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我在浴缸泡了很久,明天就是我的十六歲生日,我卻在生日的前一天跟張元青鬧了不愉快,去年的今天,我恰好跟顧南風鬧了不愉快。
我果真是帶着詛咒出生的女人,註定一生得不到幸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泉涌而出,我緊緊捂着嘴巴,生怕哭聲過大,從窗戶中傳了出去被別人聽見。
洗完澡,我躺在牀上看書,牀頭放着張元青平時喜歡翻閱的書籍,對我而言大多晦澀難懂,但他說可以提升我的業務水平,我便強迫自己翻看。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晚上十一點多屋外傳來張元青跟李揚說話的聲音,他終於回來了。
哪知,他徑直去了隔壁書房,並未進屋看我一眼,我估計他跟我生氣了,卻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他又憑什麼生氣。
論及原因的話,估計只有一個,他覺得我是個不聽話的女人,壞了他跟雷霆的合作。
可他素來囂張,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即使面對雷霆,之前也沒見他有多客氣。今日怎麼會生那麼大的氣?
擱在平時,我一定會小心翼翼地討好他,會給他撒嬌、親他、甚至主動勾引他。
但今天我不會了,他愛我時,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不愛我時,我能是個什麼呢?
合上書關了壁燈,我溜進被窩強迫自己睡覺。
睡着了,那些不開心的東西就會消失。
第二天我醒來的比較早,不過七點鐘一刻,平時七點半鬧鈴響了我才從被窩爬出來。
當我穿戴整齊走出臥室時,看到穆源買好早餐回來,他招呼我過去吃飯,又給我說張元青六點起牀,做完運動就跟李揚出去。
我失望的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心中卻在埋怨,他爲什麼不親自告訴我一聲,今天是我生日,他爲什麼不陪我一起過生日呢。
遂又自嘲地笑了一聲,果真被他前些日子寵的忘乎所以,我不過山村出身的野草,之前從未在意生日,壓根不講究這些,今日矯情個什麼勁呢。
吃完早餐,接到阮唐的電話,她帶我去戶籍歸屬派出所辦理身份證。
因爲阮唐關係強大,早上九點辦的身份證,工作人員說我十一點我能過來領取。
這段時間,她帶着我四處閒逛,而我身後只有穆源一個保鏢,她身邊沒帶一個人,她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上次撞車事件再次發生在我們身上。我不得不佩服她高強的心理素質。
十一點拿到身份證,她準備帶我去銀行開戶,我立即反對,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便對阮唐撒謊:“我不大舒服,有點噁心,大概昨晚洗澡受了涼,想回去休息。”
阮唐緊張地問我,“你是不是懷孕了?”
我當然沒有懷孕,大姨媽剛結束沒幾天,爲了騙過阮唐,只好語氣曖昧的說:“我也不知道呢,先叫我回去休息一下吧。”
阮唐立即開車送我回張元青的別墅,路上她詳細問我最近生理期以及胃口、睡眠等,我怕露餡胡扯八道迴應一通。
阮唐疑惑地搖了搖頭,又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瞥了我一眼,道:“還是等元青回來帶你去醫院看看,我不是醫生,說不準。”
“張元青去了哪兒?”我不知道他的動向,阮唐一定知道。
前方紅燈,車子恰好停下,阮唐憂愁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
“阮姐,千萬不要瞞我,否則我更加擔心。求求你,告訴我吧。”
聽到我的祈求,阮唐道:“據可靠消息,孤狼潛回廣達市,昨晚他跟尤隊密謀許久,今天親自做誘餌釣孤狼出來。”
他竟然做這麼危險的事!我驚恐地長大了嘴,卻不知說些什麼才能表達我此刻的心情。
“沒事的,你別怕,元青自有分寸。”阮唐在一旁安慰我。
我大腦一陣嗡鳴,滿腦子都是張元青昨天那句“我有事跟你說”,他當時肯定要告訴我些什麼,也許是今天的計劃,也許是跟雷霆談話的內容,也許是安撫我,而我倔強地拒絕了他。
他應該很難過吧。
一路上,我心情既複雜又忐忑,回到家躺牀上輾轉反側,生怕張元青出危險。阮唐本打算陪我,但煌佳五樓出了點事,需要她回去解決,只剩下穆源在家陪我。
阮唐一走,我便不用裝病,焦躁不安地在室內來回走動,突然我的手機響起,是個陌生來電。這種時候接到陌生來電,不是什麼好兆頭,本能地掛了電話,不過三四秒那個號碼又打了過來,十分執着。
躲不過去了,我只好按了接聽鍵。
“野草,是我。今天是你生日,我祝你生日快樂。”電話那頭傳來葉曉芳的聲音,沒有一絲祝賀的誠意,有點急躁又有點顫抖,極不自然。
接到她的電話準沒好事,我淡淡應了一聲,道:“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別別別!”她連聲阻止我,“媽媽有事找你。”
“什麼事?”我心中立即警鈴大響,十分戒備,但“媽媽”二字不允許我無情地掛點電話。
“我這兩天從外地回來了,嘿嘿。”她乾笑兩聲,“我沒錢找房住,也沒錢吃飯。你能不能給我點?”
