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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往昔(下）
新傑閱讀着今天剛剛送來的筆錄， 裡面有蘭馨在永巷留難晚凝的過程。 這個固執的女人成爲了讓他們的孩子流產的兇手之一。 他知道妻子對這個孩子的感情致深， 並因孩子的意外，憤怒地拋棄自己而出走。 他不知道這次自己該如何處置才能不傷害妻子的感情。 雖然他們已經和好， 但是並不如初，此時他並沒有把握能像過去一樣完全掌控她的情緒和心思。 他深思地擡起頭， 看着坐在書案對面， 跟自己一樣忙碌的妻子。晚凝很快發現丈夫在看着自己， 而且那眼光告訴她，他遇見了爲難之事。放下手中的簿冊， 繞過書案來到他面前， 習慣性地讓他環住自己， 坐在他腿上。
“怎麼了？”新傑沒有說話， 只是用眼光示意她看那份筆錄。
“想讓我告訴你我希望你如何處置她我才滿意？”他沒有說話， 只是點點頭， 將眼光放在卷宗上， 不想讓自己的眼光可能透露的任何情緒影響她的決定。
晚凝自然也是瞭解丈夫的難處， 一個前未婚妻隨着婚約解除， 他可以不顧及，但是蘭家蘭將軍曾經對唐嵐有救命之恩，雖然蘭家這幾年的遷升跟唐嵐不無關係， 但是作爲江湖第一忠義門派的唐家不能不顧忌。她溫婉地撫着丈夫的鬢髮：“我跟你練劍舞以來， 從來只是爲了防身，既便是跟你聯手對付何應長也只是掩護。在我的劍下真正受傷的， 她是第一個，且傷得不輕。我雖然失去了孩子， 但是她也因此失去了左手。她雖然給我下了毒， 而當初你在莊子外傷了她的右手。她用飛鏢傷了我， 也只是因爲你成了我丈夫， 再也不會娶她，我們算是扯平了。我想她的雙手是很難治癒，或將終身殘廢。我也給我自己診過脈，等這討厭的毒氣過去之後，可能還會有孩子。”
新傑心中一塊小石頭妥妥地落地：“孩子嗎？有我這麼強的爹， 總會有的。 而且等兩年這毒氣過了再有也不錯。 要不然你整天都跟着孩子轉了，哪有時間搭理我？孃親有了他們就會丟下爹爹不管了。”
“沒有你這樣的， 跟自己的孩子爭。”
“不是我爭， 是他們氣我， 沒有我哪有他們， 但是居然搞得我這個作爹的差點把作孃的弄丟了。 這毒氣嘛， 呵呵，雖然有時候讓你很難過， 但是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可愛的， 哈哈哈。夫人可需要補補解藥？”
“什麼？”看着丈夫調侃的眼光以及感覺到他開始發熱的手， 她才反應過來，企圖站起來離去。“唐將軍， 公務堆如山了。”但是這種事情向來是丈夫霸道慣了，豈是能用隻言片語打斷讓她逃掉的。
在兒子和媳婦卿卿我我之時， 唐嵐正在檢視當年妍妍留下的東西。二十多年來他一直默默的搜尋着線索，但是對手過於狡猾， 掩藏得極爲巧妙。隨着時間的推移， 他本來都覺得無望了， 但是最近的一些端倪， 讓他看到了最近發生的某些事件中有些蛛絲馬跡跟當年對手的共同之處。
他最終決定此時應該將自己對對手多年的觀察和分析告訴新傑。 他現在的敵手可能就是當年的對手。 他花了這麼多年來熟悉他， 觀察他， 追蹤他。在這種時刻， 雖然提起當年他母親的悲劇會深深地刺痛他， 但是也許是給孩子的一種更好的提示和防範。
夜已深， 然分手之時他知道孩子說要去處理公務，他相信此時他們還在忙碌。 在離書房百步之外， 他就停住了腳步， 知道今夜已不宜。雖然打斷了自己的計劃， 但是他也只能搖頭微笑，這孩子最近在京城的名聲就是如此， 沉迷於嬌妻。轉念想想， 自己當年和妍妍又何嘗不是如此。想起妍妍， 同時也想起了愛妻的閨蜜， 晚凝的母親， 那爲江南第一才女，特立獨行的顏家第一樂師顏雨茜。他深深嘆一口氣， 也許這就是緣分， 兩個孩子的母親當年是至交，如今兩個孩子終於在一起了。而他終於可能會抓住傷害她們的兇手了， 且這夫妻倆可能可以同仇敵愾，爲自己的母親和家族報仇。有些事是天註定的。
