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尚未全亮,京城城門剛開不久,一輛不起眼,卻又古樸典雅的馬車緩緩駛出。馬車邊,是幾個高大體壯的漢子騎馬伴隨。馬車後頭,是幾個衣着華麗,氣質不俗的人物。同樣騎馬隨行,但神色間卻沒有前頭那些漢子的肅穆,反倒十分輕鬆。
這正是微服出巡,預備南下的慕容宇一行人。此次出巡,他們預備先到玉臨河搭船,走水路,以便遊覽水鄉美景。
馬車裡坐的自然是慕容宇,同坐的還有大學士李仁,獲恩准同行的田依依和興致勃勃的羅憐,冬雁則是坐在馬車外的駕駛座上。四名武功高強的御前侍衛騎馬隨行在側,以便護衛皇帝安全。澈王慕容澈、太子慕容鷹、大將軍陳恆與丞相田穆青則是騎馬緩緩走在後頭。
此番南下,來的人不多,卻都是慕容宇身邊最信任的人。
田依依雖非朝廷中人,又是一介女流,本不該同行。但慕容宇不知打的什麼主意,竟也命田穆青將她帶了來。
對此,田穆青自是無話可說,大將軍陳恆,軍人的天性便是不拘小節,也不因她是女兒身而有絲毫偏見。大學士李仁雖有些異議,但掂量了田穆青的勢力,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慕容澈見到她也表現的極爲平靜,倒是那個太子慕容鷹,自從見了田依依之後,便一直陰沉着臉,透着不悅。
至於羅憐,她更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單純如她,出了京城後便迫不及待地拉開車簾,雙眼貪婪地望着車外風景,什麼也不管不顧。對她而言,田依依來與不來都是一樣。
正與李仁相談甚歡的慕容宇見她如此,不免哈哈大笑。“憐兒丫頭,你這個樣子叫別人看見了,人家還以爲我們皇家怎麼欺負你了呢。”
羅憐回過神,小臉一紅,乖乖地坐着不動了。
慕容宇見狀呵呵一笑,柔聲道:“務須緊張,爲父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不過大婚至今,你嫁過來也有月餘,想家了沒有?”
聞言,羅憐不免神色黯然。實在地點點頭,語帶惋惜道:“自然是極想,我自出生以來,從沒有離開過爹孃這麼久,這麼遠……何況下月還是孃親的生辰,只是恐怕今歲我不能陪她過了。”
“喔?你孃的生辰?”
羅憐詫異地看着他。“父皇,您不是認識我娘麼,怎麼連她生辰都不知道。娘是五月二十八日出生的呀。”
慕容宇也不隱瞞,坦白道:“你那孃親,當年可是恨死我了。每次見面不是白眼就是拳頭,再不就是惡言相向。連個好臉色都沒給我看過,怎麼會同我說起她的生辰呢。”
他這番話,叫一旁的李仁和田依依聽得心中大驚。羅憐卻是抿嘴笑笑,道:“這恐怕只能說父皇當年初見面時,給孃親留下的印象着實壞了些吧。”
慕容宇神色便有些古怪,口中喃喃:“若只是第一印象,那也不壞。糟的只是我晚了一步……”忽然頓住,他不再說了。瞥一眼面露驚詫的田、李二人,他淡淡一笑,平靜地轉開話題:“憐兒,給父皇說些有趣的事兒。”
羅憐依言照行,絞盡腦汁將以往幾位哥哥姐姐下山歷練回來後給她講的一些奇異古怪的事。由於這些事都發生在江湖中,對慕容宇、李仁等人都是新鮮的,便逗得慕容宇發出陣陣大笑,也引得李仁下意識地側耳細聽。
田依依則只是坐在一旁,冷眼望着羅憐興致勃勃地說着趣事,默不作聲。
其實此番父親帶她也來南巡,實在是出乎她意料。但詫異之後,便是歡喜。畢竟,又有了能接近他的機會。
可是讓她感到無力的是,羅憐也來了。她原本還在打算,若能在途中讓皇上對她另眼相看,受到皇上的喜愛,或許她便能如願以償地嫁給慕容澈。可誰知,皇上對羅憐露出的熟稔與寵愛,卻是遠勝於以往她入宮所見過的任何公主所擁有的寵愛。
她一直都不能明白,究竟羅憐有什麼好。爲何皇上要親自將她賜婚給慕容澈;爲何成婚之後,慕容澈對她也是呵護萬分;爲何原本是想去找她麻煩的慕容芯,這個向來刁蠻任性卻重情重義的九公主,在見到她之後,也能放下惡整她的念頭,反倒轉過頭來勸她放棄嫁給慕容澈的念頭。
更可怕的,是在姑姑爲她出頭而去找羅憐麻煩,回來之後,不但受到了聖上的懲罰,以及遭受一月的冷淡對待。還要被那久居深宮,氣質雍容華貴,輕聲談笑間佈下置人於死地的陰謀的皇后警告,不許她再找羅憐任何麻煩!
連皇后也在幫羅憐!
她真的困惑了,真的無助了。究竟這個女子身上有什麼樣的特質,能引得所有人都去疼愛她、護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