“王鯤你這王八羔子,還不快放下太太!”夥計瞧見王鯤真奔那位姨奶奶去了,恨不得抽自個耳刮子,他心裡恐極,生怕王鯤冒犯那位,自己到時就算賠上腦袋也賠不起。
錦華皺着眉頭,兩眼如釘,刺住腰間的那雙手,冷冰冰吐出兩個字:“鬆開。”
王鯤嬉皮笑臉,一股子潑皮流氓氣:“小娘們兒夠辣,今兒晚上跟着哥哥,包你爽快。”
夥計自然是聽見了王鯤的話,他沒想到王鯤是個二愣子,不吃硬,又瞧見那位姨奶奶黑了臉,腦袋更暈,軟了語氣妥協:“兄弟,你別犯渾。要不,我再寬限你幾天。”
王鯤眼睛微微一瞟,嘴角淡淡一勾,不耐煩的嗤笑:“放屁呢?大點兒聲!”
夥計被他氣得發狂,漲紅了臉,,咬着牙惡聲惡氣道:“你快將這位小姐放下!得!下月再把房錢給我!”
錦華一手護着手上的青瓷瓶,將王鯤眼中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橫豎被人當槍使,耍了一遭。
“怎麼這般瞧哥哥,喜歡上了哥哥不成?”王鯤尤爲敏感,瞧見錦華打量,目光立即斜了過來,即便臉皮笑着,可那笑容中卻感覺不到一絲真誠,像是粉着白漆的牆面,白底之下,心是黑的,
錦華冷不丁全身打了個寒顫,當她再將目光投去時,王鯤又將臉面轉向了一臉憤憤的旅店夥計。
夥計見王鯤依然我行我素,抓住樓梯邊擺着的撣灰用的小雞毛撣子,吞掉糊着嗓眼子的唾沫,咬牙徑直衝了上去:“小姐,我來救你!”
王鯤一手撈住錦華。一手抓着樓梯扶手,撐着身子,旋了一個大圈,錦華被他擺弄着,一腳蹬住了夥計的心窩子,夥計出身未捷,像只王八。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地上可憐的撲騰。
錦華轉的發昏,手上打滑,險些將青瓷瓶摔了。當王鯤停下時,她毫不猶豫,一巴掌響亮的抽了上去。
王鯤像頭危險的豹子,眯着黑黝黝的眼珠子。手勁發重捏住了錦華的下巴:“敢打我?”
因爲心火未熄,故而眼睛精明逼人。錦華像只發狠揮爪子的狸貓,一巴掌又抽了上去:“打的就是你!”
王鯤就沒見過這麼敢打老爺們兒的小娘們兒,他心道非要治治這娘們兒的毛病不成,直接頂着樓梯欄杆。欺身壓上去,霸王硬上弓,嘴皮子堵住了小娘們的兩瓣小花。
跟做夢似的。王鯤雲裡霧裡輕飄飄浮着,像是吃外國人店裡頭的棉花糖。小娘們兒的嘴脣是甜的,軟的,他恨不得再嘗一口,囫圇吞肚。
“嘶!”還沒快活夠,王鯤很快又被噩夢驚醒,吃痛吸了口氣,一把鬆開懷裡的姑娘,兩手摸住了向外冒血的嘴皮子。
“你這娘們兒居然是屬狗的!”
話音落,“啪”的一聲,迎面便是火辣辣的耳刮子。
“嘿!我說你這娘們兒咋不講理?!”王鯤被打了臉皮發紅,他知道大姑娘臉皮薄兒,被自個輕薄了肯定要氣惱,可沒想到這大姑娘這麼盛氣凌人,上來就是耳刮子。
錦華不言,兩眼噴火,恨不得將這厚臉皮的登徒子給碾碎喂狗。
夥計眼睜睜看見闖禍精把這位姨奶奶冒犯成這樣,急火攻心,真就昏了過去,歪了腦袋,僵挺在地上。
屋外大雨磅礴,悶雷不斷,看着面前的潑皮有一會兒,錦華便兩眼發酸了。
從地道到這客店,她撐了一路,要不是抱着那點信念,早就暈倒了。
越發累極,皮肉也連帶着滾燙起來,身子軟綿無力,一陣接着一陣兒,火氣竄頭,可偏偏頭昏腦漲,暈得厲害。急火攻心,暈倒是早晚事。
“阿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抽了抽鼻子,錦華髮現自己跟前多了好幾道人影子。
晃了晃身子,想往前走,但一雙腳怎麼都踩不穩,左腳一歪,險些跌坐在地,好在一個厚實的肩膀撐着,讓她勉強站住了腳。
錦華知道接住她的是誰,心裡不願意,可架不住身子軟綿,眼前一抹黑,到底昏了。
王鯤自認爲自己前半生是個磊落的君子,他頭一回見了姑娘這麼把持不住,扶着“投懷送抱”的小娘們兒,見她臉皮瑩白,像上等白玉,又瞧她五官精緻惹人憐愛,小心探了探她的額頭,燙的厲害,不由心中一軟,把她先前的暴行一股腦全給忘了,打橫抱起,小心翼翼踩着樓梯朝屋子走去。
作爲一個單身漢,還是個不講究的單身漢,王鯤屋子裡各種味道齊全,本來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麼,但抱着馨香如花的姑娘進去了,突然鼻子就通了,被那股子臭氣兒薰得受不住,又跑了出來,提溜着一卷鋪蓋將姑娘包好,大義凜然又鑽進屋,好一通收拾,直到光可鑑人,纔將姑娘抱上了牀。
探了探小娘們兒的額頭,王鯤自覺的又去打了一盆水,他將一塊新毛巾浸了涼水,給小娘們兒敷上了。
目光在嬌顏上游移,王鯤心裡忍不住琢磨,要是他東山再起,這娘們兒甭管是北平哪位爺的小老婆,都要搶過來收入房中,如此可人,只此一面相睹,他便心動了。
錦華再一次夢見高寬,那一幕,她怎麼都忘不得——阿寬笑容淺淺,如若暖陽。他身上,一條青蟲噬肉噬骨,但他忍着疼,溫柔的說:榮華,你是個好姑娘。
平日裡這些話,憋着,跟旁人啊,都說不得。
所有想說的話,都在夢裡:
“阿寬,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一定不會讓你一起下墓了,小狗蛋的事情,我也不跟你吵了,我不愛錢的,可那錢不一樣,我想讓榮家重新的站在上海灘,唉,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被自己逼得發瘋了,我想錢想瘋了,那些來路不正的我也拿了,可我就是想風風光光的回到上海灘,你知道這些錢根本不夠的。”
“阿寬,我不是個好姑娘。我騙了你,其實我叫榮錦華,我想跟你坦誠些的,真的想過跟你坦誠的!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阿寬,我沒有小姑奶奶的能耐,現在連送你回去的本事都沒有。”
“阿寬,我對不起你...”
眼淚順着臉龐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王鯤在一旁照應,手背被滴了淚,他先是一愣,下意識仰臉瞧頭頂上的白牆,當他瞧見滿臉淚的小娘們兒時,心口像被一擊,連忙探手摸她額頭的溫度。
越來越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