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物定而後迅速扭曲如潮水般褪去。
陳禹張開雙眼,四周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這就是我遺忘的東西嗎?”他按住眉心,向後仰倒,“糟透了,我真是個差勁的傢伙。”
“對自己倒是挺嚴格的嘛。”光團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淡淡說道,“不過多虧了你那個妹妹,否則你現在應該沒機會和我對話了。”
“我還真是走運啊。”伸手蓋住臉龐,陳禹嘆息着開口,“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你應該清楚吧?”
“當然,你以爲我是誰啊?”光團理所當然地用上了得意的口吻,“不過,就算我不說,你也能猜到吧?”
“你默許他們把力量轉移了?”
“嗯。”
“那封印記憶呢?”
“作爲親身體會者,你難道不清楚?”
“原來當時我內心已經脆弱到那種程度了啊。”
光團聳肩:“畢竟遇到了那種狀況,精神遭受嚴重衝擊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發生在你身上,我非常不滿意。”
“我覺得很愧疚,不過不是對你。”
“變得很敢說了嘛。”
“因爲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態度不是麼?”陳禹低聲說道,“只要我能完成任務。”
“那是對你的特別優待,要是其他人敢這麼和我說話,我可是會直接降下天罰的。”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好歹也是神,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真因爲是神,我纔有資格這麼任性。”光團輕哼一聲轉移了話題,“重新變回一個完整的人類,感覺怎麼樣?”
蓋住雙眼的手掌擡起,陳禹打量自己的五指,心思卻在別處:“把記憶找回來對我的衝擊還是很大的。”
“你沒理解我的意思啊。你被封印起來的可不只是記憶,還有整個感情模塊。”
身體輕輕一震,陳禹按住太陽穴:“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居然會遲鈍到那種地步。”
“誰讓某人原本就是個木頭腦袋呢?”
“好像沒法反駁。”
空氣中漂浮着微妙的靜謐。陳禹甩了甩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我要回去了。”
“真的沒關係了?”光團似乎還有些不放心,“這麼多年都在無意識中抱着贖罪的心情活着,這麼點時間就放下了?”
沉默半晌,陳禹吐出一口濁氣:“老實說,還沒有。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
光團頓了好久:“確實成長了那麼一點啊。”
“能入你法眼真是榮幸。”
“這次的敵人只有那個大魔王,你能把它解決掉吧?”
“不知道,但我一定會傾盡全力。”
“這種說法我可放心不下來。”光團搖頭,“算了,先讓你看看甜頭給你點動力好了。要是你能把那個東西解決掉,我可以降下讓你妹妹直接痊癒的奇蹟。”
……
手指在無意識間勾動,陳禹從沉睡中醒來。落入眼簾的景物熟悉卻又有些陌生。愣了半晌,他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房間。
“還真是沒有一點以前的影子了啊。”與在夢裡出現的房間做了對比,他不禁苦笑着搖頭。
推開臥室的門,陳禹環視四周,走廊靜悄悄地隱沒在黑暗中。如果放在以前,只能憑藉着記憶和微光慢慢摸索,但現在,地板的每條紋理都清晰地刻印在眼中。
所見的世界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不知道該用久違還是用全新來形容的感覺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一絲迷茫從心頭升起,隨即被他迅速抹去。合上雙眼放鬆身子,他甚至聽到了客廳裡的呼吸聲。
嘗試着把注意力轉向陸詩瑤的房間,感知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了下來。愣了愣,他才意識到這是阿爾法做的手腳,想了想,還是選擇先下了樓。
“醒了?”他右腳剛邁進客廳,聲音就響了起來。
看到端坐在沙發上靜靜望過來的會長,他扯起嘴角點點頭:“嗯,不過在開門的時候你應該就已經察覺到了吧?”
稍微瞪大了雙眼,紀雪長舒口氣,妍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能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我也想聽聽。”背後傳來另一位女性的聲音。
一時沒能響起聲音的主人,陳禹扭頭,然後不動聲色地把視線又收了回來:“故事稍微有點長。”
“沒關係。”紀雪妍點頭,“聽故事的時間我們還是有的。”
“就是。”一邊嗯嗯點頭表示贊同,厄裡芬一邊踱步轉到陳禹身前躺倒在沙發上,“那個老東西被你打得那麼慘,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上門來找麻煩了。”
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氣混雜着在空氣中蔓延,淡淡的水汽從她肩頭升騰起來。
陳禹壓住狂跳的眉頭,臉色微妙地咬牙:“你就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嗎?”
身上只裹着浴巾的傢伙懶洋洋揮手:“很麻煩的,反正我也感覺不到冷,怎麼穿都無所謂。”
“也體諒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好不好?”
厄裡芬挑眉,表情古怪起來:“難道你對這種幼兒的體型感興趣?呦,沒想到你還是挺了不得的變態呢。”
“蘿莉控。”
“我不是,爲什麼猜測的時候要抱着那麼極端的惡意?”
女孩翹起嘴角:“因爲有趣。”
看着無奈搖頭的陳禹,紀雪妍壓着眼角意味深長地吐了口氣:“你變了許多啊。”
“以這種方式被發現,我的心情也挺微妙的。”眼見厄裡芬沒有起身的意思,陳禹無可奈何地按住太陽穴,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肩頭,開始簡述夢中所見。
在大量省略細節的情況下,他很快就講完了事件的大概。
“也就是說,詩瑤的力量其實應該是你的,她只不過是在這幾年間借用了而已?”手指摩挲下巴,紀雪妍皺眉問道。
“可以這麼說。”
她偏過頭,和身旁的厄裡芬對視一眼:“原來如此,怪不得會變成這樣。”
“出了什麼事?”從她緊繃的表情中,陳禹嗅到了不妙的氣氛。
“這個……你還是親眼看看比較好。”
阿爾法的聲音正好從樓上傳來:“你們可以上來了。”
陳禹立刻起身向客廳外走去,同時扭頭向紀雪妍做出請求的手勢:“會長,拜託你幫忙讓她把衣服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