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聿哲喜歡的不得了,可勁兒點頭,把小兔子抱在懷裡左看右看,東摸西摸,嘀嘀咕咕地念叨“小兔子”唸叨個不停。
水玖月看了覺得既可愛又可笑,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掛鐘響了幾聲,水玖月沒當回事,誰料竟有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涼蓆上金光點點,水玖月愣了愣,一看時間竟然八點了。
她連忙喊水聿哲起牀,水聿哲正一本正經跟小兔子說話,沒聽見。
水玖月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
“都不覺得餓嗎?不早了,起來吃過飯再陪兔子。”
水聿哲嗷一聲蹦了起來。
“哎呀我的兔子!”
說着話抱着小兔子赤着腳就往外跑,水玖月追上去的時候人已經跑進竈房翻箱倒櫃。
水玖月無奈極了,拽住他的胳膊嘆氣。
“聿哲,你幹嘛呢?”
水聿哲扁着嘴簡直要哭了。
“沒有紅蘿蔔沒有紅蘿蔔!我的小兔子要餓死了!”
水玖月愣了半秒鐘,哭笑不得,指着地上的馬齒莧道。
“兔子吃這個。”
水聿哲蹲在地上打量一番馬齒莧,擔憂不已地道。
“雖然也是紅的,但是那麼細,得吃多少才能吃得飽啊,兔兔好可憐,沒有紅蘿蔔吃只能吃草。”
水玖月沒反應過來,就見水聿哲盤着腿坐在地上,把小兔子放在腿窩裡,擼了馬齒莧葉子,把紅通通的馬齒莧莖往小兔子嘴巴里捅。
水玖月愣了愣,終於明白水聿哲先前的話,頓時哭笑不得,她一手拎着兔子耳朵,一手拉水聿哲起來。
“別坐地上。”
水聿哲哦了一聲起來,水玖月又把兔子塞進他懷裡,撿地上的馬齒莧去洗。
“小兔子吃很多種食物,不是一定要吃紅顏色的東西,不過呢,一定要洗乾淨晾乾——小兔子腸胃不好,不能吃髒兮兮的東西,也不能吃帶水的東西,否則會鬧肚子,知道了嗎?”
水聿哲眨巴着大眼睛,用崇拜期待的目光看着水玖月,直點頭。
水玖月洗了四五顆馬齒莧,覺得暫時夠小兔子吃了,拎着馬齒莧去外面曬。
大門外面的牆上斜靠着兩根竹子,竹子上未削葉柄,一米半的位置上搭着根竹竿,竹竿上掛滿衣服。
水玖月瞅着兩根竹子上葉柄很乾淨,沒掛小衣服小內褲,便直接將馬齒莧掛在葉柄上——這樣比放窗戶上曬的乾淨且快。
“好了,現在咱們先吃飯,吃完飯你就可以喂小兔子啦。”
水聿哲直點頭,抱着兔子就走,水玖月連忙拉住他,好說歹說,才讓水聿哲放棄一直抱着兔子的想法。
水聿哲悶悶不樂地將兔子放好,急急忙忙地刷牙洗臉喝粥,又啪嗒啪嗒跑去看馬齒莧,果然都幹了,水聿哲拎着一顆馬齒莧就去找兔子,馬齒莧往兔子面前一放,兔子就抱着啃得歡快。
水聿哲咯咯咯地直笑,水玖月看着心裡柔成一片,她陪着水聿哲坐了會兒,起身將晾曬掉多餘水分的馬齒莧收進籃子裡,又繼續坐水聿哲旁邊陪着。
屋外傳來小姑娘們特有的柔美聲音。
“小月,你爸爸捉了只兔子?”
說話間,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推開水玖月家的房門走了進來。
水玖月怔怔地看了會兒,才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小婷,小薇。”
文婷婷和肖薇笑嘻嘻地牽着手進來,見到兔子,兩個人都是眼睛一亮,手拉手圍過來,半彎着腰湊到小兔子旁邊。
肖薇驚呼了一聲“好小的兔子”,伸手要去摸,水聿哲猛地一下把小兔子藏在背後,瞪着眼睛看她,不讓她摸。
文婷婷卻嘿喲一聲,繞到另一邊,一下子從水聿哲背後搶過小兔子,拎着兔子耳朵把兔子放到眼睛前。
“好白好軟,看這紅眼睛三瓣嘴!哇……”
水聿哲沒反應過來,傻傻地扭過腰看自己身後,確認身後的兔子沒有了,懵了懵,隨後嗷一聲哭着撲了過去。
文婷婷哈哈笑了起來,將小兔子往肖薇的方向一拋,隨後衝着水聿哲翻白眼吐舌頭。
另一邊卻傳來撲通一聲,肖薇倒在地上,紅着眼睛瞪水玖月,怒道。
“水玖月你幹嘛!”
水玖月險而又險地接到兔子,心情極度惡劣,她將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兔子放到水聿哲懷裡,冷眼看着兩個不速之客。
肖薇被水玖月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她愣了一下,隨後自己爬起來,又覺得自己這樣短了氣勢,復擡高聲音怒道。
“水玖月你有病吧!”
水玖月沉默地看着她,捏着拳頭數自己的呼吸。文婷婷剛剛反應過來,跑到肖薇旁邊,兩個人一起瞪水玖月。
“水玖月你發什麼神經!把小薇撞傷了怎麼辦?”