“我也沒錢。”下意識地拒絕了她,她就是塊難纏的狗皮膏藥,一定不能叫她知道我現在跟張元青的關係。
“別啊,我聽說你跟煌佳的張少扯上了關係,他肯定會給你錢花,你就給我兩千,叫我先找個房子住吧,我快要餓死了。”電話那頭葉曉芳悽慘地哀求,作爲女兒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受罪卻無動於衷。
但我依舊理智地注意到,她知道我跟張元青的關係,是誰突然告訴她這些的?
“你怎麼知道我跟張少在一起了?”
葉曉芳尷尬地笑了兩聲,吞吞吐吐道:“正因我知道……你跟張少在一起了,纔想着……回來投靠你。”
有這樣的媽,我真是倒了血黴!遂威脅道:“我跟張少在一起不關你的事,你少在廣達市狐假虎威。你也知道,我們這行說失寵就失寵,你給我惹了麻煩,我隨時都有被掃地出門的可能,你最好安分點。”
“我不會打擾你,就是窮的揭不開鍋,你給我點救命錢吧。”葉曉芳急忙解釋,語氣低三下四,在錢面前她可以放棄一切,包括尊嚴。
想了兩三秒,我說:“一個小時後你去中學巷西口等我,我給你錢。僅此一次,倘若你以後再來打擾我,我就叫張少把你驅趕出去,反正他知道我的過往,我不怕他發現我有這樣一個厚顏無恥的媽!”
我不想去她那裡,也不想她來張元青這兒,便說了一個人流量較大的地段。她假如有不良心思,也不敢衆目睽睽下對我有過分舉動。我對她,雖然同情,依舊戒備。
她欣喜地迴應我幾聲,繼而掛了電話。
叫穆源帶我去就近的銀行取了三千塊錢,接着又叫他開車載我去中學巷東口。
車子停到東口,穆源問我:“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不好意思告訴他我有一個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的母親,只是說:“給一個朋友送點錢,她不求上進所以過得窮困潦倒。”
穆源說:“最近不穩定,我陪你去,站在你身後假裝路人,不會打擾到你。”
我說:“好。”
也不知爲何,悄悄把手提包裡的槍揣進了懷裡。俗話說的好,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雖當葉曉芳是母親,她不一定當我是女兒。
這個世道待我極不公平,我現在也不能以純真善良的心對待世人。
從東口步行去了西口,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我跟穆源站在一個廣告牌下等候。
“穆源,有沒有發現形跡可疑的人?”我也怕在這個檔口惹出麻煩,但是萬一葉曉芳真的沒錢生存,我僅僅因爲懷疑就不伸出援助之手,豈不是太沒良心了。
穆源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視周圍一圈,沉聲道:“暫時沒有發現。”
這就好,葉曉芳是我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親人,我可以接受她墮落下賤,但不能接受她對我絕情、利用。
很快,葉曉芳的身影在西口盡頭出現,她穿了一身破洞牛仔裝,衣服前襟沾了不少污漬,黃色的頭髮乾燥的在腦袋上炸開,她着急地搜尋我的身影,猛地看到了我,她眼裡露出欣喜之色,急忙朝我走來,“野草,好久不見,你有女人味了。”
生怕她在穆源面前說些沒邊沒際的骯髒下流話,我叫穆源站在這裡等我,再疾步應向葉曉芳,拉住她纖細的胳膊,將她拽到十米開外的大樹下。
“這是三千塊,希望你以後自食其力,不要再來找我。”我從包裡拿出不久前才取得三千塊錢,塞進葉曉芳手裡。
大半年不見,我發現她老了很多,興許是沒有化妝的原因,她臉上長了不少皺紋,尤其是眼角周圍,不過她的皮膚依舊白淨水嫩,天生麗質形容她一點都不爲過。
看她一副猥瑣落魄模樣,我不禁心軟,語氣變得柔和,“媽,別亂混了,找個正經工作,遇個疼你的男人嫁了吧,我也想你幸福啊。”
葉曉芳似乎沒想到我給她說這樣煽情的話,她緊緊握住我給的錢,激動地手都在顫抖,突然緊緊拉住我的手腕,我以爲她得寸進尺,又要跟我討別的東西,不悅地蹙眉,打算訓斥她幾句。
她忽然在我耳邊低喃,“野草,媽媽對不起你。有人要抓你,你快點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