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雲峰。
綠水湖。
這一日,神劍山莊內,諸多白道正派和江南各大武林世家的世家主正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山上山下也都布好了人手,人皆按劍欲動,仿似在等候着什麼,神情緊張凝重。莫說男子,就連神劍山莊裡的老弱婦孺都手持兵刃,做好了與謝家共存亡的準備,肅殺之氣彌散四野。
誰能想到,短短不到一月光景,“天下盟”便席捲江南武林道,浩浩蕩蕩,橫掃水陸,所過之處,三教九流莫不俯首,轉眼就剩他謝氏一族被圍困孤山了。
如今“金錢幫”與“青龍會”皆圖謀西方那些魔教餘孽,斗的不可開交,再者兩大勢力的本營又都在北方,幫衆子弟可進可退,也可置身事外,唯獨他“神劍山莊”無路可退。
底蘊根基在南,焉能退卻,唯有背水一戰,迎戰“天下盟”。
謝王孫做夢也沒想到,魔教東進最後會是這般結果,仇小樓失敗了,一敗塗地,但李暮蟬崛起了,一朝崛起。
如此聲勢,令他想起了當年的上官金虹,那人也是這般,仿似雨後春筍,又如璀璨長虹,一朝稱雄南北,無可匹敵,霸絕人間。
而李暮蟬簡直完美復刻了當年的一幕,甚至更強。
“金錢幫”雖說勢大,但彼時無有勢力能與之匹敵,“天下盟”儘管只得半壁江湖,卻是自幾方大勢的打壓下崛起,勢不可擋。
這個人,四年前還是個任人擺佈的小人物,而今竟然掌權握勢,成了黑道魁首,水道共主,綠林巨擘,誰敢相信。
這人不光有雄心,還得人心。
他神劍山莊不是沒有動作,奈何“天下盟”的勢頭實在太盛,如日中天,衆多勢力只聞風聲,還未見到人便紛紛投效俯首,巴不得歸降,根本輪不到他們。
其中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天下盟”席捲江南,居然少有流血發生,廝殺惡戰更是罕見。
如此一來,他們就是想要找藉口開戰都沒有理由,憋屈至極,最後只能步步後撤,困守孤山。
看着謝王孫這位世交老友滿面愁容,“江南大俠”慕容正暗暗一嘆,即便他不想承認,但也心知“神劍山莊”無望稱雄了。
如此境地,全賴那位“幽靈公子”積攢下來的名頭,還有其“役鬼通神”的手腕。
多少人做夢都想擠進此人親手締造的金錢帝國。
往日李暮蟬被兩方勢力追殺,歸入魔教,那些人自然不敢再惦記,但現在時局易改,“天下盟”稱雄江南,橫掃水陸兩道,一切便名正言順起來。
再加上這位盟主以金銀開道,給足了各方勢力面子,在多數人看來這哪是什麼武林浩劫,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兒。
這麼一來,他們這些人反而成了惡人,就算謝曉峰再厲害,面對如此境況也無能爲力。
忽然。
“莊主!”
一名謝氏子弟自遠處掠來。
衆人精神爲之一振,紛紛投來目光。
謝王孫沉聲道:“可是那李暮蟬入城了?來了多少人馬?”
就見那名謝氏子弟一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樣:“莊主,李暮蟬他……他……”
謝王孫瞪眼叱道:“磨磨蹭蹭的,快說!”
遂聽那名謝氏子弟小聲道:“莊主,李暮蟬他入了金陵城後徑直去了秦淮河,連同他帶來的人馬也都入城歇息了,還說今夜要大肆飲宴,不醉不歸。”
謝王孫一開始像是沒聽明白,怔了怔,然後一張臉瞬間變得鐵青難看,面上涌出一抹異樣的潮紅,怒喝道:“豎子欺人太甚,他竟敢如此小瞧我神劍山莊?”