遠在關西的唐莊， 唐太太黎氏在外衣之上又披了一件斗篷， 帶着自己身邊的幾個婆子去院門口上了車，在晨曦中朝着京城而去。唐嵐去了京城， 走的時候是從咸陽的老宅直接出發的， 並沒有回唐莊跟她打招呼， 只是讓下人給她送了個信兒。她原本也已經習慣了丈夫常年在外奔波， 少有照面的生活。
最近新帝即將登基， 作爲封疆大吏， 唐嵐進京本屬人之常情，但是進京這種事， 卻沒有跟她當面交代， 也沒有帶她同行，更沒有問及是否有事有信要捎帶給東亭伯府，這還是第一次。 這讓她這個當家太太的顏面在下人面前十分難看。一氣之下，她決定自行進京。 反正她也有兩年沒有回京了。 新天新野都在京中，她也想正好趁着這個時機進京，將兩個兒子的婚事操持一下。 新天跟靖安公主的好事應該是可以敲定了， 也許可以趁着新帝大喜，將公主的婚事一起辦了。
唐太太的車隊先駛入咸陽城西門， 打算先去集芳齋打包點唐太太喜歡點心， 一併買一些關西的小吃帶着進京，然後再從城裡穿過，自東門直接上去京城的官道。唐太太玩弄着手中的小茶杯，心裡盤算着她在京城熟悉的閨閣， 也將新帝即將登基回京朝賀的官家們捋了一遍，時不時地說出一個名字讓跟在她身邊的黃嬤嬤記下來， 到京城好仔細看看情況，安排着給新野找個可心的媳婦兒。
唐太太的車到的時候， 打前站的小廝一個時辰前就已經來這裡預定了各樣點心。 打包送人的放在了先來的車裡。 唐太太的車一到， 一盒新鮮出爐的桂花糕便被送到這個車上。另一邊侍候的崔媽媽趕緊接過，準備打開給女主人來點新鮮的，卻聽送點心的小廝在車窗外恭謹地說：“集芳齋的老闆說太太好久沒來城裡了， 他們有幾樣新點心，看看太太要不要試一試， 如果好， 可以一併帶上給京裡的朋友嚐個鮮。老闆已經讓老闆娘泡好了上等的茶在您喜歡的包房等着了。 說不耽誤您太久， 就一刻鐘，賞個臉就好。”
唐太太輕笑了一下：“這邱老闆還是這麼會做人。告訴他謝謝了。 拿一百兩銀子，讓他各樣新鮮的都給我包上點，我趕路， 就不嚐了。”
正說着，就聽集芳齋的老闆娘邱方氏已經走了出來，笑着在車外行了禮：“太太是精貴人兒，咱們原不敢耽誤太太行程， 新出的幾樣點心奴家早就讓他們裝了幾盒送上前面的車了， 哪裡還要太太破費。只是有兩樣點心一定要現做現吃纔好， 包起來就失色了， 故而才請太太嚐個鮮。還有就是奴家有個私心，關於我那大兄弟的事，想跟太太討教一下。”
唐太太微微一愣。方家雖然出身市井，但是邱方氏的弟弟方紀平當年得了狀元之後， 入贅了京城平安伯府。 平安伯當年也是從龍出生，軍功還曾在東亭伯府之上， 平安伯府子弟連年鎮守南疆，兩任平安伯都戰死沙場，家中只留下女兒。老平安伯魯毅智無奈之下請先帝賜婚爲孫女兒魯英招贅，先帝便選了當年的新科狀元方紀平。如今方紀平的長子走了文路，在工部行走， 次子跟着唐巍在甘南道，三子在南疆軍中，家裡兩個女兒，都到了婚配的年紀。按照門楣來說， 平安伯府雖不及唐門，但不比東亭伯府差，且魯家幾個兄弟也算有前程的， 若是說給小九也算說得過去。 只是她比較嫌棄方家，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人家主動湊上來，先看看姑娘，合不合到時候再找理由。
邱方氏高高興興地帶着唐太太進了包房，介紹了兩樣新點心，又說出去讓店裡的其他人招待黎氏身邊的從人，讓唐太太稍待， 便留了唐太太和黃嬤嬤崔嬤嬤在房中，自己出去了。唐太太正在嘲笑邱方氏淡定， 有事不先說， 還能出去晃一圈兒，擺個譜， 就見一個灰衣繡士進來。黃嬤嬤趕緊站起來擋在黎氏面前：“你走錯地方了， 這裡有女客， 外男不得入內。”
灰衣繡士並不理她， 一錯步， 來到黎氏面前直視她：“黎小姐。”
唐太太一皺眉， 仔細打量這人。 自從她加入唐家， 就沒有人如此稱呼她。
灰衣人也不管她的表情，只是很快說道：“我家主子說，當年他是看在跟黎小姐青梅竹馬的情分上在杭城幫你解決問題， 如今主子有點事也想請黎小姐出手， 且此事不僅是幫主子， 也是幫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