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 審判倉庫
譁然歸譁然,記者們卻分成了兩派。
一派自然是交了錢的那五家東部大報社,他們嚷嚷着要退錢。
另一派自不必說,是那些暗自歡喜逃過了一番‘財劫’的記者,他們捂着嘴偷着笑,用憐憫的眼神看向那五個冤大頭。
“錢是不能退的。”
到了警察嘴裡的錢,你還指望他能吐出來?
只聽小斯蒂文森略帶歉意地說道:“不過爲了補償五位交了錢的記者朋友,我會安排你們坐到離市長最近的位置,可以第一時間聽到他們的談話……”
五家大報社的記者聞言翻了翻白眼:都是同一間倉庫,前排後排有超過200米嗎?還第一時間聽到……局長,你敢不敢再無恥些?
“……不僅是談話,你們離得近,拍的照片不也更加清楚一點嗎?”
小斯蒂文森沒有半點無恥的覺悟,繼續說:“怎麼樣,這下各位應該滿意了吧?呃,呵呵,還是不說話?那好,我做主再讓一步,給你們每家報社一個優先的提問權怎麼樣?呃,呵呵,還是不答應?這個提問權的回答,可是用紙條單獨告訴你們每個人哦,這可是獨家新聞,別人都不知道的哦!呵呵,這下總該滿意了吧?還不開口,好,你們再不開口我也沒辦法了,反正這個談話的地方是市長大人確定的,你們要是不滿意,可以選擇不進去!好了,市長和各位官員應該在裡面等候許久了,我們大家進去吧!”
見到五個‘冤大頭’依然在傲嬌,小斯蒂文森便收起了笑容,冷冷地哼了一聲,指揮部下押解着克里姆先鑽進倉庫了。
等小斯蒂文森一衆進去了。旁邊的記者互看一眼,大吼一聲,蜂擁而上:那五個傻瓜有前排的位置不要,咱們要啊,搶啊,搶啊!誰搶到算誰的!
“別擠別擠。讓我們先進去!”
“對啊,讓我們先進去,我們可是給了錢的!”
還在生悶氣的五家報社的記者們,見狀急了,連忙衝向大門,高喊着、怒斥着,對小斯蒂文森的怨念一下子不翼而飛了。
“哼,讓你們矯情,大家別管他們。一起擠啊!”
“對,倉庫那麼大,前排的位置肯定很多,衝進去大夥憑本事搶啊!”
頓時,倉庫的大門口就亂了,差點爆發出一場記者互毆的慘案……
克里姆被押着走進了倉庫,一進去,他眼前便霍然一亮:這、這也太不像倉庫了!
至少。是半天功夫絕對沒法子從一個正規倉庫可以整出來的樣子!
大倉庫寬闊如禮堂,地上有一縷縷長長的電線。什麼顏色都有,一隻只的小椅子,整齊地擺放成橫排豎列。每一排的盡頭都豎着一張桌子,上面擺放着一臺電報機和兩臺電話機,那些五顏六色的電線,就是爲這些通訊設備服務的。小椅子很多。足足有八排,幾乎堆滿了一小半的倉庫,椅子正前方是一橫列高高的主席臺,上面坐滿了人。主席臺正下方,空出了一塊空地。中央擺設有一個籠子……啊,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半封閉的講臺。
這尼瑪,完全就是按照西方法庭的佈局弄出來的……那是‘被告臺’嗎?你們要審判誰?審判我嗎?
你們這是私下串通,早就預謀好了的吧!?我下船到這裡纔多久?這麼點時間你們能鼓搗出這麼多東西來?
克里姆一口濁氣憋在胸口,非常想高喊一聲:“喂,看到了吧,他們這是早有預謀,早就想審判我了!這充分說明,剛纔那個人不是我殺的,我克里姆上尉是被陷害的呀……”
不提克里姆在肚子裡瘋狂腹誹,大倉庫頂棚的光線再次放亮,強烈的燈光照射到高高的主席臺,那上面的人大約有十來個,一個個都穿着正裝,表情嚴肅。
最中間那個,與小斯蒂文森長的有幾分相像,克里姆便知道:這必然是那位老斯蒂文森市長了!
“去,到裡面站着,老實點!”
押解克里姆的警察一點都不客氣地把克里姆推進了‘被告臺’,關上了門。
唯一令克里姆好受點的是,推進去前,警察把他手腕上的手銬給解了,令得我們的上尉不是那麼尷尬。
警察分列兩側,貌似維持秩序,而這時,那百餘名記者也衝了進來,他們跟後世聽演唱會的歌迷團一樣,一進來就大呼小叫地去搶佔最前排的位置。
直到記者們推推搡搡、你踢我踹地佔好了位置,他們才注意到這個大倉庫佈置的不凡。
法庭啊?!
與克里姆一樣,大部分精明的記者頓時明白了:這是給海軍的一個下馬威啊,什麼槍擊,估計真是圈套……看起來,海軍炮艦封鎖舊金山可把這些個政府大佬惹火了,那個小白臉,估計有的是苦頭吃了!
