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緊抱盛有高寬骨灰的瓷瓶,倚着玻璃窗,側臉看窗外樹影人影快速倒退,心底像是積着一塊沉重的石頭,眼睛口鼻仿若被人堵着,壓抑的喘不上氣兒。
錦華接受了白崇伸來的橄欖枝,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正確與否,但仍舊像賭徒一樣,豪擲了一把。
吉祥賭場暫時交於了蘇蘇,她不相信白崇,可卻願意相信這個心靈純潔的姑娘。
對於老三,則使了殺雞儆猴的手段,白崇請了白家上頭的那位,尋了個藉口換了老三手下的一批小警察,老三雖算不上被架空權利,但也算,被斬斷了左膀右臂。
心思如同細密的針腳,一點點將滯斷的思路串聯起來,想了又想,錦華突然有種鑽進了圈套的感覺。
白崇與蘇蘇相視後,帶她繼續參觀,越往深處走,錦華心裡越是禁不住感慨白崇心中藍圖的宏大,雖然她並不認可白崇的想法,但不可否認白崇的認知和見解是遠超她的。
白崇在改制計劃裡設置了三種包房,一種是給國內的達官貴人,另一種則專門給外國佬的,還有一種是爲女人設的,按白崇的思路,外國佬和女人們的錢是最好賺的,所以他不僅打算開設高級賭場還要開設沙龍,這一點蘇蘇很是贊同,但就國內的形勢而言,錦華並不覺得白崇的決定是好主意。
就大形勢而言,國內戰爭不斷,所以他們養精蓄銳最好不過,擴張賭場風險大,萬一戰爭起了。這些投資可就打了水漂,錦華認爲積壓糧食最好不過,所謂兩軍交戰,糧草先行,真要起了戰爭,他們手中有糧食,投靠那個部隊都是個香餑餑。其次。人活着,不能沒有糧食,有些糧食存着。也算有備無患。
這些話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在白玉賭場時,這些想法只是一個雛形。
幽幽的吐了口氣,門牙有些疼。牙疼雖不是病,但痛起來卻是要人命。
心裡越煩躁。嘴裡的那顆牙越是借勢疼得厲害,看着窗外閃逝的風景,錦華安生的託着腮幫子,靠着皮座椅。瞧着人羣發呆。
她想了想面對高寬雙親的措辭——“伯父伯母好,我是高寬的朋友榮錦華。今日我來,是想...”
阿寬的死訊她不知該怎樣講。若是問起來,阿寬是死在墓裡的。怕是要丟高家的人。
這樣一想,錦華突然覺得她對高寬是不瞭解的,她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不知道他的愛好,不知道他的種種故事,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三年的數字。
高寬的骨灰,顛沛輾轉,經歷了幾天的路途,終是到了北平。
火車到站的時候,錦華還沒反應過來,在鄰座的催促下,睡眼惺忪的提着行李下了火車,在車站停了有好大會兒,等睡意去了,擡手招了一輛黃包車。
上了車,她一顆心突然就懸着了,想到,她這就要見高寬的父母了嗎?
“小姐,您上哪去?”車伕沙啞的聲音冷不丁冒了出來,錦華一個激靈被嚇回了神,她瞅了車伕兩眼,這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這個光腦殼子搭着白毛巾的車伕,極有耐心的又問了她一遍:“小姐,您上哪?”
高寬的住址,是什麼來着?
在車伕的追問下,錦華突然忘記了高家住址,她一手摟着青瓷瓶,一手不斷地翻找手提包裡記着高家住址的紙條,像熱鍋上的螞蟻,慌亂至極。
找了幾遍皆無所獲,錦華有些頹然的靠在車背上,她那顆已經不疼的牙,又開始疼了。
“小姐?”車伕又喊了錦華一遍,錦華擡眸看了車伕一眼,突然有了主意。
“這北平城裡,有沒有一家姓高的?”
一聽錦華的話,車伕笑了:“小姐,您這不是說笑嗎?北平城裡姓高的人家多了去了。”
這可怎麼辦,錦華哀嘆了一聲,對車伕道:“你先將我送去琉璃廠。”
琉璃廠的那位大爺,錦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見上一面,這人也是高寬平日裡聯繫的,高寬跟她提過這人,聽說是個有名的古玩鑑定師,在琉璃廠那條街上開了一家古玩店。
車伕應了,讓錦華坐穩,他腳力足,跑的極快,穿了幾條街,便到了琉璃廠。
照車伕的意思,他帶她走的是海王村,現下在的是琉璃街的東街。
“小姐,您要是想淘些珠寶首飾,沿着東街走,那邊攤子上大多是賣首飾的。”
錦華知道這車伕是會錯了意,沒有多說話,給了車費,道了一聲謝,便提着行李往街上擠。
街上人頭攢動,這琉璃街是極熱鬧的,因爲人多,逆着人流走極是麻煩,更何況,她手上還提有東西。
瞧見一位花衣婦人在一攤子上撿東西,那婦人挑挑揀揀取了一根釵子和鐲子,釵子是八寶盤絲鎏金點翠的,鐲子則是上好的羊脂玉。
錦華多看了兩眼,這婦人正跟攤主講價,攤主死活一個子兒不肯讓,見婦人眼熱看着釵子,卻壓不下來價錢,錦華停下了。
站在一旁聽攤主跟這婦人說道。
戴着瓜皮帽的攤主,約摸着算準了婦人的心意,將釵子天花亂墜的誇,尤其是說那點翠,快要吹上了天,婦人則皺着楊柳細眉,一副子拿不定主意的模樣。
她一隻手始終緊攥着,看得出她對着釵子也是相中了,看對了眼。
“在便宜些吧”
“太太,您也是識貨的,您瞧瞧這成色,瞧瞧這工藝,怎麼說也少不得這個價。”估計是瞅見錦華瞧着,這位攤主在衣袖裡與這婦人比了個價。
錦華瞧見婦人眼皮顫了顫,也對攤主比了個價,攤主搖頭,婦人又比了個價,那個瓜皮帽還是搖頭堅持原價。
錦華多少猜出了這位攤主要的價錢,在她看來這釵子並不值錢,那位婦人想來是剛入行沒有多久,纔會被這瓜皮帽給矇住。
婦人見瓜皮帽還是堅持原價,搖了搖頭,作勢要走,這時候,那攤主又叫住了她,婦人看了兩眼瓜皮帽,比了比價格,只見瓜皮帽狠心的一點頭,這買賣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