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說接她下班,說得好像是一種日常習慣那麼自然。溫小雅甚至能感覺到後背有兩道火~辣辣的灼燒感,讓她不得不轉頭看過去。曲正陽正鐵青着一張臉,一種從未曾見過的決絕的恨意讓她害怕。
“走吧,我們去吃飯。”曲承祥像是沒看到曲正陽一樣,連看也沒正眼看他,就走到了溫小雅身旁,更伸手去拉她的手。
溫小雅的手觸電般地瑟縮到身後:“不,不用。”
曲承祥的笑意仍然洋溢着,微微低下頭,低聲靠近她耳邊:“關於競標的事情。”
“呃?”
“走吧。”他站直身子,朗朗開口,“我們邊吃邊聊。”
溫小雅咬咬脣,思量着難道競標的事,還是有轉機的嗎?還不待她思考更多,已經懵懂地上了車。曲承祥關上車門,轉身的剎那,眼角冷冷地瞥過路旁的曲正陽,脣角泛上一抹鄙夷的笑,足以像把冷刀,狠狠劈過他的心口。
餐廳裡,曲承祥優雅地爲她斟上紅酒,並舉杯示意。
可溫小雅根本沒有心思和他在這裡吃飯喝酒,她連杯子碰也沒碰,就急急地問:“爲什麼易揚廣告競標會失敗?董事長並沒有剝奪他的競標權的啊。”
曲承祥也放下了酒杯:“是啊,易揚廣告的確在正常競標,這一切都是公平競爭。至於他爲什麼沒成功,只能說明他能力有限,並沒有達到久盛的要求。”
“怎麼可能!曲正陽的準備很充分,我們的方案几乎是完美的。”
曲承祥聳聳肩:“我很公正地說,三安廣告的準備更充分,方案更完美。”
溫小雅仍然難以相信,可她又無法提出什麼反駁。是啊,任何比賽都有輸贏的。
“小雅,曲正陽的失敗是他自己的問題,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可以說,你和他以後就是沒有關係的兩個人。我知道你已經不在鼎豐新苑住了,所以,我幫你安排好了一處公寓,一會兒吃完飯,我送你過去。”
“不,不用。”
“別拒絕我的好意,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讓我多關心一下你吧。”
“曲總,這個競標真的只能是這樣的結果嗎?”
“像你這麼善良的女孩,真的很讓我心疼。曲正陽這麼欺騙你的感情,你還爲他操那麼多心,哎……”
溫小雅明白自己不該抱有僥倖心理的,也許,曲承祥叫她來吃飯,根本就不是真的爲競標的事情而來的。那麼,她確定了這個結果,也就不想再多留。溫小雅拿過自己的小包:“曲總,你慢用。”
“小雅。”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你真的就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完全可以試着接受我的是不是?我一定會對你一心一意的。”
“不,我不可能接受你,請你放開。”溫小雅想去掙脫,他卻捉得更緊。
“怎麼?曲正陽就那麼好?他朝三暮四,跟你訂婚了,還去和老~情~人幽會你也無所謂嗎?我這麼對你一往情深的,你連考慮都不考慮?”
“我跟曲正陽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
“你可是說好的離開曲正陽,我才向董事長爭取到他的競標權的。”
“我和董事長見過面,我們約定好了,如果曲正陽中標,我會離開他的。可他失敗了,那麼易揚廣告一定會面臨困境的,這個時候,我不會走!”
曲承祥臉色一僵,他沒料到,這個女人竟自己跑去和曲向東見面還達成協議。看樣子,她真的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麼好搞定。他以爲自己已經做得夠多了,任何一個受了這麼多幹擾的人,都沒勇氣繼續留在曲正陽身邊吧。說感情,曲正陽有出軌的證據在手,說前途,他的公司嚴重失敗。那這個女人還圖什麼?
剛剛在樓下看到曲正陽那個受挫的面孔,真的讓他得意極了,一如四年前看到他痛苦的樣子一般,讓他說不出的滿足。他知道,如果再讓這個女人對自己服服帖帖,一定會讓曲正陽再狠狠痛苦一次。
他以爲自己已經就要得手了,可這個女人竟還要回去!