明白歸明白,記者們可沒有爲克里姆出頭的覺悟,反而是舉起了相機,噼噼啪啪地把明亮的倉庫拍了一通,也把克里姆被審判的樣子從各個角度拍了一遍。
《午夜,舊金山市政府在法院與聯邦海軍代表談判!是審判,還是妥協?》
光想一下,這個標題登在明天的報紙上,就足夠震懾人心,吸引眼球啊!
等到人都差不多齊了,老斯蒂文森舉起一隻小錘,敲了下桌子,‘咚’,倉庫的大鐵門就哐噹一聲關閉,巨大的關門聲在空曠無比的大倉庫裡迴盪不絕。
馬上,唧唧喳喳的場面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一串串低沉的呼吸。
晚十點十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在這個平常21點就要入睡的時代,每一個人都沒有半分睏意,完全忘記了現在的時間,他們坐在小椅子,擡着頭。只是用力地盯着審判臺上的老斯蒂文森,等待他說話。
“你叫克里姆?你要見我?”老斯蒂文森開口了,聲音很低沉,居高臨下的壓力,全部砸在了被告席裡的克里姆身上。
“對,我叫克里姆。是一名現役海軍上尉,你就是舊金山的市長嗎?”克里姆上尉倒也非泛泛之輩,沒有被這種無形的壓力嚇倒,而是用只有自己知道的顫音把一句話完整地說完。
好,好樣的!
記者們暗鬆了一口氣,都在爲克里姆加油:小白臉,要撐住啊,多說點勁爆的話,好讓我們有料傳回本部報社啊!
坐席邊。八臺電報機都已準備就緒,搶到了使用權的記者,手指尖都在打顫,就等着猛料一來,好第一時間地發佈出去!
對此,記者們對舊金山市政府如此貼心的安排,感到非常滿意,就連那五個‘冤大頭’也都忘卻了不快。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老斯蒂文森和克里姆的對話上。
“我是斯蒂文森,周圍的都是舊金山有頭有臉的人物……克里姆。我來問你,海港外邊的炮艦,是你們海軍的嗎?”
老斯蒂文森語氣不善。
他沒法和善,先不說這些炮艦是不是衝着龍少爺來的,只拿海港被封鎖一事來說,這對舊金山市政府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挑釁。
老斯蒂文森不處理好。他這個市長都沒法當下去了!
“是我們海軍的……”
“那我問你,爲什麼要封鎖港口?”沒等克里姆答完,老斯蒂文森就打斷了,語含薄怒、小錘重敲:“你可知道?封鎖海港會造成多麼惡劣的影響,會影響到多少外國商船的進出?一來一去。會造成多大的損失?這個損失,由你們海軍來承擔嗎?”
“市長閣下,我們封鎖海港是有原因的!”
“哼,你們當然有你們的理由,說出來吧,我們這麼多人這麼晚了不睡覺,不就是爲了聽一聽你的這個理由!”
老斯蒂文森哼了一句,道:“理由若是不充分,我明早就要告到華盛頓,請你們海軍部的高層給我一個解釋!舊金山是國際港口,你們破壞的是美國的國際形象!嘿嘿,好威風啊,自家的海軍封鎖了自己的海港,你們海軍這些年倒長出息了,拳頭不向外,倒是先拿自己人操練麼?”
“市長閣下先不必動怒,我想請幾名證人出來。”
克里姆已從‘謀殺’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扭過頭,看向卡爾範.斯蒂文森,道:“局長閣下,與我一起來的人呢?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傷害他們。”
“他們……”卡爾範的言語忽然有點拖沓,表情也比較古怪。
“卡爾範,和克里姆上尉一同來的人呢?你是負責管理港口治安的,別告訴我,克里姆上尉是一個人划船劃上岸的!”
老斯蒂文森的眼神掃向自己的兒子,語氣中有了質疑,這讓克里姆心頭一動:咦,看起來,這個官二代陷害我的做法似乎並沒有得到他父親的首肯,哼哼,我明白了……
“這個……市長,我有句話要說,這位克里姆上尉,他上岸後就開槍殺了一名記者!”卡爾範似乎是被逼急了,連忙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老斯蒂文森皺眉:“開槍殺人?”
“市長閣下,我是被冤枉的!”
從老斯蒂文森的表情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克里姆昂起頭,道:“這麼多人在場,我不管市長閣下與這位警察局局長之間的關係,我只希望能夠得到公正的對待!我們先把這起開槍的意外擱在一邊,還是請那些與我一同來的人出來吧,那裡面,可不止有我海軍的人,還有……一些停靠在你們海港商船的船員!他們若是受到了傷害,我想,這位警察局的局長閣下,也難辭其咎吧?”
“什麼船員?胡說八道!”卡爾範如被踩了尾巴的老貓,跳起來罵道。
“閉嘴,卡爾範!”
老斯蒂文森看出貓膩來了,他拍桌而起,衝自己的兒子怒喝:“別玩花樣,把克里姆上尉的隨行人員給我找出來,少了半個,我就扒了你這身警皮!”
