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野獸瀕死掙扎的怒吼從結晶中響起,血霧好似沸騰一般瘋狂涌動到正前,拼命阻擋刀尖的突進。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強打精神關注事態的陳禹在心底嘆了口氣,魔王不愧是魔王等級,幾次三番的應對都只能說出人意料——本以爲核心破裂後會實力大損,可現在看,防禦之強依舊不是會長能夠突破的。
證據就是魔王在抵禦攻擊的同時,尚有餘力緩慢地構築身體。
只能賣個破綻等待之後再說了。這樣的念頭剛剛涌現,他就察覺到會長的狀態有些異常。
面前就是厄裡芬所說的核心卻不得寸進,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及的無力感讓紀雪妍心中填滿了不甘,以及對自身無力的惱火。
這一晚上她都在被人牽着鼻子走,不斷見證身邊人倒下,卻無力扭轉局勢。這讓她如何能夠收手。
不論是陳禹還是魔王,都把她的作用看的很小,無非就是牽制、造勢。至於正面作戰,她就沒被看好過——畢竟她還是“未覺醒”的狀態。
但兩者都忽略了一點,她是有資質的。一把火扔到石碓裡只能滿滿熄滅,但如果扔到塞滿炸藥的鐵盒中呢?如果這把火旺到足以透過鐵壁傳進去呢?
爆炸發生了。
無意識中咬破的嘴脣流出鮮紅的血滴,來不及淌下,就被凍結起來。半長的頭髮飄揚,亮藍從髮根蔓延至髮梢,她的瞳孔也變成了剔透的藍色,彷彿是眼中嵌了一塊水晶。雪花在身邊打着旋,宛如童話中冰雪精靈。
精神萎靡的陳禹一瞬間被驚豔到了,那筆直的背影觸動了心底的某個角落。
他有心驚歎,魔王就完全是另一種體驗了。在他眼中,紀雪妍纔不是精靈這般優雅的形象,而是乘着冰雪而來的死神,冰冷的目光鎖定住核心。
銀刀上的力道暴漲。
血霧凝結的屏障,破碎。
作爲第二次保護的盾牌,破碎。
包裹核心的圓罩,破碎。
幾乎能將靈魂凍結的寒冷順着刀尖傳至核心,紀雪妍完全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全身力量瞬間爆發。
咔嚓。
一聲脆響自結晶上發出,在陳禹瞪大的雙眼的注視下,魔王的核心被紀雪妍狠狠搗碎。掃過四散的碎片,她仍不放心地擡手將它們全部凍結,在收攏五指全部碾碎。
直到確認了在沒有血霧冒出,她身邊的雪花才緩緩散去,頭髮眼睛迴歸正常狀態,扭過頭來虛弱地笑了笑。
陳禹愣了一下,纔回應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爆發是驚人的,可用出了超過正常水準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的。
點燃的火藥會把裝載鐵盒炸得四分五裂——她雖然不至於這麼慘,但如今副作用顯現,渾身脫力總是難免的。
還好把魔王消滅了,不然……
心中正在慶幸,紀雪妍忽然覺得有陣涼意竄過脊背。
不知哪來的力氣,陳禹一把拍在扶手上,支起上半身吼出聲來:“小心。”
黑影閃電般忽然出現在紀雪妍身後,一對漆黑的翅膀張開,山羊似的尖角旁,鋒利的爪子閃着幽光。
她想要回頭,但虛弱就像無形的鎖鏈纏在她身上,根本來不及反應。
“該死啊。”用最快的速度攤開右手,陳禹破音的叫聲完全壓過了火龍的怒吼。
就算他是最佳狀態,以眼下的距離差,他也是絕對趕不上的。
橙紅色的火龍咆哮着奔襲過去,但這份兇狠的背後卻是無可奈何的色厲內荏。
就在他心如死灰近乎絕望的時候,一道黑影闖到紀雪妍和魔王中間,把窈窕的身影狠狠撞飛出去。
陳禹愣了片刻,壓住狂喜的內心指揮火龍接住紀雪妍,這才扭頭望向那道黑影。
左背對着魔王,心口處探出令人膽寒的利爪。
他張張嘴,噴出一大股黑氣,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直到最後也沒有發出聲音。其實以他的狀態,就算勉強出聲也沒法傳到陳禹耳中。
想通了這點,他放棄了開口,轉而朝陳禹豎起了拇指。
看到他硬挺着扯起嘴角露出最初碰面時的陽光笑容,陳禹頓時覺得嗓子一緊,話語堵在嗓子裡。最終他只能迴應一個最簡單的點頭示意。
左卻露出滿足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氣。
危險的氣息瞬間從他體內傳出,魔王臉色難看,如果是平時,就算左選擇自爆他也有解決的方法——但他現在是非常衰弱的狀態,看起來風光威武,實際上再受一點傷,就連脫身都困難了。
想要抽爪,卻發現爪子被左緊緊拽住。
黑色的風暴壓縮成球形的狂亂區域,瘋狂流竄的能量甚至撕扯出了一小片真空區域。