曲承祥一失神間,溫小雅已經跑出了餐廳。是的,她想要回去。即使,她無法原諒他的隱瞞和欺騙,也不能讓他一個人孤單地承受失敗。
剛剛跑到路邊想去攔車,手臂就被用力地拽住。溫小雅回頭看見曲承祥顯得有些急躁的臉。
“請放開手。”
“你不能回去。”
“我想,這和你沒關係吧。”
“有關係,我做了這麼多,都是爲了你。我一心一意想要保護你,你卻一點不領情!”
“按你的說法,你也是希望曲正陽中標的不是嗎?至於你給我看的那些照片,我只能謝謝你的關心,如果你的關心是好意的話,下來的事情,我會自己和曲正陽解決,這和接不接受你根本是兩碼事。”
“曲正陽有什麼好?我有哪點不如他了?啊?”
“你,你放開!”他的雙手鉗制地越發緊了,更近似於癲狂地搖着她,讓她有些怕。溫小雅開始用力掙扎,卻被他一把抱在懷裡,更企圖低頭吻她的脣。
溫小雅驚恐地揮手推打他,一巴掌“啪”地重重扇上他的臉。
曲承祥沒想到她這麼奮力反抗,這麼一個小人兒竟有這樣的爆發力,直讓他趔趄了兩步。溫小雅更趁他一個不注意,掙脫出去,攔了一輛的士,旋風般地離開了。
悠悠躺在牀上,眨着大眼睛看着倚在一旁拿着故事書的曲正陽。他說要給他講故事的,翻開書,卻一個字也沒講。
“老爸。”悠悠擡起小腦袋往他臂彎裡靠了靠。
曲正陽這纔回過神來,低頭看看兒子,澀澀地笑笑,伸手將他摟緊:“乖乖睡覺。”
“老爸,小媽咪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曲正陽摸摸悠悠的腦袋:“沒有,她有點別的事。”
“小媽咪都好幾天沒接悠悠了,好幾天沒回家了。是不是悠悠惹小媽咪生氣了?”
“不是。悠悠這麼乖,沒有惹她生氣。”
“那是大陽惹她生氣了嗎?”
曲正陽沉默了。他也很想問,是自己惹她生氣了嗎?可他還有機會問嗎?有必要問嗎?無論如何,他都難以相信,事情要再一次重演。他以爲她的丫頭,是怎麼樣也不會離開他的。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沒有恆久不變的東西?
曲正陽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他難以想象,這個丫頭竟能大大方方地在他眼皮底下上了曲承祥的車!看那情景,根本就像是來往很久的樣子!曲承祥是什麼樣品性的人,她並非一無所知,可她是爲什麼?他們去幹什麼?吃飯?然後呢?那丫頭到底在什麼地方住着?此時此刻,到底又在幹些什麼?
曲正陽越想越煩亂,越想越窩火。待悠悠終於睡沉之後,他滿腦子都是她躲閃着他的面孔,和她坐車離開的身影。難道,這,就是她最終的選擇?
不可以!即使她要因爲什麼原因離開自己,也決不能被曲承祥沾染到!這絕不行!
正有些坐立難安時,曲正陽就聽到了大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響,他起身剛走過去,門就開了,站在門口的,正是溫小雅,腳邊放着大大的行李箱。
溫小雅迎面看到曲正陽,就見他指尖還捻着半支燃燒着的香菸,淡淡的菸草味遮蓋了熟悉的檸檬香。他的眼中似乎有一抹閃爍的光澤一滑而過,但在她還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麼的時候,已經倏然冰冷。
那種冰冷似乎讓她覺得,自己倒退回了初到久盛的時候,對他而言,好比路人。這讓她變得有些緊張,張嘴好幾下,才發出聲:“大陽……”
那輕輕的一聲,讓曲正陽的心口更揪疼了。第一眼看到她的難以掩飾的激動已經煙消雲散,這個女人莫名其妙的離開又無所謂的回來,讓他十足的惱火。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永遠都要和曲正陽在一起的女人嗎?在她心裡,“永遠”到底是什麼概念?或者她根本就是覺得好玩!而自己呢?竟然當真了!別的男人對她有意接近這麼幾天,她就被那新鮮感征服了嗎?既然要跟人家走,何必又跑回來!
