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輕咳聲傳來,許久才懇切無奈道:“父母之命不得違抗。臣女知錯,願意受太后責罰。”
太后一愣,沒有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一轉眼的功夫,柳雲錦已經恭敬地跪在了地上,似是在等待她的處置。
她本是有些不悅柳雲錦的僭越,但聽了她的回答之後。那一絲惱怒也變爲了憐惜。
小丫頭不過是柳家的庶女,哪裡有說話決定的權利。柳雲熙手中的那半盒胭脂恐怕也是從小丫頭的手裡分走的。
哪個姑娘會不愛胭脂,會不生佔有之心?她賞給柳雲錦的東西,她想守住,卻一樣都守不住。只要主母的一句話,她所享受的榮耀,都必須分自己的嫡妹一半,甚至有時需要整個拱手相讓。哪怕心有怨恨不甘,也只能咽在肚裡。
而她的嫡妹呢?記不住她的好,還處處想要她的性命。太后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嘆柳雲錦庶女之身的悲哀,還是在嘆息柳雲熙的恩將仇報。
“小丫頭起來吧!哀家不怪你,這件事你也做不了主”太后柔聲道,“福順把丫頭帶回去休息,她身上寒氣重,若是吹風染了風寒就是哀家的錯了。”
“是!”福順來到柳雲錦的身邊,等候她起身。
沒想到柳雲錦沒有起身離開,反而跪了下來,“太后娘娘,嫡妹犯錯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管教不嚴。還請娘娘看見嫡妹年幼的份上,從輕發落……”
太后向來賞罰分明,若是非要讓太后饒過柳雲熙這一次,恐怕太后會不答應。而且她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柳雲熙,哪怕裝得一幅“姐妹情深”的樣子。
以德報怨,這是笑話。她信奉的是弱肉強食。前世,柳雲熙對她步步緊逼,招招致命。今生,她就一一還回去。
“你起身吧!”太后道,也不知有沒有答應她的請求。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該做的場面功夫,她都做了十足。至於太后有沒有聽進她的話,會怎麼懲治柳雲熙,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況且柳雲熙想要她的命,她卻還爲柳雲熙求情,落在太后的眼中又會是怎樣的諷刺,她就不得而知了。
福順攙扶着柳雲錦緩緩消失在宮門外。
柳雲熙望着那一抹逐漸淡去的纖弱身影,感覺整個世界都暗了。她既沒有能把柳雲錦拖下水,也沒有能讓柳雲錦救她的命。
大殿之中陡然降了幾個溫度,讓她不停地打着顫。
“太后饒命!”柳雲熙慌張可悲地求饒道,“臣女也是一時糊塗,還請太后看在我姐姐的份上,饒過臣女這一次。臣女一定重新悔過,不再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還有臉提你的姐姐!”太后眉頭深皺,冷聲怒喝,“要不是你是丫頭的妹妹,哀家就該送你上路……”
讓她死?不要,不要!她還沒有一展宏圖,怎麼能夠死呢!
“太后饒命,臣女真的知錯了……”柳雲熙大聲哀哭,整個人顫抖如同風中落葉,希望以此能換來太后的憐憫。
只要能讓她活下去,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這幅貪生怕死的樣子,落到太后眼中,只讓太后格外厭惡。
“到底是沒有嫁人的小姐,若是牙打掉了就不好了。德嬤嬤給她十下板子,讓她長點記性,以後纔不敢顛倒黑白。之後便處以釘膝之刑吧!”太后淡淡道,銳利的眼睛望她,與望一隻蟲蠅沒有任何區別。
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就幾乎毀掉了柳雲熙的後半生。
她不知道什麼是“釘膝之刑”,但從字面意思上看,已感覺到了森森寒意。
難道要廢掉她的雙腿嗎?她不能成爲一個殘廢,殘疾之人不配爲妃。
“太后,求您饒命。臣女真的知錯了,臣女不要變成殘廢!”柳雲熙聲嘶力竭地哭求着。
太后已經不耐煩地站起了身子。她說的話就是聖旨,就是命令,哪裡輪到她在這要不要的!
“德嬤嬤交給你了,哀家不想再聽見她的一句哭叫聲,”金色描鳳的衣袖展開,身後候着的常嬤嬤趕緊迎了上去,跟在太后身後回了內殿。
“不要……不要過來!”柳雲熙嘶啞尖叫。
福順得了太后命令,特意領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過來行刑。
“將她嘴堵上,以免污了太后娘娘的耳朵。”德嬤嬤陰森命令道,這張下垂的老臉上沒有一丁點神情,如同冷冰冰的紙人。光是看着,就讓人心生畏懼,更別說她正擺弄着手裡的刑具。
兩個小太監得令,不顧柳雲熙的掙扎,反扭住她的雙手。另一個用布帶繫住了柳雲熙的嘴巴,讓她一點聲音都發布出來。
“啪”一聲脆響,半張臉又麻又痛,火辣辣的感覺,彷彿是有人用火在燒灼她的肌膚。
柳雲熙高高拱起身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下一個瞬間,她又被狠狠地按了回去。
德嬤嬤陰冷地望着她,手中的木板不停,整個大殿之中唯有“啪啪”的擊打之聲。掌刑的痛苦完全超過柳雲熙的想象,從沒有人這麼狠地打過她。
口中溢出的血跡,染紅了堵住嘴的白色布帶。
劇烈銘心的痛楚讓柳雲熙有了前所未有的清醒與恨意,是她太自負,太大意了。在這陌生世界裡任何人都靠不住,都不值得去信任,去投靠。唯有她自己強大起來,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不然惹惱了這些上位者,她分分鐘都會被弄死。
五下之後,她的臉已經沒了知覺,只有舌尖的血腥味格外濃郁。
她仰着脖子瞪着宮殿的房頂,眼中只剩下毀天滅地的恨意。這是上天給她的一次挑戰,她一定要撐過去。撐過去之後就能柳暗花明。史書上的武則天不就是如此,受過其他妃嬪的欺負,還被送去出家,但只要捱過去……她說不定就能和武則天一樣,君臨天下。
以爲這樣就會讓她屈服?呵呵,她絕不會屈服害怕。等有朝一日,她能君臨天下,一定會幾十倍,幾百倍地討回來。
德嬤嬤收回手中的板子,冷聲道:“把她嘴裡的帶子解開,省得讓宮中人妄議太后不仁。”
捱了十下“胭脂醉”,只怕要有一個月不能說話。
“是!”鉗制着柳雲熙的太監鬆開了手,她軟軟地垂下身子,任由這些太監解開她嘴上的布帶,將她粗魯地拽了起來。
兩頰腫得如同饅頭,醜如豬頭,再無飄飄欲仙的清美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