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幾乎掩蓋一切。寂靜的海面淹沒在陰霾之中,像是一層摸不着的虛幻帷幕,將這葉孤舟,與世隔絕。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布萊恩站在船頭,那不斷顫抖的鬍鬚將他心中的憤怒表露無遺,“我們一週前就應該靠岸了,可爲什麼我現在還沒有看到陸地?”
沒有人迴應,或者說,沒有人敢迴應。
無論是活潑熱情的矮人還是極少數的人類與精靈,彷彿之前的歡笑只是一場幻夢,所有人此刻都面露愁容不知所措。
“船長呢?”布萊恩惡狠狠地看向了水手,洪亮的嗓門直接吹起了茂密的鬍鬚,“讓他出來見我!”
“布萊恩,霧太大了,剛纔船長爲了分辨航向去船頭了。”一名長期跟矮人推杯換盞的矮人隱約想起什麼。
“那他人呢?”
“我隱約聽到喊叫聲和什麼東西掉水裡的動靜,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看着這個醉醺醺的矮人,布萊恩強忍着發飆的想法,“大副呢?”
“我,我就是啊。”
搖搖晃晃的矮人炫耀似的舉起手裡快要見底的酒杯,傻乎乎的笑容配合那短小的身材,倒是別有一番幽默感。
當然,布萊恩可不會這麼想。
“王八犢子!”忍無可忍,布萊恩直接跳起一腳踹飛大副,“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居然還想着喝酒!”
“七天,我們整整在這片霧裡浪費了七天!”
“你們都沒有意識到我們正處於危險之中嗎?”一邊怒吼,布萊恩一腳踹翻旁邊用來儲存食物的木桶,理所當然,裡面空空如也。
“如果三天之內不能見到陸地,我們都得餵魚……”
在矮人踩着空桶上躥下跳之餘,薄霧靄靄的甲板角落,身着黑袍的精靈法師悠哉悠哉地依靠着樓梯。面對這濃濃的迷霧,蘭洛斯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帽檐之下,甚至露出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片刻後,他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濃霧深處。
呼嚎的寒風,帶來了一絲刺鼻的血腥。
從精靈眼中的疑惑不難看出,他有些意外。
身爲一個施法者,蘭洛斯的感官並沒有超出其他人多少,他能察覺到,布萊恩也一樣。
矮人停下了咒罵,兩隻小巧的眼眸透露着疑慮和不安望向濃霧,令人意外的是,他臉上竟隱約有那麼一絲,驚喜?
對於探險家來說,運氣也是一種十分重要的天賦。上天似乎迴應了布萊恩的期待,隨着明顯乾燥起來的寒風迎面襲來,船下的海面飄起一塊塊形狀迥異的礁石。
按理來說,臨近陸地,這些矮人理應高興纔對,可現在的情況是,甲板上的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一致的,沉默。
砰。
某種異物輕觸船身的聲音在這時候顯得格外突兀。
蘭洛斯撐着扶手,神色凝重地打量着下方的海面。屍體,一具具沾滿鮮血的屍體從濃霧中不斷飄來。
“這是,什麼?”沉默的人羣中發出一聲輕顫着的質問。
“看起來像是野豬人。”眼尖的布萊恩一眼就看到了屍體嘴部位置的獠牙,“但據我所知,野豬人的獠牙都是長在下顎,而且普遍要‘苗條’很多。”
“海象人。”陰影中的精靈法師打斷了衆人的猜測,“諾森德,我們到了。”
不等布萊恩追問,蘭洛斯大手一揮,隨着漂浮術在腳底閃爍,他直接撐住扶手一躍而下。看到這個黑袍巫師踩着海水悠哉悠哉地走進濃霧,矮人們也連忙爬上登陸艇緊跟過去。
畢竟前路滿是礁石,外加這麼濃厚的迷霧,大船根本不可能靠的了岸。
在所有人七手八腳忙活的同時,沒有人注意到,海面上的蘭洛斯默默將那盞閃着幽光的提燈收進了腰包。恍惚間,周圍的濃霧竟是在緩緩散開。
諾森德是一塊麪積廣闊的大陸,探險者協會計劃的登陸地點原本是氣候相對溫和的嚎風峽灣,諾森德東南角的海灣,也是距離東部大陸最近的港灣。
但蘭洛斯的目的地正好相反,藍龍的棲息地考達拉,正好處於諾森德西方的北風苔原邊上,如果在嚎風峽灣登陸,陸地上的未知將嚴重拖慢他的步伐。
爲此,在出發的時候,他使了點小伎倆,迷惑了這艘船的正確航向。
雖說是有些不厚道,但畢竟是‘爲了天下蒼生’,蘭洛斯倒是心安理得的很。唯一的意外在於,他沒有料到,這裡居然埋藏着如此的危險。
海象人,又名圖司卡爾人,這些雄壯的北地勇士常年生活着海邊的凍土地區。天生的強大力量和極其耐cao的脂肪層賦予了他們在這片土地站穩腳跟的資本。
毫不誇張地說,就算只是一個圖司卡爾村莊,以現在的聯盟戰鬥力,即使是全副武裝的千人部隊也不一定能拿下。
可現在,面前這一具具鮮血淋漓的浮屍靜靜漂浮在海面上,令蘭洛斯不由得感到無比沉重。
從這些屍體手裡緊緊攥着的武器不難看出,在災難發生前,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組織反抗,可敵人的力量顯然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一切抵抗,都成了徒勞。
入眼處,沒有任何一具海象人以外的屍體。
近百人的村子,就像是玩偶一樣被輕易撕碎。
是什麼東西造就了這一切?蘭洛斯心裡早就有了答案。而這個答案,隨着他踏上陸地的那一刻開始,徹底變得清晰起來。
開闊的凍土之上,漆黑的巨型圓盤懸浮在高空,其上佈滿了閃爍着光暈的湛藍符文,濃郁的奧術氣息紛紛涌向圓盤下方的突出尖端,匯聚成一道粗壯的能量射線鏈接大地。
而下方的鏈接處,正是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海象人村莊的中心。
強大的魔法能量撕碎大地,在鏈接處留下幾道交織在一起的觸目驚心的焦黑溝壑。在溝壑的邊緣,幾個身着藍袍的施法者密切關注着周圍的一切。
與此同時,全副武裝結成小隊的藍色龍人在廢墟中來來往往,不知道是在巡邏,還是在搜尋倖存的海象人。
湍流之針和藍龍軍團的出現,讓答案變得顯而易見。這些海象人的村子,似乎正好是魔網的節點交匯處。
可無論是什麼原因,身爲艾澤拉斯的守護者,藍龍軍團如此慘無人道的屠戮暴行,沒有半點的人道和理由可言。
更令人憤怒的是,幾個閒在一旁的人類和精靈,居然對着堆在一起的海象人屍體指指點點,甚至是嬉笑打鬧。他們在享受,享受屠殺這些大型智慧生物的快意。欺凌弱小,還是如此規模的集體行動。
這番手筆,甚至連蘭洛斯這樣的人都嗤之以鼻。
嗯?似乎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我的天,這是什麼情況?!”正當蘭洛斯隱蔽在遠處沉思之餘,一聲驚呼突然響起,對比這片死寂之地,顯得格外刺耳。
看到遠處的龍人和法師們紛紛側目,蘭洛斯不由得默默一嘆。
果然,自己就不應該跟大名鼎鼎的‘布萊恩’一起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