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我早早地起牀，精心梳理打扮後，按時到海天總部報到。總辦一個帶着眼鏡的胖乎乎的孕婦，帶着我們在公司的各個部室熟悉情況，大家都叫她姚姐。我很奇怪在海天這麼知名的企業爲什麼還能看到大肚子的孕婦，如果是在海洋，只要女員工懷孕，公司就會勸退回家，以免發生意外或影響公司形象。
熟悉完海天公司的基本情況後，我們幾個新報到的同事相互介紹個人的情況： “郝健，35歲，原雲陽建築材料廠保衛科科長，轉業軍人。”30出頭留着小平頭的郝健，白襯衣，藏藍色西褲，永遠都不會出錯的穿法，即幹練又精明。說話也是乾脆利落，確實有軍人的風格。
“吉莉，原佳華通訊顧客關係部工作。25歲。”吉莉是一個圓臉大眼睛的短頭髮的姑娘，個子很高，對什麼事情都很好奇，是新同事裡比較活潑的一個。
“老袁，原省話劇團演員，42歲。”一個聲音極富磁性的男低音冒了出來。他的男低音和向晴海不同，他是那種專業、標準的男低音，不愧是搞話劇的，發音字正腔圓，渾厚響亮。
“董靜，40歲，原深圳中華保險雲陽分公司客戶經理。”董靜是個很精明的中年女士，梳着利索的盤發，話不多很會察言觀色，應該是久經歷練的職場老手。
“海燕，河大中文系畢業生，25歲。”我沒有介紹自己曾經的工作經歷，吳欣告訴我做人要低調，做事要高調。海洋在當時是雲陽最大的一家國際期貨公司，名聲在外，我不想讓別人瞭解我的過去。
“你是河大中文系的啊？那可是全省最有名文科院校啊，那可是作家和名記的搖籃。”吉莉一臉羨慕地望着我。
我忽然發現這個不算太入流的學歷，居然在當時的海天公司算是最高的學歷了，不禁有些汗顏，我這種學歷在樂兒和海洋那兒真是多如牛毛，但是在海天居然成了香餑餑，我開始懷疑海天這種不重視學歷的管理模式到底是什麼？
下午，我們一行新人跟着姚姐樓上樓下地到處拜訪。財務部裡屋坐着幾個年紀不大但很冷漠的姑娘。對於我們的到來他們似乎並不歡迎，眼皮都沒擡一下，各自忙着理賬，外屋面對面擺放了兩張辦公桌，有一個高高大大的年輕男士熱情的站起來迎接我們。他坐在靠外面的辦公桌上，穿着淡藍色的襯衣，規規矩矩地打着一條銀底蘭道的領帶。深藍色的褲子縫燙得一絲不苟，一雙擦得錚亮的皮鞋，方方的臉盤，一頭黑髮略帶自來卷，和向晴海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似乎不大，棱角也沒有向晴海那麼分明，雖然個子比向晴海高了不少，但缺少向晴海的英氣。後來，我們才知道，這位年輕的男士是董事長的親弟弟向晴天。他很靦腆地和我們逐個打着招呼。
“這是小向總，負責財務工作。”姚姐介紹着。正當我們逐一自我介紹時，突然財務
部一個出納在裡面吆喝着：“睛天，今天的款是都打給劉樂嗎？”
向晴天突然紅了臉，急忙走進裡屋交代了一下，轉身出來。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怎麼在公司可以這樣稱呼領導嗎？可是又沒人敢問。向晴天剛剛回到外屋，外面一個維修部的師傅在門口衝着他說：“睛天，下面大廳裡好多燈都壞了需要採購一批新燈，是不是讓小劉他們明天送一批？”
“可以，你辦吧，送來找我簽字就行了。”向晴天應承着。電工師傅還沒有走遠，緊接着進來一個保安模樣的人說：“睛天，新來了幾個保安，工裝沒了，啥時候能做好新工裝？”
“唉呀，這個問題稍等幾天好嗎，這批新人不是來了嗎，正好這些業務以後都交給田總了，再讓他們堅持幾天，先安排上夜班吧。”向晴天嫺熟地處理着這些瑣碎的雜事。但是他居然用的是地道的家鄉方言，在一個高大上的珠寶公司裡顯得尤其突兀。
向晴天對面坐着一個面色陰沉的女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短髮，但是她卻讓我們全體都過目不忘，因爲她的整張臉都是雀斑，似乎找不到一塊白晰的皮膚，尖尖的鴨蛋臉，很勻稱的身材，端坐在桌子後面不發一言，眼神犀利而挑剔地審視着我們。
“這是財務部的巫主任。”姚姐非常客氣地介紹，語氣神態完全不像剛纔介紹小向一樣輕忪，明顯感覺姚姐有點緊張。
我們幾人一一上前問好。巫娟並沒有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們點頭示意就接着看她的賬單。偌大的一個財務部好像除了小向，其他人似乎都不太歡迎我們的加入。
