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東方凌。
老道趕緊衝過去，伸手就把人推到了我的面前，然後，丟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我推出去，自己，跑了。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就是掐算了一下，誰能想到她的耳朵那麼靈，我嘀嘀咕咕的聲音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小子，人交給你了，老道我最怕女娃娃哭了。”
“師父，你下次再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我就跟你斷絕師徒關係！”
東方凌低吼，可是，卻止不住老道離開的腳步。
老道走出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莫名其妙地丟下一句話。
“徒弟，她姓柳！”
“我當然知道她姓柳了……”
東方凌聲音極低地說，語氣有些複雜。
我沒理會他們師徒之間的互動，我現在滿心只有悲傷，根本沒心思管別人。想到老爸老媽爲我做出的犧牲，我就難過得無以復加。
十年了，不知道這十年裡，老媽是怎麼過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是否後悔過和老爸做出的選擇。
如果，他們放棄我，再重新生一個正常的孩子，是不是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在一起。而不是現在這樣，孤苦地，戰戰兢兢地守望着我不知道未來的生命，懷念最愛的那個人。
細膩修長的手伸到我面前，手上一塊潔白的手帕。
這年頭，還有男人用手帕……
我心裡吐槽了東方凌一句，不過，還是接過來，把我滿臉狼藉的淚水擦乾淨。剛剛太傷心，控制不住淚水，這會兒已經稍微緩過來一點，我就能夠控制情緒了。
我沒有在別人面前流眼淚的習慣，那會讓我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向前看，前面的路，纔是該走的路！”
東方凌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地響起，很好聽，我擡頭看他，撞進了一雙瀲灩的眼眸中。這個男人，妖魅早就已經刻在了骨子裡，任何時候都不自覺地流露。
“謝謝！”
“罷了罷了，我欠你的！”
東方凌定定地看着我，許久，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剛剛還有些嚴肅的臉恢復了柔和。“剛剛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哭成這樣？”
“我點香點不燃，求籤籤不落，甚至我跪在這裡誠心祝禱，香燭也不給面子地滅了。東方，爲什麼香燭和香都突然滅了？是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麼？”
“你剛剛點香的時候就沒有點燃？”
東方凌轉頭看着我，眉頭微微蹙起，表情依然嚴肅，甚至有些凝重。
我站起身，把籤筒放到旁邊的桌案上，只覺得手掌已經疼到麻木了。
剛剛那三炷香已經被我捏的斷裂開來，斷香掉了一地，竹籤卻扎進了手裡，雖然傷口不深， 但是斷裂的竹籤卻在掌心紮了很多的刺，有幾段刺的有些深，斜斜地插在掌心裡，一碰就牽扯着疼。
不過，這點疼痛跟我心裡的疼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所以我根本沒有表露出絲毫的異樣。
“剛剛我要敬香，可是，香怎麼都點不燃。聽到你師父……聽到你師父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不小心把香捏斷了，你看地上，還有斷掉的香，根本沒有點燃。”
東方凌震驚地看了我幾眼，嘴脣動了動，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我急切地看着他，有些鬱悶，這些所謂的世外高人都是這樣子，神秘兮兮的，喜歡說話說一半留一半，吊人的胃口。
當然，我見過的世外高人也就是剛剛的青雲老道。不過，電視裡演過很多，我看得多了。
我並不打算讓東方凌就這麼混過去，剛剛的情況
太詭異，想想我就覺得心裡不安，必須追問清楚了才行。
“東方凌，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我的香點不燃，求籤求不了，甚至香燭和香都直接滅了。是我做錯了什麼，惹怒了三清祖師麼？”
東方凌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不過，目光卻很奇異，看着我，彷彿我是什麼奇珍異獸一般。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爽，伸手在他眼前揮了一下，氣呼呼地說。
“你倒是給我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出現剛剛那樣的情況呀！如果是我做錯了什麼，你趕緊教教我，我好改正啊！”
東方凌搖頭，總是笑着的臉此刻格外的嚴肅。
“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你剛剛說的，敬香的人做錯了事，惹怒了三清祖師，所以三清祖師不受供奉。但是，還有另一種可能。”
東方凌的目光更奇異了，讓我忍不住地嚥了咽口水，心裡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東方凌目光轉向三清祖師，恭敬地重新點燃香燭，燃起三柱清香。香很順利地點着了，東方凌把香插進了香爐之中，低聲祝禱。
“三清祖師在上，東方只爲解惑，話中多有得罪，求三清祖師見諒。”
