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做什麼?都沒人知會咱家一聲。”
打破這份靜謐的是一個顯有些尖利的嗓音,帳子裡突然間一亮,一個身影鑽了進來。
哪裡都會有規則之外的特權人士,在這支大軍中,也不例外,劉稷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閹人,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李使君到了,幾個熟人聚聚,不是正式的宴飲,就沒有去勞動中使。”封常清當仁不讓地上前將他迎進來。
李靜忠笑着與衆人一一打過招呼,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當他看到劉稷時,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讓後者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
“這位想必就是劉果毅吧,果然少年英雄,出類拔萃。”
劉稷“嘿嘿”一聲沒有答話,更沒有上前見禮,此人的聲音讓人聽着不舒服,就算是誇獎,都有一股子陰測測的味道。
果然,對方這種行爲,在李靜忠看來,就是一種極不禮貌,臉色不由得一沉,被一旁的封常清看在眼中,趕緊拿話岔開。
“中使請,這位就是李鎮守使,剛剛從尼婆羅國趕來。”一邊說,一邊趁人不備,朝着劉稷使了個眼色。
李嗣業當然不會同他一樣,這些閹人都是天子的耳目,得罪他們沒有必要,兩人一番客套,幾個老軍頭再起起鬨,又將氣氛推向了熱烈,不露痕跡地掩蓋了方纔的一點小尷尬。
劉稷冷眼看着這一幕,雖然還不確定,這個閹人是不是就是日後導致二人身死的邊令誠,但內心本能地有些排斥,畢竟唐朝的宦官,特別是中唐之後,幾乎沒一個善類,後世大名鼎鼎的九千歲,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指頭。
連皇帝的生死都能一手掌控,放眼史書,那是怎麼估計都不爲過的。
當然,眼下他們還沒有那麼牛,但是各鎮的監軍,已經有了幾分跋扈的影子。
封常清剛纔的眼色,不是提醒他要注意言辭,而是另有深意,劉稷用腳在地上轉了幾圈,將自己剛纔畫的地形圖,給擦去了,看來今天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他打算先離開,等抽個空子,先說服封常清,只要他點了頭,事情就算是成了。
想到就做,劉稷趁他們都圍在閹人的身邊,輕手輕腳地想要溜出大帳,還沒捱上門邊呢,耳中又響起了那個令人不舒服的聲音,讓他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正好,趁着你們都在,咱家也有一個好消息要要宣佈。”李靜忠並沒有看到他的行爲,得意地說道:“那個吐蕃人已經被說服,據他說,吐蕃贊普很有可能答應咱們的條件,封中丞,你可是拿到了大唐第一功。”
他的話,聽得劉稷的心裡“咯噔”一下,回頭看了看封常清,發現後者一臉的無措,好像也是不知情。
“什麼條件?”封常清完全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有了結果,而且這個結果,事先都沒有同自己商量。
“降表,吐蕃人將向我安西鎮,送上由他們贊普親書的降表。”
李靜忠看着這些將領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愜意,卻沒想到,一個聲音冷冷地打斷了他的得意。
“作爲交換,我們是不是就要休兵罷戰,退出目前佔領的這些地方?”
“那是自然......”李靜忠下意識地答了一句,突然覺出了不妥,轉頭一下子就看到那個讓他不舒服的年青人。
看着一步步走過來的年青人,李靜忠的那張醜臉,陰得彷彿能滴得下水來。
帳中衆將不約而同地冷眼旁觀,他們不是不知道輕重,難得有個愣小子出頭,說出來的又都是心裡話,顯然也想聽一聽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封常清無奈地上前一步,堵住了劉稷的前路,看着就像是把他護在了身後,李靜忠更是不痛快,聲音都尖利了許多。
“這都是怎麼了,咱家不是爲了咱們安西鎮?吐蕃人已經勢窮,逼得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就憑這裡的萬把人,還能打下幾個城?萬一有個閃失,就是兵敗身死的下場,趁此機會,與他們談談,主動降服不好嗎?就是鬧到天子那兒,也是正理不是?”
他說得聲情並茂,乍一聽還確有幾分道理,可對於劉稷來說,就是胡說八道。
劉稷沒有強行越過封常清,而是問了一句:“你叫什麼?”
此話一出,離他最近的封常清臉都綠了,這是要翻臉的節奏啊,趕緊呵斥了一聲。
“放肆!”他壓低聲音,趕在對方發火之前說道:“這是中使李靜忠,還不趕緊賠個罪。”
“李......靜......忠。”劉稷咀嚼着這個略顯得有些陌生的名字,看着那張因爲氣憤顯得有些變形的醜臉,突然間恍然大悟。
安史亂後的三大權宦,魚朝恩、程元振和眼前的這位李靜忠,當然他會換個名字,李輔國,似乎還是太子即位後賜的。
不是邊令誠,讓他還有些許失望,不過此人的破壞力,比邊令誠要大得多,他換上一個笑容,從封常清的身邊走過去,後者還以爲他是聽了自己的話,打算服個軟。
“李中使,不知你打算何時去同吐蕃人定約呢?”
或許是見他變了臉,說話之間客氣了許多,李靜忠不疑有他,冷冷地說道:“咱家已經與那個尚結贊談妥了,他同咱家的人一起回去,咱們只需要在此等候便是。”
“已經走了?”
“嗯,事不宜遲,當然越快越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劉稷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將他抓住,狠狠地按着脖子壓到地上,他的動作實太快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等到事情發生,那個閹人已經睜着眼睛,連話都說不出來。
“走了幾天?”劉稷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高高舉起,準備嚇唬嚇唬他。
沒想到,這個閹人滿眼都是驚恐,害怕得渾身直哆嗦,說出來的話都是斷斷續續地。
“三......三天。”
衆將聽得分明,封常清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沒想到,此人如此大膽,竟然沒有同自己招呼一聲,就把這麼重要的一個戰俘給放了。
可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因爲劉稷舉起的那隻手上,緊緊握着一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