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秦誼在那邊和劉闢說了這麼幾句之後,焦急得躲在後面大小車輛包圍着的防禦工事裡的陳到也是驚得目瞪口呆,這是怎麼了,雙方要把酒言歡嗎?秦誼的口才有這麼好嗎?怎麼昨天想要說服自己的時候怎麼沒有這麼一個表現呢?
不管怎麼說,秦誼這一行人總算是都鬆了一口氣,真打起來他們雖然多半能趁夜跑出去,但刀箭無眼,能不打自然是最好的。
“秦令史能否上前一敘?”劉闢雖然被秦誼說的心動,但還是有些猶疑,也是想要和秦誼再多談一下,也是主動向秦誼發出了邀約。
“有何不可,劉將軍您叫我文合就可以了!”看到自己說動了劉闢,秦誼心中也是大定,同時忍不住涌出一股自豪感。
別看劉闢現在只有幾百手下,等到官渡之戰的時候,他可是拉起了上萬人的隊伍,配合起劉備一度成爲曹操的心腹大患。現在和劉闢搞好關係,到時候如果秦誼要是跟了曹老闆,說不準官渡之戰的時候能夠說降劉闢,豈不是大功一件。
“文合,其實我也早有歸降之意,只是甲子年鬧黃巾的時候,汝南這邊的縣吏也是已招降的名義誘捕殺害了一些黃巾渠帥。發生這些事之後,我也信不過汝南這邊的縣吏,一時之間也是進退不得!還望文合教我!”等和秦誼走近了,劉闢也是朝秦誼拱手施禮,懇切得問道。
藉助着夕陽最後的一道餘暉,秦誼總算是看清了劉闢的相貌,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粗豪漢子,長相一般,除了一捧顯眼的絡腮鬍子外,丟到人羣之中是顯不出來的。
而面對着劉闢的問題,秦誼也沒怎麼思索,畢竟有着《水滸傳》這麼一本賊寇洗白史在前面,秦誼還是有點兒經驗的,於是直接對劉闢說道:“首先招安這事,劉將軍得找對人,你找個縣吏、縣令這樣的官員辦,恐怕很容易出紕漏。既然幹了造反的事,肯定便少不了得罪人。你可能和縣令已經說好了招安的條件,但是郡裡面的上官不同意,這事情便必然有反覆!”
聽了秦誼的話之後,劉闢也是忍不住點了一下頭,汝南的小股黃巾也不是沒有動過招降的念頭,有一個百十人手下的小渠帥也曾經和一個縣令談招安的事情。本來也是談妥了,結果郡裡不允許,如果不是那個縣令還算有信譽,私放了這個小渠帥,恐怕這次又是一個誘捕事件。
“所以這件事情交給鄙人就可以了,只要能夠得到大將軍的同意,下面郡縣裡的官員是不敢有什麼反覆的!”說起來宋江的招安策略還是很有借鑑價值的,直接把意向捅到了宋徽宗那裡,只要宋徽宗首肯,下面的蔡京、高俅什麼的都不是問題,搞小手段可以,但大方向不會有問題。
“那就有勞文合了,只恨今日出門倉促,沒有帶上一些錢帛,否則定當交予文合替我打點!”劉闢也是很上道,開始主動賄賂秦誼。
只是秦誼卻是一臉正色得說道:“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如果不是從陳遊徼那裡聽到了劉將軍庇護袁氏的事情,我早已經逃走了,斷然不敢來到這裡與劉將軍說話。而希望促成這件事情,也是爲了不讓劉將軍這樣的忠義之人在現在這條險途之上越走越遠,也算是爲了汝南百姓!”
聽了秦誼這番話,劉闢也是有些感動。爲了活下去,劉闢其實也有不少殘民害民之舉,但是他也是在儘量的約束部衆不要把事情做得太過。
有時候劉闢也覺得自己堅持的一些條條框框是不是不合時宜,但聽了秦誼的話之後,劉闢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爲都是對的,他是正義的反賊,和那些邪惡的反賊們是不一樣的,等招了安洗了白,一定要替朝廷去討伐那些邪惡的反賊,爲大漢江山做出一份自己的貢獻。
只是劉闢的這個想法很快便煙消雲散,因爲接下來的話卻是真得出乎意料。
“招安這事也不是一促就成的,期間少不了有什麼變故。劉將軍還是要好好把握住手上的力量,這纔是劉將軍你招安的本錢,切莫把自己的根本給丟掉,甚至還應該借勢吞併一些小的隊伍,擴充自己的實力!”
