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
孫楊的話，讓我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這種電視劇小說裡面纔會出現的詞，怎麼突然一下子用在了我身上呢？
我張着嘴，目瞪口呆地望着孫楊。
孫楊的臉藏在午後的陰影中，晦暗不清。
一時間，我竟然有些快要認不出孫楊了。
頭昏沉得厲害，大概是剛剛醒過來的緣故，我還沒有完全適應過來。
“唐……唐少峰在哪裡，我要見他。”我心裡的不安像是被扔進了石頭的湖泊漣漪一樣，一圈圈，漸漸蔓延開來。
孫楊看着我，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傷，唐總的事情，不是你能夠參和進去的，你應該做的，是聽他的安排，要是非要插一腳，說不定到時候反而惹出許多大事來。”
孫楊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只是我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唐少峰究竟去哪裡了，他爲什麼不接電話，是現在很忙，還是出事了根本沒辦法接電話。
警察爲什麼要來調查他？
孫楊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用了一些力道，似乎是想要讓我不安的心平靜下來一樣，“清雅，你不能衝動，唐總他抽了身，肯定第一時間給你電話的，我不能在這裡久留，你自己小心。”
說完，孫楊收回了手，走出了病房。
窗簾遮住了外面的陽光，病房裡面十分陰暗。
我站在房間裡，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一種隨波逐流的無助感突然涌了過來。
門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我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猛地將身後的窗簾拉開，然後跳回了牀上，蓋上被子。
動作迅速得像是早就在腦海中排練了千萬次一樣。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醫生，頭髮有些花白了，他看見我的時候，我特別虛弱地看向了他。
醫生表情一滯，可能是沒有見過哪一個腦震盪的病人眼神還這麼豐富吧。
他有些尷尬地推了推鼻樑的眼鏡。
我朝着他的身後看去，季萱萱並沒有來，當下有些疑惑，“醫生，我朋友呢？”
醫生的眼神飛快地看了一眼別的地方，才說道，“有些事耽擱了。”
可能是之前孫楊給我說了我被監視起來的緣故，醫生這麼細微的一個動作，我居然是看得十分清楚。
微微低下了眼皮，我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這樣啊……那她什麼時候回來呢？”
“我不知道。”醫生的語氣有些生硬，大概是沒有想到我居然問這麼多問題吧，他捧着病歷本走到了我牀邊，然後拿出了一張片子遞給了我，“陸小姐，你看一下，這是你的檢查報告，你頭部受了劇烈撞擊，我們現在診斷的是腦震盪，不過，現在問題不在這裡，你之前頭部也是受過撞擊的吧？”
“是的。”我皺着眉頭回道，“先前那次也是腦震盪，不過不嚴重，我第二天就出院了。”
醫生看着我的表情有些無語。
“陸小姐，頭部是人體最重要的器官，你之前是腦震盪，怎麼這麼隨隨便便的對待，真是對自己的健康太不負責任了。我們這次檢查結果出來後發現，你腦袋裡面有一塊血腫的地方，剛好壓迫了神經。”醫生嚴肅地說着。
我懵了一下。
“血腫？會怎麼樣？”我不知道這東西怎麼來的又要怎麼辦，只得張開問道。
“腫塊壓迫着你的神經，要是不處理的話，恐怕你以後會經常性地頭痛，暈眩，更嚴重的情況，會引起生命危險。”醫生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嚴厲，大概是沒有想到我竟然出了車禍之後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我確實是沒有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我醒過來的時候，檢查報告沒有出來完，季萱萱告訴我只是腦震盪，我上次腦震盪也沒有什麼事，怎麼這次就冒出一個血腫出來呢？
“要……要做手術嗎？”我心裡有些虛，我特別害怕醫院。
總覺得冷冰冰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所有人對生老病死都有些麻木了。
“理論上說，做手術確實是可以一絕後患，但是，陸小姐你這個血腫的位置比較特殊，要是做手術的話，國內幾乎沒有一個人有十足的把握，很有可能，你下不了手術檯了。”醫生把後果直接給我講了出來，沉默一下之後他說道，“像你這種情況，我們還是建議你先服藥試試看，如果腫塊變小，倒是可以考慮手術，但要是現在就手術的話，風險太大。”
醫生的話，讓我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我知道，我是沒有勇氣承擔這個風險的，更何況，醫生已經說了，現在上手術檯，風險太大。
“那就先吃藥看看吧。”我小聲地道。
醫生點了點頭，收起病歷，準備離開。
我突然叫住了他，“醫生。”
“還有什麼事嗎？”醫生轉過身來。
我沉默了一下之後才說道，“這件事情，還請你暫時幫我保密，我不想讓我周圍的人擔心。”
