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比緊緊拽着他那把魔法槍，像溺水者緊抓住岸旁的水草，明知無濟於事也不肯撒手。
金屬冰冷的質感，從汗涔涔的手心上傳來，總算讓他稍稍冷靜了一些。
自由射擊？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吉爾伯特營長怎麼會命令自由射擊呢？
鮑比明明記得，每月月底參加民兵訓練時，那個一臉嚴肅的岡瑟法師總是反覆強調，戰場上的第一槍，得聽到號令後齊射才行，否則不但容易驚動敵人，還會失去集火射擊的優勢。
難道吉爾伯特營長根本不怕驚動那些騎士嗎？
鮑比偷偷看了一眼副駕駛位置上的戰鬥法師，見他神情並不慌亂，自己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沒錯，吉爾伯特營長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這麼巨大的一座圓號手炮，威力肯定比細細的魔法槍大得多，說不定只要開上一炮，就能殺死一大片騎士呢！
他正這麼想着，忽聽車頂後方猛的一聲炮響，聲音並不驚人，但比魔法槍射擊時的動靜還是要大上不少。
來了！鮑比不自覺地半站起身，往幾百米外鬆散的騎士隊伍看去，期待着看到他們倒下一大片。
可是，這一幕並沒有出現，圓號手的銀色炮彈居然劃過一道拋物線，墜落在距離那些騎士幾十米外的地方。
這怎麼可能？鮑比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圓號手炮的炮彈怎麼會這麼慢，慢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軌跡。哪怕魔法槍的威力，也要比它大上不少！
這是個什麼鬼玩笑？！拖拉機編隊這麼興師動衆地出發，帶着的秘密武器，居然如此不堪！
鮑比在邊防所裡見過常見的騎士大陸鎧甲，那玩意兒就算用斧子都砸不透。就憑眼前這些軟綿無力的炮彈，哪怕那些騎士躺在那裡任你打，也根本打不死他們。
隨之而來的衆炮亂射，再次印證了鮑比的想法。
剛剛第一發炮彈並不是失誤或者故障，因爲所有炮彈都一樣，飛上天空，劃過漂亮的曲線，墜落在麥田裡，頂多濺起一片泥土。更令人沮喪的是：沒有任何一發炮彈能打到四百米以外。
鮑比覺得自己被愚弄了，他抄起魔法槍，一把推開車門。
以血還血？靠這些精緻漂亮卻毫無用處的“樂器”嗎？還不如用自己手上的魔法槍！
“你幹嘛？”一隻手穩穩地揪住鮑比的帆布工裝一角，把他活活拽了回來。副駕駛座上的戰鬥法師，正驚訝地看着鮑比。
窗外炮聲隆隆，圓號手炮的射速似乎正在提高。
“我去幹死他們！”鮑比回答。
“還沒到時候呢！急什麼？”對方喝道。
“柯克蘭法師！您還指望這些炮彈能砸死一兩個騎士嗎？！”鮑比喊道。
“當然砸不死，還用你說嘛？”名叫柯克蘭的深袍法師一邊說着，一邊仍盯着那支漸漸靠近的騎士隊伍，手卻沒有忘記拽住鮑比。
鮑比一臉震驚地看着柯克蘭，不理解他爲什麼說得這麼理所當然。既然炮彈砸不死騎士，那還白費什麼勁呢？
“看，快到了……”柯克蘭法師的聲音在連綿炮聲中，仍然坦然自若，他似乎比吉爾伯特營長還要鎮定。
鮑比順着柯克蘭的視線看去，只見那些騎士正朝着這裡走來。
剛纔他們還懾於拖拉機編隊的陣勢，小心翼翼地拉開隊形向着這裡靠近，可現在，距離密集的炮彈着彈點越來越近，他們卻明顯放鬆下來起來。有幾人大概是被這可笑的武器給逗樂了，正誇張地笑着。
即使炮聲隆隆，即使隔着這麼遠，鮑比也能清晰地聽見那刺耳的笑聲。
“唔……正好順風……”柯克蘭法師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鮑比正覺納悶，卻見到那支騎士隊伍無緣無故地亂了起來，似乎有人倒地，有人急着去摻扶，緊接着，他們竟突然掉頭，往北狂奔，彷彿之前被拖拉機編隊嚇退了的那羣綿羊一般。
“來不及了……”柯克蘭法師搖着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時炮聲也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寧靜讓鮑比有些不適應，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硫化亞鐵、硝基苯和鬼臉草迷幻烴在高溫下，用氧化密銅粉末催化，會迅速合成一種名叫‘夢魘吐息’的新型致幻劑，普通人哪怕嗅上一絲就得沉睡數天，”柯克蘭法師看了一眼鮑比，“去年十一月的《真理月刊》，迷霧化工學院皮諾研究員和朵麗絲研究員合著的論文，你沒看過嗎？”
“我……”鮑比看着遠處那些騎士一個個栽倒在地，扭頭看着柯克蘭法師，尷尬地撓了撓頭，“我……不識字……”
“怪不得你緊張成那個樣子。”柯克蘭法師笑了笑。
車窗外響起吉爾伯特營長的喊聲：“原地休整十分鐘！各班班長到我這裡集合！”
鮑比拉起駐車閘，將魔法槍放回座位旁，又不放心地問：“吉爾伯特法師不擔心他們醒過來嗎？”
“擔心又怎麼樣？連那些體質變態的騎士聞了都要倒地，你敢過去？”柯克蘭法師見鮑比緊張得搖頭，笑着拍了拍他肩旁，道：“放心吧！夢魘吐息是不穩定化合物，幾分鐘後就氧化失效了。”
鮑比聽不懂柯克蘭口中接連冒出來的術語，仍舊一臉不解地看着對方。
“等着吧！營長開完會，就會安排掃蕩清場了。”
柯克蘭法師沒有說錯。吉爾伯特法師把那些負責操縱圓號手的班長們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後，便下令編隊低速前進。
幾分鐘後，鮑比也參與了清場——用魔法槍抵着沉睡騎士的腦袋開上一槍，然後把他們身上的鎧甲剝下來，扔到拖拉機貨廂裡。
當陸戰一營稍作整頓後重新上路時，鮑比突然覺得那些騎士也不過如此。
“柯克蘭法師，您知道嗎？我剛纔清場時總是擔心，會有騎士突然醒過來給我們來上一下呢……”他憨笑着說道。
“你以爲我不擔心嗎？”柯克蘭笑着搖頭。
……
幾個小時後，艾利大樓五樓的指揮中心，唐納收到了第一份戰報。
史上第一次使用了大規模生物武器的戰爭，正呈現一邊倒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