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眼前是黑的,她被壓着捆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一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種冷,像是踩在冰面上。
可以確定,她現在已經不在杜宅了。
那人,是針對杜月笙,還是針對她,她實在是不大清楚,但她當下着實懊惱,不該着了那小胖丫頭的道。
可小丫頭怎麼敢在杜月笙的宅子裡充當線人。
杜家選人一向慎之又慎,用人上的紕漏,杜月笙自是不允許的,她此次經歷,杜月笙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格子西服,如果她沒認錯味道的話,那麼綁她的人定然是他。
他綁她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去承德的路上,他與徐某人夥同。但,這一次,錦華並不認爲,徐某人敢惹上杜月笙。
如果單純依靠督軍府的話,如今督軍府勢力蕭條,又何況這上海有孫家那位槍桿子挺着,孫家與北方的張家關係密切,以督軍府的本事,在這上海灘是萬萬蹦躂不起來的。
若他依靠的是日本人的話。
日本人抓她...這一點,錦華沒有想到過。
當下也做不得判斷。
“既然榮小姐醒了,就給她解綁吧。”錦華正暗中澄思,一道明麗的聲音響起,錦華聽着,感覺有些像井田美雪。
而後又有腳步踩在地面上的摩擦聲,步子在地上摩擦的力度有些大,而且頻率有些奇怪,從步伐判斷,像是一個瘸子朝她這邊過來。
等眼罩落下的時候,看到給她解綁的那人時,錦華差一些被嚇倒過去。
給她解綁的人的確是瘸子。
而且,是——她熟悉的瘸子——瘸腿老人。
明明......明明當時在承德...怎麼可能!
“你們是熟人,今日好好聊聊也不錯。”井田美雪笑了起來,猩紅的嘴脣誇張的抖動。
看着她的笑容,錦華莫名覺得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誰?”錦華躲開了瘸腿老人,緊緊盯着着井田美雪,喊道。
“我?”井田美雪吞雲吐霧,“這不是你能夠知道的。”說着她又笑。
錦華想起了杜月笙的話。
不——死——人。
井田美雪和井田淳一想來應該就是唐麗和唐明。
如果,真的存在不死人的話。
“井田小姐今日請錦華過來,想來是有事想同錦華商量,錦華洗耳恭聽,井田小姐爲何不直言相告?!”錦華強壓住身體不受控制的抖動,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井田美雪微眯的眼睛。
“好膽識。”井田美雪掐滅了手上的香菸,娉婷搖曳向她走來,但她那一雙眸,卻是冷的。
“既然把話說開了,我便不繞圈子,我們要東皇鍾。”她臉上有着的,除了冷意,便是勃勃的野心。
“東皇鍾...”
“既然井田小姐想要拿到東皇鍾,錦華並不大瞭解此鍾,又何來給之說?”
“少廢話,東皇鍾就在你身上!”井田美雪聽她辯解,脾氣暴躁的呵責。
“既然井田小姐知道,錦華也就不大幌子了,井田小姐過來拿就好。”錦華冷笑。
“真是狡猾的丫頭。”井田美雪又點燃了一支香菸,並不向她走過去。
“錦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井田小姐失去耐心,將錦華綁了過來呢?”錦華看着井田美雪心裡盤算,問井田美雪。
方纔她四下瞧了瞧,這裡,是個廢棄的廠房,想要脫逃的話,勢必要先從井田美雪嘴裡套出話。
“小丫頭,想要套話你太嫩了些。”井田美雪兩隻手指,夾着菸捲,眉眼妖媚動人。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井田美雪手指一挑,抖落了黑色的菸灰。
“不是我想見你,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
說着她拍了拍手,錦華朝她拍手的方向瞧了過去。
那人步步,仿若腳下生雪蓮,還有一雙彷彿陷在冰天雪地荒野的眸子。
俊美卻更妖邪。
他一步步倨傲的向她走來。
在那人向她掃了過來時,錦華冷了身體,更冷了心。
賀榕!
爲何又同賀榕牽扯上了...
“吶,你要的,我給你帶過來了,別忘了我要的東西。”井田美雪吐菸圈,對着賀榕嫣然一笑。
“放心。”賀榕吐出了兩個字,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錦華。
他笑,森冷的笑意令他看上去像是地獄來客。
“該是清算我們之間的賬了,你欠我督軍府,欠我賀家的統統都要還回來!”賀榕面容猙獰,兩隻眼裡滿是紅血絲。
說着,他手上挺立起一條金黃的小蛇,是老太太的那條,這小蛇,已經生了蛇冠...
他手指慢慢在小蛇身上摩擦,他又皺眉,帶着疑惑的語氣問她:“不如,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怎麼樣?”說着他桀桀而笑。
他...是什麼意思?
錦華說不上來心裡的害怕是因爲什麼,賀榕的變化像是她的一場噩夢。
“賀榕。”她喚他。
賀榕聽到她聲音,身子一抖,他擡眼看她,眼中滿是譏諷。
“榮錦華,我說過,要讓你生不如死。”
“賀榕,你先冷靜。”錦華看着他的步步緊逼,一邊後退,一邊用安撫的語氣同賀榕道。
“呵,真不知你這女人有什麼臉皮心安理得的站在我面前。”賀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我...我做了什麼?”錦華手腕被他抓的生疼,他現在實在蠻橫不講理,同過往的賀榕有云泥之別。
“你這個毒婦,當真好狠的心腸!我的親人,我的兄弟,他們到底跟你有什麼仇?你爲什麼,連一個老人都不放過!”賀榕怒氣難掩,又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賀榕掐她極緊,錦華腦子一白,快要暈過去。
“...不...不...不是...不是我...”錦華艱難應答。張着嘴勉強呼吸,賀榕若是再用力一些,她就要背過氣了。
“那是東皇鐘的力量,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解釋?”賀榕又笑,他在錦華快翻白眼過去時,鬆開了手。
“東皇鍾....咳咳..我不知道。”錦華看着他,眼中乾淨澄澈。
哪知賀榕卻是厭惡的瞧她,他嘲諷:“用了這麼久的把戲,你也該換一換了,榮錦華。”
“我...”錦華百口莫辯。
他,爲何不再相信她了呢,再次瞧向賀榕,錦華滿腹委屈。
“我當真不知。”即便已知多說無益,錦華還是忍不住道。
“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賀榕秋水眸裡閃過一絲嘲弄,他話音剛落,他腕子上的小蛇就朝着錦華,宛若利箭一般,向她射來。
那一刻,賀榕所爲,仿若射她心扉,寸寸致命。
“賀榕!你爲何不肯信我?”她又氣又悲,心裡直想,賀榕,賀榕怎麼能這樣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