目光所及就能知道其中的兇險,陳禹壓低眼眉,充盈內心的惱火反而讓他能夠冷靜下來——爆炸的威力應該還不足以讓魔王徹底喪命,而自己已經是戰鬥不能的狀態。
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能做的只有擺出儘量浩大的聲勢撐門面罷了。
火龍盤踞在身後,做出備戰架勢。
“算你今天走運,等我把傷養好,再回來找你們好好算賬。”撂下狠話,一團黑影從未散去的黑氣中竄出,直衝遠方。
生怕對手來一手暗度陳倉,陳禹一動不動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鐘,才散去徒有其型的火龍。
其實彼此都知道對方已經是強弩之末,也正因如此,行事謹慎的魔王纔會選擇撤退。畢竟他不清楚陳禹是否藏着後手或者也打算來個自爆拖他下水。最終目標是讓厄裡芬葬身在這個世界,再次之前受太嚴重的傷很有可能導致計劃流產。
權衡之下,魔王纔不得不選擇逃竄。
“跑掉了?”身後傳來低聲的詢問。
陳禹嗯了一聲連頭都不敢點,以現在暈沉沉的腦袋,要是晃了說不定會直接栽倒。
“那傢伙……如果你還留存一半實力的話,應該能輕鬆解決掉吧?”
“你也能。”陳禹嘆了口氣,朝身後擺了擺手,“換成對面剩一半實力,我們一樣沒活路。這話就不必再說了。”
“背對我說話不累嗎?”
“抱歉……”說着,陳禹擡手想要按住太陽穴,卻不想恍惚間腳下一個踉蹌。
要不是紀雪妍手疾眼快用冰柱把他撐住,少不得臉上掛彩。要真是這樣可就精彩了,兇狠的戰鬥都沒在身上劃出太多傷口,反而自己摔出個好歹。
“行了吧,你這傢伙就別死要面子了。”
“我沒在硬撐……”
“只是不能放心是吧。”帶着一副“我懂”的表情,紀雪妍的目光落向天際,藏在袖子裡的左手死死攥成拳頭。
察覺到她在壓抑憤怒,陳禹不由得輕輕嘆氣,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樣呢,那個魔王害得妹妹昏迷,如果不是左捨命自爆,會長和他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雖然把魔王逼退了,但這場較量卻是絕對的慘敗。
“回去吧。”沉默半晌,紀雪妍將頭髮收攏到腦後淡淡開口。
“嗯。”
“那你動啊。”
“抱歉,那個能不能搭把手?”
……
厄裡芬雙手環抱小腿,藏在膝蓋後的稚嫩臉龐陰沉無比。中了圈套之後,她暫時無力參與戰鬥,但通過氣息她還是能大致瞭解戰況的。
比如,左的氣息在不久之前突然強勁到極點然後消失得乾乾淨淨。
左消失的瞬間,她全身無力坐到了地上。
她繃緊嘴角,不知從哪撿來的石塊已經被碾成了粉末。
“還好你沒走遠。”紀雪妍的聲音飄來。
擡頭望向互相攙扶着走過來的兩人,厄裡芬目光遊移:“我還能去哪呢,幫我操持雜事的手下都已經沒有了。”
雖然特地選擇了“我是爲損失了個狗腿子感到不爽”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悲痛,但聲音中的沉重還是無法完全抹去的。
陳禹扯動嘴脣:“那先來我們家吧。”
“確實是你能說出來的話。”肩膀忍不住僵硬了一下,紀雪妍才搖搖頭苦笑道,“不過話總是沒錯的,不能就在大街上商量事吧?”
“還有,你們幾個都需要好好休養一番。”阿爾法插進話來,“快速恢復精神、體力的方法我都有。”
厄裡芬眯着眼:“確定不是害我們的方法。”
“這個護腕到這個世界後才製作的,應該沒問題。”
“你說沒問題就……”
“好了,它的話可信。”擡手打斷爭吵,陳禹用力挺直腰背,“我妹妹她狀態這麼樣?”
“還能怎麼樣啊。”瞄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陸詩瑤,“和你離開的時候狀態一樣,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
陳禹鬆了口氣,然後強烈的眩暈感就涌了上來,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喂。”感到肩頭忽然變沉,紀雪妍驚呼出聲,被拉向地面。
本來就虛弱的身子在突發情況下完全脫離了掌控,導致她的前額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然後昏迷人員再度加一。
看着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厄裡芬嘴角狠狠醜抽動幾下。
“這兩人就是讓我給我增加難度的?”
“別說那麼多了,搬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