作爲《水滸傳》的讀者,秦誼覺得宋江真是傻叉到極點,你招安了弄個名義就行,聽掉不聽宣繼續在梁山快活,反正朝廷也奈何不了你,竟然跑去真刀真槍得和方臘打去了,等把自己的實力拼光了之後自然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秦誼的這個說法完全出乎劉闢的意料,之前的招降都是要求自己放下武器接受朝廷管理,這種讓自己繼續做大做強的招安還真是不一樣。
“黑山張老大爲啥能當中郎將,歸根到底還是他手裡面有兵,黑山軍鼎盛時期人口多達百萬,朝廷根本無力征討,只能這樣哄着他,一旦張老大沒了地盤沒了兵,朝廷不殺他就不錯了,還會讓他當官?秦誼敬重劉將軍的爲人,也不願欺瞞劉將軍,劉將軍,您所能依靠的還是您手下的兄弟,如果沒了他們,一個亭長也能置你於死地!”
聽了秦誼的話,劉闢也是心中大動,他現在唯一的安全感就是手下的兄弟了,如果真要離開手下劉闢心裡面還是不安,那樣的招降劉闢寧肯不接受。但秦誼的這兩點全都是爲自己考慮,也是讓劉闢心中非常感動。
“我劉闢也是接觸過不少試圖說服我招降的縣吏,但惟獨文合你是句句話都說在了我心裡,切切實實爲我着想!”
“總之劉將軍就是保存好手中實力,同時積極向朝廷釋放信號,大將軍那邊我來給你處理。一旦時機成熟,劉將軍便可倒戈卸甲,以禮來降,到時候說不準還有封侯之位,國安民樂,豈不美哉?”呸呸!鬼畜視頻看多了嗎?怎麼把王司徒的臺詞都說了出來,有點兒晦氣啊。
封侯?!在沒有異姓王的年代,封侯便是普通大漢人的最高理想,雖然覺得有些不太可能,但秦誼這個美好的規劃還是讓劉闢激動不已,轉身便扭頭朝着自己隊伍中走去,把秦誼看得也是莫名其妙。
過了片刻之後,劉闢竟然帶着一個包裹回來,對着秦誼拱手施禮道:“今日出來的倉促,身上沒有攜帶金銀,勉強湊了這麼一點兒財物,請文合一定收下!”
秦誼瞥了一眼劉闢的包裹,上面竟然還有些新鮮血漬,一般賊寇身上還帶着金銀?難不成在搶自己前劉闢還去光臨過其他人家。
“秦誼是敬重劉將軍的爲人,不想讓劉將軍落入歧途,不是爲了這些金銀財寶,劉將軍莫要羞辱我!”
“文合,我知道你是一個好漢子,但是到了京師之中爲我打點招安之事,少不了要花些錢財,而且之前多有冒犯,好像還傷了你手下的一位軍士,你不把這些錢財收着,我於心不忍!”
……
然後兩方的官軍和賊寇就在那裡眼睜睜得看着雙方的首領在那邊馬背上角力,也就是這些人沒啥見識,見過了後世爭着買單時的激烈場景,他們或許不會這樣懵逼。
這劉闢力氣非常大,和他角力一會兒之後秦誼也是有些吃力不起,這把兩人手中的包裹P成長槍,再把劉闢的衣服P掉,一個白臉小帥哥和一個粗豪大漢在這裡纏鬥,就說這是許褚裸衣戰馬超也有人信啊。
也罷!有人主動送錢還能不要?反正何進沒幾個月便要GAME OVER了,這事情沒辦成,劉闢也不能怪自己,只能怪何進這廝太廢柴。於是這場長達幾分鐘的角力終於出了結果,劉闢手裡的包裹最終到了秦誼的懷裡。
我去!這麼沉!