水玖月將視線挪到文婷婷身上,嘴角微微動了動。
“她根本接不到兔子。”
文婷婷啊了一下,隨後猛地瞪圓了眼睛。
“就因爲這個?你就爲了個兔子去撞小薇?”
水玖月默不作聲。
肖薇屁股着地,這會兒疼得厲害,反應過來文婷婷和水玖月的話簡直氣死。
“水玖月!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文婷婷摟着肖薇的胳膊,應和她的話。
“水玖月!我也不跟你好了!”
水玖月愣住了。
文婷婷見水玖月愣住,擡了擡下巴,高傲地道。
“你要是把小兔子拿過來給我們玩兒,我們就原諒你,要不然,以後都不跟你玩兒!”
肖薇拉了拉文婷婷的胳膊,搖頭說不行。
“我疼死了,玩一會兒不行,除非送給我,要不然我不跟她好!”
水玖月無語地看着兩個人演相聲似的說話,乾脆不管她們了。
水玖月轉過身子看水聿哲,水聿哲正低頭小聲地哄兔子,兔子還在發抖,水聿哲擔心的不得了,又心疼又生氣,見水玖月回頭看他,連忙往後躲,哭唧唧地道。
“姐,不要把小兔子給她們,她們是壞人!”
水玖月聽到“壞人”這個詞囧了囧,水聿哲以爲水玖月要搶兔子,哭得更厲害了,水玖月連忙答應,不會給她們。
文婷婷氣哼哼罵了一聲“好哭鬼”,肖薇更氣了,高聲說了兩遍“我真不跟你好了”,搞得水玖月都煩了,乾脆請她們走人。
這下算是把文婷婷和肖薇惹毛了,兩個人開始輪流罵水玖月,水玖月毫不客氣地反罵回去,來來回回吵了十來趟,兩個小姑娘實在沒話罵了,怒瞪水玖月,瞪得眼睛都紅了,最終肖薇憋了一句話出來。
“You are pig!”
水玖月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You bitch”,隨後覺察對方說了什麼、自己又說了什麼的水玖月,沉默片刻,捂住了臉。
肖薇和文婷婷終於走了,臨走前又罵了水玖月一句“dog”,學了一句“碧池”,水玖月愧疚於帶壞了小孩子,假裝沒聽見,見她們走了,便將門反鎖起來。
水聿哲縮在牀腳哄兔子,見水玖月回來,擡起一張哭腫眼睛的臉,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看得水玖月心裡一陣難受,忍不住過去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怎麼了?”
水聿哲嘴巴一扁,眼淚又流了下來,水玖月心疼地摟住他。
“好了好了,不哭了。”
水聿哲縮在水玖月懷裡哼唧,好半天慢慢止了哭,說出憋在心裡的話。
“姐,你不要跟她們好。”
水玖月摸着他的後腦勺安撫他,聽到他的話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問他爲什麼。
水聿哲在水玖月懷裡拱了拱,又哭開了,好半天才終於哭唧唧道出真相。
“她們把喵喵打死了,她們壞!”
水玖月一下子愣住了。
喵喵……是他們之前養的一隻貓,很普通的狸貓,但是水玖月很喜歡。
一是因爲喵喵很乖,二是因爲養狸貓的時候正在播放《少年包青天》,裡面有個劇情是狸貓換太子,水玖月覺得了不起,天天抱着狸貓顯擺,差點把“喵喵”這個名字改成“太子”。
這算是水玖月很中二的一件事,所以她有些印象,但也只剩下一點點印象罷了,如今仔細想想,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間的事情。
水玖月慢慢揉着水聿哲的頭髮,想了想,還是道。
“嗯,姐以後不跟她們玩兒了——兔子餓了嗎?”
水聿哲從水玖月懷裡鑽出來,擡眼看她的臉,似乎在判斷她說話的真假,見她神色認真,便點點頭,摸着懷裡的兔子。
“餓了,我聽見它肚肚叫了。”
水玖月勉強一笑,起身給水聿哲拿了一顆馬齒莧。水聿哲接過乖乖喂兔子,水玖月看着他慢慢想着自己的心事。
水玖月知道肖薇和文婷婷一直不喜歡水聿哲——十一二歲的姑娘們在一起玩,大多不願意帶着四五歲還老哭鼻子的小孩子。
水玖月也知道水聿哲不喜歡肖薇和文婷婷,因爲她們搶了他的“好姐姐”,讓他的“好姐姐”不喜歡他、不陪他玩兒。
她一直以爲,僅僅是這樣的原因,卻沒想到還有別的。
打死喵喵麼?水玖月不想去確認這句話的真假,但她知道自己心裡信了。
她們有作案的能力,水玖月曾經親眼看見她們肢解知了、烤弄貓,也有作案動機,因爲可憐的妒忌和扭曲的得意。
水玖月曾經跟她們是很好的朋友,後來莫名其妙地淡了關係,她不懂爲什麼,只得努力討好,奮鬥了大半年,後來發現實在是好不了,成天在她們背後打轉顯得很蠢,慢慢也就放棄了。
時隔境遷,多年以後偶然聯繫,在對方似是而非的歉意中,得知了可笑的真相——水玖月“成績好”,是討人厭的“別人家的孩子”。
水玖月起身,湊到水聿哲身邊一起喂兔子。
她再也不會爲了不相干的人委屈聿哲了。
小兔子在水聿哲不懈努力地喂哄下,終於不再瑟瑟發抖,水聿哲開心地咯咯笑。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水玖月起身看了看,原來是水聿哲的母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