東方凌如此凝重嚴肅的上香告罪，讓我的心裡更加不安了，雙手下意識地握住，掌心裡的竹刺扎得更深，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我忍不住微微瑟縮了一下。
東方凌似乎沒有留意到我的異樣，而是再次用異樣深沉的目光看着我，口中緩緩吐出一句話。
“還有一種可能，三清祖師不敢受敬香之人的供奉。”
“不敢受？”
我震驚地重複，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心跳砰砰加速。
三清祖師乃是道教始祖，如果他都不敢受，那代表着什麼？
“對，不敢受。如果敬香之人身份與三清祖師平等，甚至，身份更高，那麼，三清祖師就不可以受這香火供奉，否則，於理不合。”
我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我猛然搖搖頭，嘴巴發苦，喉嚨乾澀地開口。
“不可能，一定是我哪裡做錯了，對，一定是因爲三清祖師知道我破壞了惡鬼的契約，導致惡鬼發瘋，間接害死了人，所以不肯受我敬香，對，一定是這樣……”
我呢喃地說着，一遍遍在心裡安慰自己。
不可能，我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人，就算剛剛青雲老道算出我命格奇特，又有老爸爲我逆天改命，但是也不能改變我只是一個普通人的事實，怎麼可能跟三清祖師有平起平坐的資格，多可笑，絕對不可能。
這樣分析之後，我心裡安生了一些，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
東方凌的臉色卻突然變得有些難看，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出了大殿，站在了陽光可以照到的地方。然後，他低下頭，就着西斜的陽光，小心翼翼地把我手上斷裂的竹刺一根根拔出來。
我沒想到，東方凌竟然注意到了我手上的傷。
更沒想到，他突然把我拉出來，竟然是爲我處理我手上的傷。
之前心中哀慟的時候，我的神經都像麻木了一樣，手掌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可是這會兒，那一根根竹刺拔出來，卻真真感覺到了疼痛。
我咬緊了嘴脣，一下一下地從齒縫中抽着冷氣。
等拔到最後一根紮在掌心的竹刺時，我差點疼哭出來，那根刺，斜斜的扎進去，幾乎扎到了骨頭，一碰，就連着心的疼。
“很疼？”
我點頭，東方凌頭看了我一眼，瀲灩的桃花眼裡似乎有異樣的光芒閃過。他低眉斂目，左手抓
住我的手掌，右手突然擡高，然後，動作飛快地在我的掌心一點，一拔。
“嘶——”
我倒抽一口涼氣，眼看着手掌心裡有血跡慢慢地滲出來，隨後，便開始流血，殷紅的血聚在掌心，有異樣的香甜氣息在空氣中氤氳開來。
“嗯？血有異香？”
東方凌的眉毛突然挑高，好看到妖魅的笑容再次消失，滿眼震驚地看着我。
我無語地回視着他，指了指我正在流血的掌心，很無奈地提醒他。
“東方凌，你是不是優先處理一下我手上的災情，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東方凌有些尷尬地對着我笑了笑，又拿了藥粉和紗布，把我的手掌一層層地包裹起來，包的嚴嚴實實。
我看着包成了木乃伊的手，哭笑不得。
“東方凌，只是紮了一根竹刺的傷口，有必要這麼誇張麼？你怎麼跟我媽一樣啊！”
“你媽媽給你包傷口也這麼包麼？”
我點點頭，因爲熟悉的木乃伊造型，對東方凌莫名的生出了一些親切的感覺。
“我以前每次受傷流血，老媽都會一層層地給我包紮的嚴嚴實實，我抗議過很多次，但是，都被老媽堅決地駁回。後來，爲了不被同學們笑，我都很小心，再也不讓自己受傷流血，也不讓老媽傷心難過。算算，我已經幾年沒有受過傷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卻是傷痕不斷。”
東方凌鬆開了我的手，臉上已經沒了絲毫異樣的表情，微微笑着，極好看。
“你的命格屬陰，本就很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血又有異香，更是鬼類的大補之物，以後千萬注意，不要流血，尤其是晚上，千萬要小心。”
我臉上的肉都在抽了，難怪前幾天我流血的時候，那些鬼那麼激動，感情真的是把我當成唐僧肉了。
不過，我這血竟然是鬼類的大補之物，這也太扯了吧！
難道我以後都得防備着什麼時候冒出一個鬼來，把我當零食啃了？
想到以後惡鬼不斷，都沒辦法正常地過日子，我就覺得心塞。懊惱地伸手揉了揉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頗有些諂媚地看着東方凌。
“東方凌，東方大師，其實我這次過來，還想求一個護身符。”
“護身符……以你的命格血氣，吸引來的鬼類，豈是護身符能夠護佑得了的。”
東方凌苦笑，低聲輕嘆。
我估計他不是說給我聽的，可是，我的聽力太好了，不小心又聽了個一清二楚。無奈地扁扁嘴，我苦澀地笑了一下。
東方凌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隨後，又恢復了妖魅的笑容，一雙桃花眼波光瀲灩，煞是多情。他伸手，從他的手腕上摸下一串檀木的手串，遞到我面前。
“到了我廣華觀，自然不能讓你空手而歸，這串手串你隨身攜帶，無論是睡覺還是沐浴，都不要摘下來，貼身溫養，對你自有好處。如果不小心招了鬼類，也能護你一二。”
我看看東方凌，雖然他神色正常，但是剛剛那一閃而逝的神色讓我明白，這串手串應該對他很重要，可是，他卻摘下來準備送給我。
爲什麼？
我可以接受麼？
猶豫了兩秒鐘，我伸手，迅速地接過手串帶在了手腕上。
我不知道這個手串對於東方凌意味着什麼，但是我卻清楚，一個能夠保護我不被鬼當零食啃的護身法寶，對於我意味着什麼。所以，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厚着臉皮收下了。
察覺到東方凌瀲灩的笑眼中那一抹複雜時，我心裡覺得有些奇怪，爲什麼總覺得東方凌似乎隱藏了什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