醫生皺了皺眉之後才點了點頭。
他抱着病歷走了出去。
門剛一關上，我就渾身都抽乾了力氣一樣，軟倒在了牀上。
血腫，神經，腦袋，生命危險。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些東西聯繫在一起。
明明我現在什麼異樣都察覺不出來，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了呢。
我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可又不得不去接受。
靜靜地躺在病牀上，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
我就算做得再多，擁有得再多，可能下一瞬間，就什麼都失去了。
我突然能夠理解那些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人，那種抗拒和不可置信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可以說沒了，就沒了呢。
深吸了一口氣，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病房裡面安靜得可怕。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跳動着，不由自主地擡起了手，按在自己的胸腔處，感受着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活着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臆想。
我皺着眉去找電話，然後在看到屏幕上唐少峰的名字的時候，眉頭一鬆，急急忙忙地接起了電話，“少峰……”
“醒了啊。我剛纔有些事處理，沒有接到你的電話。”唐少峰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平靜，甚至給人一種漠然的錯覺，可是聽到他的聲音的一瞬間，我還是沒來由地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我好害怕，以後再也不能聽見唐少峰這樣淡淡地和我聊着天了。
“嗯。”我握着電話，生怕自己說太多會暴露自己的情緒，只能咬着牙從牙縫裡面擠出了一個字。
然而唐少峰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小雅，怎麼了，你怎麼哭了？”
“我，我沒有。”我越是想讓自己平靜下來，越是心亂如麻，眼淚也不爭氣地大顆大顆落下來。
“別哭，小雅，你別哭，有什麼事告訴我，有我在。”唐少峰顯然也有些慌了。
以前我每次哭，他都會在我身邊，用很多方法安慰我，可現在兩個人之間只有兩個冷冰冰的電話，他也有些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我擡手抹了抹眼淚，深吸幾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一點，“我沒事，倒是你，你沒有出什麼事吧，孫楊說你被警察帶走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會招來警察呢？”
唐少峰沉默了一下之後突然笑了出來，“你是在擔心我啊。”
我愣了愣，反應過來唐少峰是誤會我哭的原因了，只是我沒有打算解釋，我本來就很擔心他。
沒有聽見我的回答，唐少峰倒是笑得更深了，“害羞了？”
“沒，沒有。”話雖然這麼說，我的耳根卻不受控制得紅了起來。
我不由有些懊悔地咬緊了自己的下脣。
總覺得唐少峰輕易就可以牽動我一絲一毫的情緒。
“乖，我沒事。”唐少峰笑着安撫着我，“只是之前我帶你離開之後，出了些事，我要去處理一下。我現在要回公司一趟，晚點就來醫院看你。你那邊沒有什麼問題吧？”
我想起之前醫生說的話，有些難受地咬着脣。
“沒有，還是腦震盪，我都習慣了。”我故作輕鬆地笑道。
唐少峰鬆了口氣，“那就好，我一會兒過來的時候給你帶點吃的，你先好好休息，別的事情不要多想。”
“嗯。”我點了點頭，搶在自己眼淚落下來之前，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唐少峰……
少峰……
我咬着牙，不讓自己的嗚咽聲衝破喉嚨。
我不敢讓唐少峰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因爲連我自己都還沒有準備好如何面對，究竟是吃藥還是手術，我心裡亂成一團，都不知道到底要怎樣了。
不等我細想，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季萱萱走了進來。
只是她的臉色有些難看，進門的時候，還差點踩到了自己的腳。
“萱萱——”我剛想要問她怎麼了，就看見了從季萱萱身後走出來一個平頭老頭衫的男人，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季萱萱飛快地走到我的病牀邊上，抓着我的手，看着那人的目光充滿了警惕。
老頭衫直接走了過來，他從懷裡熟練地摸出一個小本子，遞到了我面前。
“陸清雅陸小姐對嗎，我是星海市刑偵隊的副隊長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