虧得他們在此久候多時,不曾想李暮蟬居然無視他們。
有人實在忍受不了這般憋屈,提議道:“啊呀,氣煞我也,謝莊主,依我之見,不如咱們主動出擊,殺他個痛快。”
聞聽此言,所有白道勢力和幾派掌門都沉默了。
他們不似那些邪門歪道,凡事都需講究個師出有名。這“天下盟”行事作風詭異,不殺不搶,更不強迫別人,眼下各方勢力爭搶着巴結,倘若他們真要先行挑起爭端,勝負輸贏姑且不論,都不用李暮蟬出手,那些大小勢力都能找上來。
除此以外,各家可不想好不容積攢下來的名望受損。
正這時,一名“七星塘”的管事快步趕了過來。慕容正一愣:“徐叔,您怎麼來了?”
老管事神色緊張,將慕容正拉到一旁,低聲道:“塘主,不好了,咱們家的生意一夜之間丟了大半,幾家商行都說要和咱們絕交,就連米鋪都不賣給咱家米了,水道上漕運也過不去了,鏢局也不接咱們的買賣了,我來的時候老太爺還罵你呢,說你是不孝子,讓你趕緊回去,‘天下盟’的人還在府中喝茶哩。”
老管事聲音不大,但也難逃在場衆人的耳朵。
等聽完這些話,一羣人的表情都古怪起來,變得木然僵硬,還有咬牙切齒的,彼此面面相覷,盡皆無言。
他們知道李暮蟬行事天馬行空,喜歡劍走偏風,但這也太偏了。
江湖之爭不該是刀光劍影,生死廝殺麼?
一羣混跡多年的江湖中人,此刻全都大眼瞪小眼。
見慣了千奇百怪的手段,這麼怪的還是頭回遇見。
這是釜底抽薪啊。
他們打生打死,爭來爭去,不就是爲了名利,爲了壯大自家麼,可轉過身,家業都要沒了,誰能鎮定得了。
慕容正面無表情的沉默許久,最後苦笑一嘆,對着謝王孫無奈拱手,轉身便領着慕容家的人快步離開了。
其他人心裡也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陸陸續續,一些有名有姓的大家族都來人了,一個個愁眉苦臉,說的話也和那位老管事相差無幾。
李暮蟬如今橫掃江南,爲七十九路水道的總瓢把子,還號令綠林道,掌握幾大商行,把控漕運、貨運,連三十六大鏢局都要聽其調遣,各路大寇、水盜都要看其眼色行事,簡直就是拿住了各大世家的命脈。
看着一個個盟友相繼離開,謝王孫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喉嚨蠕動一鼓,張嘴竟咳出了一口血箭。
李暮蟬這招着實夠狠,殺人不見血,可惜他謝家幾代謀劃經營,沒有輸在堂堂正正的較量上,而是輸給了人心算計,功虧一簣,輸得憋屈。
“這位幽靈公子着實可怕,馭人心,驅大勢,咱們連人都沒看見,便輸得一敗塗地。”
幾派掌門見此情形也都喟嘆連連,皆知大勢已去。
這般形勢,都不用“天下盟”動手,“神劍山莊”孤立無援,只待時日一長,不攻自破。
“謝莊主,如今只能暫退北方了。”
……
秦淮河上。
一艘奢華的畫舫中,李暮蟬坐擁貂裘,側身斜倚的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聽着手下人回報,眼裡沒有絲毫意外。
他端着酒杯,仰喉一飲而盡,坐的隨意懶散,張狂肆然,慢聲道:“我就是要逼着他們退守北方。”
船外朔風急旋,船內酒色飄香。
幔帳紅裙,曲聲靡靡。
場中,一名紅衣女子隨着曲調舞動着,盤旋着,像一隻飛鳥,又像一隻雪白的鴿子,輕盈動人,柔弱嬌媚。
“盟主這一招實在是妙啊,以勢欺人,以衆凌寡,神劍山莊空有衆多高手,就是有三少爺也難揚眉吐氣,不照樣灰溜溜的離開了麼。”
“不錯,哈哈,盟主天縱奇才,放眼江湖,又有幾人可相提並論。”
……
再看場中,滿座盡是江湖人物,武林豪雄。
眼見衆人到的差不多了,李暮蟬揮手示意舞女退下,連同曲聲也散了。
但見衆人伱看看我,我看看你,旋即紛紛起身,拱手見拜,俯首齊聲道:“吾等參見盟主!”
李暮蟬起身一笑,理了理貂裘,舉杯示意,昂首輕聲道:“諸君,滿飲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