本來因爲有劉闢分擔重量,秦誼沒覺得,等將這包裹拿到懷中之後,這重量也是超過秦誼的預期,這劉闢真是一個厚道人啊,這怎麼着也能頂秦誼幾年的工資吧。
想到這裡秦誼也是騎馬跑回了本陣,不一會兒幾個平輿農夫也是推着六輛小車來到了秦誼和劉闢見面的地方。
秦誼也是拱手道:“劉將軍這次勞師遠征,沒有什麼收穫說不過去,秦誼這裡有不少東西,但都是大將軍家的錢糧,不便相送。這幾車糧食錢,秦誼還算是出得起,務必請劉將軍手下,也算是對手下的弟兄有個交代!”
看到秦誼的這個舉動,劉闢也是心中暖暖的,他今天拉了這麼一支隊伍出來搞事,結果沒搞到東西不說,還賠進去了不少金銀,回去必須要出面安撫一下手下,要不然人心散了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現在秦誼主動送了一些糧食,雖然價值遠遠比不上自己送給他的金銀,但是表了一個態,至少沒讓他空手而回,也算有點兒面子,這份心意也是到了。
“叫什麼劉將軍,我是個粗人,不習慣別人叫我表字,文合你叫我劉闢、劉大哥都行!”
“劉大哥!”而秦誼也是非常乖巧得叫道,這個稱呼一下子便拉近了和劉闢的距離。
“秦兄弟,平輿到西平這邊路途不暢,少不得還有其他什麼賊寇打你們的主意,再讓老哥我護送你一程吧!”
於是乎在西平縣和平輿縣的交界地,便出現了這樣詭異的一幕,一隊官軍護送的民夫在那裡拉着小車前行,外面卻是一隊反賊黃巾軍在護送而行。
而在那裡指揮黃巾軍的渠帥劉闢,也是在設想着自己的未來,爲自己結識了一個豪傑智士而高興。當然如果劉闢知道此時他所認定的豪傑智士在想啥,恐怕他就想着砍下這個豪傑智士的狗頭來——現在的秦誼在盤算,將來官渡之戰時如果劉闢鐵了心爲自家老鄉袁紹出力,自己該如何把劉闢誘騙出來幹掉。
“真沒想到秦令史竟然還有這份本事!”眼看着一場戰鬥竟然被秦誼消弭掉,本來準備跑路的姜立也是忍不住向秦誼稱讚道。
雖然一路上姜立對秦誼頗爲恭敬,但姜立心中其實對秦誼頗不以爲然,今天見識了秦誼的口才之後他也是心服了,人家就是比自己有本事,如果要是自己做主早就逃跑了,年紀輕輕便能坐上高位也不奇怪。
“一般一般!”秦誼也是有點兒小得意,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幹成了這麼一件事情,看來自己的潛力還是可以挖掘一下的。日後自己真成了《三國志》上的人物,暗恥公司不給自己一個高口才等級,那真是對不起自己的這個表現。
自嗨了片刻之後,秦誼突然間想起來什麼,扭頭對着身旁的陳到笑道:“叔至,等會兒我休書一封,你回到平輿之後去找你們縣令,我們一行人在平輿境內被黃巾軍脅迫交出去了六車糧食的事情總不是假的吧!我把這事捅到大將軍那裡,肯定能治他一個激起民變的罪過來,你便趁機訛他一些好處,和這些一起辛苦的郡兵、民夫分了吧!”
現在的秦誼也是漸漸有了一些領導氣質,有了好處也要想着分給手下,尤其是陳到這種還能在歷史上面留下名字的人,雖然不能招攬成手下,結個善緣也是不錯的。
在說完這話後,秦誼又是對姜立等北軍士兵說道:“咱們是在平輿和西平交接出的問題,這西平縣令也不得不意思一下吧,到時候咱們去西平縣衙鬧一鬧,大家跟隨我一路上也是辛苦了,到時候從西平鬧來的好處大家分了!”
秦誼的這番話也是引來北軍士兵和平輿郡兵、民夫的一陣叫好,而應該站出來給秦誼道謝的陳到卻是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是最喜歡借花獻佛、慷他人之慨的分界線——
“中平末,秦誼爲何進令史,過平輿,到從之,甚見親信。”——《季漢書·陳到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