出了財務部，我心裡暗自猜測着向晴天的職務。走出好遠，姚姐才悄悄和我們說：“向晴天是向晴海的弟弟，平時我們都叫他睛天，沒叫過向總，私下裡都叫他小向。剛纔財務那幫人你們別見怪，嫡系部隊就是那樣，對誰都是愛搭不理的，平時讓小向慣壞了。”
“可是他和董事長長得一點也不像啊？”新來的一個姓郝的男士忍不住問。
“他們確實不像。”姚姐笑笑就不再往下說什麼了。
我默默地跟在後面，董靜湊過來悄悄和我說：“你注意到巫娟的臉了嗎？那麼可怕的一張臉，我想所有的女人見了都會不寒而粟，小向每天盯着那樣一張遍佈斑點而暗淡的臉，該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啊！”我默默地點點頭。
“她的臉啊一看就是換膚換壞的。”董靜語氣肯定的說着。
“不是吧？換膚？那不是應該越換越好嗎？”我詫異的問着。
“你不知道，80年代初最早一批換膚的人皮膚都壞掉了，當時技術不成熟，剛換的時候的確不錯，但保持不了多久就會發紅長斑，有的人就換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皮膚完全損壞，就像巫娟這樣。”董靜說着搖搖頭。
“你們倆在後面悄悄嘀咕啥
呢？有啥秘密不能和我們分享一下？”郝主任不愧是保衛科長出身，觀察細緻敏感，在隊伍最前面都能注意到走在最後的我和董靜。我們倆會意地一笑，打住了話題。
第二個去的是經營部，負責商場銷售，裡面又分了三個部門，每個部門都有一個部長，一部是黃鉑金部，部長叫柳倩茹，是位三十七八歲很時尚很瘦削的中年女士，一頭長波浪襯托着白晰的皮膚。她坐在辦公桌前，冷冷地打量着我們一行人，連身都沒動一下，面無表情的向姚姐說：“小姚，我這剛出差回來正在對賬，就不招呼你們了。”
姚姐很知趣地走到另一位部長的辦公桌前說：“王姐，這是新招聘的新同事，田總讓他們到各個部門都熟悉一下，以後好方便工作，這位是經營二部也就是鑲嵌部的王部長。”
那個被稱做王姐的人，是個短髮女子，年紀比柳倩茹略小，很隨和的樣子與柳倩茹的冷傲形成反差。很熱情地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來和我們一一握手，親切的打着招呼，讓人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從經營部走出來，大家對這兩位截然相反的態度頗感奇怪，同在一個辦公室反差居然如此之大。董靜小心地問着：“那經營三部的部長呢？”
姚姐看看她，露出一臉狡黠的笑容說：“就在你們中間啊！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我們相互看看，兩位男士肯定先排除在外，因爲他們一是性別不對二是專業不對，我肯定也不是，因爲那也不是我所長，吉莉是以前是顧客關係部的，加上年紀尚小，坐在部長這個位置上也壓不住陣，那剩下的就只有董靜了。我不由得看了董靜一眼，果然是個老手！
再往下面就是門店了，幾個區的經理都比較隨和。負責黃鉑金區的是一個叫季彩霞的中年婦女，過去也是亞細亞的老員工，負責鑲嵌區的是一個叫王俊的高個女孩，形象一般，說話也大大咧咧的；負責禮品區的叫孫麗，是一個很靦腆，說話很和氣的女孩子。負責保安部的孫志勇正是我們剛纔在小向辦公室見到的那個穿制服的保安，一見到我們幾個非常謙虛地上來先打招呼。“你們以後都是樓上的領導啊，得多多關照，需要我們保安部配合的打個招呼就行，千萬別客氣。”
終於拜會完了各路神仙，以爲可以喘口氣了，誰知姚姐告訴我們，還有一位大神級人物今天可能見不着了，他不在。那就是管理安保後勤的副總管向彪，也是保安部的直接領導，是海天的二號人物。我們都很奇怪地看着姚姐想一問究竟，姚姐淡淡一笑說：“時間長了你們就知道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對比着海天的向氏兄弟，雖然是親兄弟，但是不僅長相迥異風格也截然不同。一個矮一個高；一個波瀾不驚一個簡單靦腆；一個如海之涯深邃廣袤，一個如天之隅透明微瀾。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對兄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