曲正陽一隻手臂仍然支撐着門廳的牆壁沒有放鬆,這讓溫小雅只能站在門口,沒辦法走進來。溫小雅咬咬脣,擡頭對視上他的眼睛,才發現,他的眼中,除了冰冷,似乎還有一種絲絲繞繞的痛。
這一發現,讓她也痛了起來。競標的失敗,一定對他打擊很大吧。他那麼多的努力全都化作泡影,那麼信心滿滿的他,怎麼能承受。
“大陽……”
“要走,就該像上次一樣,把門鑰匙留下來。”
“我……不走了。”
“什麼意思,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你真當這裡是旅館了。”
溫小雅知道,他生自己突然離開的氣了。即使自己說是去陪郭麗麗住幾天,但拿走了所有的行李,怎麼看也不像是離開幾天的樣子。就算她那時候真的打算要徹底離開他的,可現在已經回來了啊,他就該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要走的。
而且,他憑什麼生這麼大的氣?難道即使他和葉薇去約會,也要她乖乖接受,才合他的意嗎?
溫小雅差點想要甩頭再離開,就聽到了悠悠的聲音:“小媽咪!悠悠聽到你說話了。”
曲正陽回頭看到果然是悠悠揉着迷迷糊糊的睡眼從走廊走到客廳。看來自己剛剛斥責的聲音太大,吵醒了他。
“悠悠,還沒睡啊。”溫小雅低下身子,透過曲正陽撐起的手臂下方說着。
“小媽咪,你真的回來啦!悠悠以爲你不要我了。”說着,小不點已經顛顛地跑了過來,朝溫小雅撲上去。曲正陽纔不得不放開了手臂。
“小媽咪怎麼會不要悠悠啊!”溫小雅抱起悠悠,“怎麼還不睡覺?”
“悠悠要小媽咪陪着。”
“好,我陪你。”
溫小雅已經抱着悠悠去了兒童房,曲正陽咬咬牙根,只得先將行李拖了進來,放在了客廳。自己坐在沙發上,掐滅了燃盡的菸蒂,再點上一支,狠狠吸一口。
待溫小雅哄好了悠悠,再來到客廳時,看到已經被淡色煙霧氤氳籠罩着的曲正陽,顯得孤寂而蒼涼,這讓她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心疼。她知道他只有在極度心煩時,纔會抽菸的,她知道這個時候公司裡讓他煩心的事應該很多。是啊,自己不能再賭氣離開的,起碼在這個時候,哪怕單純地照顧一下悠悠,也能爲他多分擔一些。
她輕輕走上前,站在行李邊:“我,想要留下來照顧悠悠。”
曲正陽掐滅了又一根菸蒂:“做保姆嗎?你這樣的,我怕請不起。”
“我回來,你只當保姆嗎?”
“不然呢?”曲正陽起身恨恨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說走就走的是她自己,他將她看成自己的女人,看成未婚妻,悠悠將她看成媽媽,可她呢?把這一切當糞土的是她自己不是嗎?
溫小雅有些呆愣,是啊,也許這樣更好。如果他還當什麼都沒有一樣與她親近,恐怕自己也無法接受。溫小雅深深呼吸着,擡頭看定他:“我給悠悠做保姆,你還將那間客房租我,工錢抵房租。”
曲正陽笑了,卻笑得極冷:“我怎麼早沒有發現,這種招數你百玩不厭啊。”
“什麼百玩不厭?什麼招數?”
曲正陽退後幾步,別開眼:“隨便,你想玩就玩吧,吃虧的恐怕不是我。只是既然做保姆,就別像以前一樣投機偷懶,起碼要對得起那個房租。”
說罷,他轉身走回臥室,“嘭”地一聲閉上房門,只留溫小雅一個人在客廳裡,還有腳邊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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