“噢……”
面對父親兼上司的怒火。卡爾範立刻沒了脾氣,他隱晦地瞪了克里姆一眼,叫來部下,低聲吩咐了一些話。
不多時,十二名與克里姆失散的隨行人員就被帶到了倉庫,他們一見到大羣的記者和審判臺上一列大人物。就扯開嗓子叫嚷起來:“救我,救我!我是丹麥人,是跟隨本特納子爵來的!”
“我是荷蘭人,我們的商船被北海伯爵轟沉了!”
“剛纔這些警察把我們捉走了,他們好凶,堵住了我們的嘴巴,不讓我們呼喊!”
“對呀,我們代表荷蘭,代表丹麥。向你們舊金山提出強烈的抗議!”
一時間,叫聲夾雜迴音,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究竟。
“肅靜!”
老斯蒂文森旁邊一個看上去精神矍鑠的老頭中氣十足地喝了一聲,“先證明了你們的身份,再談其它!哼,你們說話要負責任,不要被別有意圖的人蠱惑了。要知道,誹謗一名歐洲的皇室成員。可是要判絞刑的大罪!”
這個老頭,就是利蘭.斯坦福,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聽到有人把矛頭指向龍灝,便出聲威嚇,想把這些‘毛頭百姓’的氣勢先壓回去。
一聽到可能要被判絞刑。這些倖存的船員立刻不吭聲了,他們縮在一起,畏懼地看向利蘭.斯坦福。
“他們說的都是實話!”
毛頭百姓怕刑罰,但克里姆這個官二代可不怕,他嗤笑一下。大聲道:“因爲,他們是我海軍從商船沉沒的現場撈救上來的!而且,我們也親眼目睹了北海伯爵命令一艘炮艦轟沉了一艘懸掛丹麥國旗的商船!”
“此話當真?”
老斯蒂文森的眉毛絞得更緊了。
“當然是真的,這也是我們爲什麼要封鎖海港的原因!一個炮轟別國商船的兇手,如果不繩之於法,我想,舊金山這座城市也將沒什麼國際形象可言了吧?”克里姆自覺已主導了談話,他轉過身,對着後邊百餘名記者,振臂高呼道:“爲了證明我的話,也爲了給大家釋疑……我要求,立刻請北海伯爵出來,與我當面對質!”
“嗚嗚,我同意,我是丹麥貴族本特納,我的商船就是被北海伯爵轟沉的!求市長大人,替我做主啊!嗚嗚……”
這個時候,那位本特納子爵不知從哪個角落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撲向‘被告臺’,頓時,坐席裡一片咔嚓聲響起,這些敬業的記者,又抓拍到了這個瞬間。
苦主都出來了,那麼,龍灝還能躲着不出現嗎?
“你不要胡說八道,伯爵怎麼會擊沉你的商船?本特納,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黑錢,故意污衊伯爵大人?”
作爲龍灝的忠實走狗,見到局勢有點失控,小斯蒂文森立刻叫了起來,就要命令部下把本特納子爵給拖開:“你們是怎麼守門的?怎麼讓這種無恥之人混了進來?拖走,給我拖走!”
“慢!說起收黑錢……斯蒂文森局長,我現在嚴重懷疑你!你肯定是收了北海伯爵的黑錢,在碼頭上陷害於我,現在,你反倒惡人先告狀了!”
克里姆眼睛瞥到那八臺電報機已經在工作,曉得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已傳遞到外界,黑幕將遮不住正義,因此他愈發沒有了顧忌,大膽地將對卡爾範.斯蒂文森的懷疑說了出來。
“我,我收黑錢?嘿嘿,上尉,你說話要有證據,不然我告你誹謗哦!”
“證據我暫時沒有,但你爲何要一直替北海伯爵說話?拖延他出來對質的時間?他如果心中沒鬼,爲什麼一直不出現?”
克里姆還是比較明白媒體的,現在他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只要龍灝現身,並且證明了是他下令炮轟擊沉了那艘丹麥商船,那麼,自己在媒體的渲染下,自然就成了受害人,什麼‘過失傷人’,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龍灝對自己的迫害。
“誰說我不出現了?”
就在卡爾範有點理屈詞窮之際,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審判臺後邊傳來,衆人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牽着一名蒙着面紗的美婦,從那裡走了出來。
美婦是卡波內拉家族的奇妮夫人,而那道身影,就是現在衆人的焦點:北海伯爵龍灝了!
兩人走到燈光下,等看清了龍灝的樣貌,衆人都不禁齊刷刷地抽了一口冷氣。
北海伯爵的樣子,太失魂落魄了吧?
衣裝凌亂,面色蒼白,眼圈深陷,髮型潦草……這簡直就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被高利貸愁昏了頭的沮喪賭徒啊!?
怎會是這樣?
北海伯爵不是一向以時尚瀟灑,外表時髦而著稱的嗎?
搞成這副模樣,難道真的是被海港外的美軍炮艦給逼迫的?
但也不至於啊,上了鎮石號的記者都清楚的很,誰不知道他炮轟了三艘船沒假,但在炮轟之前,可是讓那幾個海商簽下了字據呀!
莫非……海軍突然襲來,其實另有隱情?
大倉庫裡的記者,忽然一下子振奮了起來,手中的相機不停地亮起,噼啪咔嚓,把龍灝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樣子給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