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ra的不請自來令夏天措手不及。如今人又在臥室裡鼾聲如雷地倒時差,擾得人不清淨。索性約了孔夢小聚,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學,以後相見她就沒這麼方便了。
孔夢這個人很會玩。夏天陪她瘋了一天。兩人分開的時候,天都黑了。
回到家裡時,Dora已經醒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
等夏天走進一瞧,嚇了一跳,她手上拿的竟然是爺爺的遺囑!
“你怎麼亂翻別人東西?”夏天氣吼吼的叫。
“什麼別人的東西?你是我的女兒,我看一下,怎麼了?”
“你、你竟然會說中文?!”
“當然!我是中美混血,你爸爸又是華裔,會中文不正常麼,你的中文名字還是我教你寫的呢~纔多久沒見,你就都忘了?”
夏天忙岔開話題,“爺爺的遺囑中沒有關於你的內容,把它還給我!”
“誒~話可不能這樣說,你是我的女兒,我是你的監護人,你的錢當然由我支配!還有,快點找個男人生孩子呀,別整天傻乎乎地被男人耍,噢,對了,你下邊沒被人玩兒壞吧?做過幾次人流手術?還能正常生育不?這麼一大筆錢都放在銀行裡發黴多可惜呀!”
終於知道爲什麼和母親關係不好了。
“呸!你可真不要臉。我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麼關係?”夏天毫不客氣,“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盡過當母親的責任?我爸一走你即刻改嫁,甩手把我丟給爺爺,這三年來對我不聞不問,一個電話沒打過,一條信息沒發過!不說逢年過節噓寒問暖了,就說我的生日,恐怕你都不記得了吧!”
Dora咯咯一笑,轉瞬換上一張討好的臉,“夏天,你快過18歲的生日了吧?想要什麼禮物呀,媽媽買給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這個臭丫頭!”Dora難掩不悅,“你纔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夏天不再和她廢話,徑直走到玄關,把門拉開,“這位女士,慢走不送!”
Dora不僅沒走,反而上演了苦情戲碼,“女兒呀,你就當可憐可憐媽媽吧,媽媽給你生了個小弟弟,只是你繼父他酗酒家暴,弟弟又敏感自閉,整個家裡欠費賬單月月累積,再還不上,斷水斷電斷暖……”
夏天無暇聽她訴苦,一把奪過遺囑,“行,你不走,我走。”把重要證件物品匆匆收進便攜行李箱裡,不管Dora如何阻攔,開門就走。
Dora在後邊氣急敗壞,“好啊,你走,走了就別回來!”
按下電梯,夏天忽然想起來副總和律師的名片忘在家裡,又回去找Dora,“喂!你不是想要爺爺的遺產麼?抽屜裡有他公司副總和律師的名片,你找找,興許能蹭,哦不,訛一點爺爺的遺產。”
Dora大喜過望,對着夏天連連飛吻,“I love you,Summer ,you are the best!”
也許她找到名片就會離開,也許她拿到錢之後纔會離開。不管了。夏天決定,無論如何要避開她。——直覺告訴自己,跟她呆越久越容易暴露。
就這樣,夏天在晚上回到了龍祥佳苑。早上走的時候,還以爲一週之後纔回。
第二天,律師打來電話安慰夏天,“夏小姐,遺產的事不用擔心,我們是專業的律師團隊,我保證Dora拿不走一分錢。”
“可她是我的法定監護人,我還有幾天才滿十八歲。”夏天說出自己的擔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律師聞言反笑,“夏小姐倒提醒我,她還欠你的贍養費沒給,放心,這次一定追回來!”
聽他口氣,似有八成把握,“既然這樣,我就坐等好消息啦~”
掛了電話,夏天心情大好,如果真如高律師所言,也算爲那個“渾身舊傷的14歲小女孩夏天”出了一口惡氣。
接下來的日子,夏天依舊避開熟人作息進出小區,一連幾日下來,竟也十分清淨。
這天,小金子發來生日祝福,又說自己打算籤合同了,想在正式踏入娛樂圈之前,作爲普通人放縱一回。
夏天怎麼可能不答應?
於是頭一次,在天沒黑之前外出,頭頂假髮,腳踩高跟鞋,一路提心吊膽,總算安全出了小區。
小金子說的放縱,不外乎就是吃吃喝喝,逛街玩樂,夏天使勁兒陪她折騰,折騰到渾身快要散架,也才晚上11點多。
夏天本不想散這麼早,奈何小金子家裡奪命連環call……
分開之後,夏天本想找個地方消磨時間,略一沉思,11點後營業的場所應該是張顯喜歡呆的地方,還是早點回家能減小碰到他的概率。小金子說讓司機送,夏天婉拒了她的好意,住在龍翔佳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到小區門口,看到熟悉的身影時,夏天立刻後悔方纔的決定。——此時龍翔佳苑行人進出的側門旁,程星宇不知在和保安說些什麼。
仗着假髮、高跟鞋和夜色的掩護,夏天緩緩前進着,“汪汪汪——”
忽然躥出的肉包的叫聲令夏天再次心生悔意。
掉頭走已是遲了一步,肉包搖頭擺尾地繞到夏天面前,不停地轉圈圈。
快走,肉包,快走!夏天在心裡默唸。
“肉包——”程星宇在身後喊,肉包應聲而去,夏天加快了腳步,走到路邊伸手去攔出租車。
恰巧一輛空車經過,停在不遠處,夏天蹬蹬小步小跑過去,拉開車門跳上去,“師傅,陽光巴比倫,謝謝!”
“好嘞~”師傅利索答應道,卻不睬油門,似乎在等人。
“師傅,麻煩快點!”夏天催促。
師傅爲難地回頭,“小姐,你男朋友還沒上車……”
什麼男朋友?
夏天訝然轉頭,這才發現程星宇正抱着肉包站在窗外,陰森森盯着自己!
媽呀!禁不住他的凝視,夏天不由一哆嗦!假髮、高跟鞋及夜色或許能掩人耳目,但身上的氣味沒有改變,躲不過狗鼻子的靈敏,程星宇就算沒認出來,被肉包追着叫幾圈,也該想明白怎麼回事了。更何況,喬裝打扮的伎倆曾經被他識破過。
到底是騙人理虧又心虛,此時竟然不敢與他對視,只縮起頭來當烏龜,低聲對司機道,“師傅,走,他不是和我一起的,別管他了,我給你兩倍車費!”
“好!”師傅應聲啓動,可沒過兩秒又一腳剎車踩下,“小姐,走不了,除非你想讓我撞人——”
夏天擡頭,只見那個高高的人影佇立車前,成爲攔路之虎。
“小姐,不好意思,我還要載客,你先下車吧。”司機快速做出決定。
下了車穿着高跟鞋的人,肯定不會把跑作爲甩掉別人的途徑,更何況,那個別人跑起來只會比自己快。
“你好。”夏天惴惴不安地向熟人打招呼。
肉包在他手中齜牙咧嘴,似乎很開心。
他冷冷吐出三個字,“我不好。”把禮貌性地問候當真了。
擠出一抹尷尬地微笑,夏天實在不知道怎麼把天繼續聊下去。那就……
“再見。”朝他揮揮手,也朝他手中的肉包揮揮手。
那人一動不動,置若罔聞。
總不能當着他的面回小區,只有硬着頭皮先離開,走遠一點再叫出租車,去陽光巴比倫。如果Dora還在,就在打車繞回龍城佳苑。
哎,有家不能回的感覺,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