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青抽了一張溼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你倒是不笨,還能想到這些,我沒看錯人。這些問題雖然棘手,卻能助你成長,你自己想想該怎麼做吧。”
我不覺得他是誇讚我,反而像是敷衍我,我若是知道怎麼做,就不會叫自己一直處於被動局面,來廣達市一年,經歷了太多黑暗齷齪事,叫我防備心大增,應變能力卻沒長進。
知道沒有問下去的必要,我草草吃完飯靠在他家的庭院裡發呆,對於前途,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恐慌。
但人必須有個目標,我的目標就是上大學,不管再難,一定要考上大學。
跟張元青朝夕相對一天,才發現他並非我之前想象的那樣不務正業,恰恰相反他是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中午吃完飯就在客廳看書,只是他看的書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叫什麼《貨幣戰爭》,看上去很深奧的樣子。
看完書他就去後院做各種運動,熱身半個小時跟李揚去健身房練拳。
他家一樓有個偌大的健身房,裡面有個小型擂臺,他在上面跟李揚你一拳我一腳相互切磋。
不曉得男生怎麼都喜歡打拳這種暴力運動,不僅他喜歡,就連陳澤那種文弱書生也喜歡。
爲了打發時間,我在一旁的瑜伽墊上坐伸展運動。
下午四點多,陳澤打給張元青一通電話,說他被陳校長嚴厲斥責,陳校長還想把他關屋子裡,他該怎麼做才能打破這種被動局面。
張元青邊擦汗邊說,“想想你的宋平安,爲了她的幸福,你是不是可以連命都不要?你想想你爸最在乎什麼,也許就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掛了電話他走到我身邊席地而坐,運動後的他滿身是汗,強烈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夾雜着淡淡菸草味,說不出的好聞,我竟然有點上癮。
“你猜陳澤辦得成這事嗎?”他問的隨意,像是已經猜到答案一般。
我瞄到到他手臂上健壯的肌肉,從他的體格來看,一點都不像個十六七歲的男生。
竟忽略他的問題,鬼使神差般問:“你多大?”
張元青似乎對自己的年齡很隱瞞,揮動棉帕的手突然頓住,兩三秒後道:“比你大很多,也比陳澤大。”
突然我意識到,說不定他跟陳澤做同學時已經留過級了,後來再次留級才成了我的同學,以他目前的“高齡”來講才升初三,的確是件丟臉的事,我不該追問。
張元青對我來講全身都是謎團,不過有錢人家的孩子,愛咋咋。
“宋野草,你有理想嗎?”張元青冷不丁地問我。
我被他這個弱智的問題打擊到了,在他眼裡我是多懦弱無能,連個理想都不能有了?
“我想上大學,從小到大的理想。”
“嗤~”張元青不屑恥笑一聲,估計接下來要說些譏諷的話,好在李揚突然走了過來,把手機遞給他,要他接電話。
不知那頭說了什麼,張元青臉色越發沉重,眉頭微微挑動嘴角也邪氣的勾了起來。
掛了電話,他對李揚吩咐,“煌佳出事了,我得過去看看。”
見他們要離開,我立即道:“能不能帶上我。”
這處宅子太大,幾乎是顧向東家的三倍,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怪害怕的。
而且,我想見識一下張元青嘴裡的煌佳會所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是不是跟蘭亭一樣做那種生意。
張元青蹙眉看了我一眼,還在猶豫要不要帶上我,我就厚着一張臉走到他身邊討好道:“張少,帶我長長見識唄。”
坐在車上,張元青一言不發,來到煌佳會所李揚開車門,他才下車,同時摸了一頂棒球帽下來罩在我頭上,叮囑我,“跟緊些,進去後只看別說話。”
擡頭看到煌佳會所巨大的招牌霓虹閃爍,裝修風格跟蘭亭一樣,但比蘭亭輝煌大氣些,跟在張元青身後進入大廳,兩旁的迎賓小姐客氣地朝他彎腰問好,“張少好。”
這陣仗頗有舊社會王公貴族的感覺,難怪有錢人喜歡進來消費,瞬間享受皇帝待遇。
踩着清澈到可以看見自己倒影的地板,我跟他進入一樓酒吧,推開大門,裡面勁爆的音樂登時涌了出來,巨大的舞池裡嗚嗚洋洋全是興奮玩耍的年輕人。
我感嘆這道門的神奇,一旦關上,將煌佳分爲兩個世界,酒吧裡躁動的狂歡一點都不會影響外面的靜謐。
這時,從左邊卡座方向走來一名黑衣人,他看上去不過二十一二的樣子,長得跟李揚有七八分相似,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李揚的弟弟李凱。
“元青,蔡世傑過來鬧場子,一個勁的要豹哥出來敬他幾杯,我給他說了豹哥去省城了,他偏偏不信,還打傷了兩個兄弟爲難咱們的公主。”
“帶我過去。”張元青從頭到尾沉着臉,此刻說話的語氣變得越發冷硬。
李凱帶我們來到出事的卡座,正對面的沙發上坐着一個肥胖的老男人,懷裡摟着兩個戰戰兢兢的女生,其中一個女生臉上又塊明顯的五指印。
他有六七個手下,鬆鬆垮垮地站在一旁,擺出自以爲很酷的姿勢。
“呦,怎麼來的是小豹子,老豹子呢?”坐在正對面的胖男人看到張元青後誇張地叫了一聲。
張元青從兜裡摸出煙遞上一根,客氣說道:“蔡叔真會開玩笑,在你面前我怎麼當得起小豹子,能稱爲豹子的人只有我爸爸。”
被稱爲蔡叔的胖男人並沒給他面子,擋開他遞來的香菸,挑釁道:“既然知道在我面前不夠分量,你還敢露面?我找你張天豹商量正事,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來做什麼?”
在我眼裡,張元青一向心高氣傲脾氣火爆,面對別人的羞辱他向來都用拳頭還回去。我的心立即提了起來,對方不像好人,他會不會跟人幹上一架?
事實證明,我的確想多了。
張元青笑了一聲,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蔡叔教訓的是,元青是年幼了些經驗欠缺,還望叔叔們今後多多指教。只不過,半年前我爸就把煌佳會所交給我打理,這方面的生意你今後怕是要跟我談了。”
被他這番話震驚的不僅僅是我,以及蔡叔。
蔡叔忽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問:“張天豹是老糊塗了,把這麼大的產業交給了你,一個毛頭小子?”
張元青只是客氣而疏離的笑,並不在意他的侮辱,末了才問:“蔡叔今天來到底有何指教?”
蔡叔逐漸從震驚中冷靜下來,粗魯地命身邊服務的女生滾開,然後艱難地翹起二郎腿,笑道:“當然是好事嘍。我想跟你說說粉的事,你們煌佳這麼大,肯定需要這玩意吧,我可以大量提供。”
又是粉,跟上次張元賀說的一樣諱莫如深,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難不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