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袁護法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以他的實力自然看清楚了最後交手的瞬間——已經沒有防禦之力的張求寧只是從乾坤鐲裡拿出了一面盾牌，而遼固一拳轟在了盾上。
常理來說，那種情況下即使拿出盾牌，遼固那一拳的勁力也能把張求寧震成重傷，可是就遼固一拳打在那面看似普通的深紅色盾牌後，盾牌頓時發生了猛烈的爆炸。
張求寧躲在盾牌後倒飛出去，基本毫髮無傷。
遼固則正面承受了爆炸的威力，出拳的手如今更像是一隻被燉爛了的豬蹄一樣，通紅潰爛，完全看不出是一隻手了。
倉促間的防守，還有如此強度的反傷爆炸，這種效力的靈寶……絕對已經超過玄品的範疇了，這面盾牌恐怕是件三階地品的靈寶。
而張求寧一個外堂，連三階地品的靈技恐怕都拿不到，更別說擁有一件更貴重的三階地品靈寶了。
袁護法望向秦珏，把這一切當成了秦珏的算計。
“秦護法倒是好心機，之前還裝作慌張不甘來誘騙我等，只是不知秦護法如此算計宗門同道，不怕手段過激寒了人心，最後被執法堂清算嗎？”袁護法冷聲質問。
“袁護法說笑了，比試中各憑手段，何來算計一說，況且，袁護法今日算計我煉器堂的這一道釜底抽薪，我秦珏遲早會登門討回來，不然，還真讓人覺得我煉器堂無人一般。”
秦珏毫不示弱，至於執法堂那邊，自然有師父頂着，
“呵，袁某倒是希望秦護法不是隻會說大話。”袁護法伸手一招，令人擡起重傷的遼固，撂下句狠話就離場了。
秦珏自然是知道那面地品的盾牌只可能是出自師父的手筆，這樣一來張求寧師兄突然出關前來也就合理了，自然是師父從宗門長老會那邊回來看到局面，悄悄去找了張求寧，並且給了這面盾牌作爲保險。
煉器堂衆人圍過去察看張求寧的傷勢，北無笙也暗中借秦珏的手給了一些上好的療傷藥。
北無笙暗中傳音示意秦珏將張求寧帶到山上內堂，秦珏便向衆人解釋堂主要親自給師兄療傷，便匆匆帶着張求寧離開了。
圍觀喊山的衆人見此也紛紛離去。
“沒想到百武堂這般依舊沒能佔到便宜。”
“張求寧那小子之前有這麼強嗎？我咋記得是個經驗還行但水平有限的一般貨色。”
“這就是煉器堂的好處啊，有一身好靈寶是能讓人瞬間翻身的，他那一身的靈寶恐怕讓他的實力各方面上漲不少，尤其最後那面盾牌，絕對不是玄品能有的效果。”
“地品的靈寶，給一個外堂嗎？”
衆人離去的路上議論紛紛，各有說辭。
……
另一邊，煉器堂內堂。
張求寧其實也沒受什麼傷，經過簡單的調息和各類丹藥的輔助後很快就恢復過來。
“這件靈寶你便留着吧。”張求寧剛再次拿出那面盾牌，北無笙就搖了搖頭示意不必。
“就當是給你這次表現出彩的獎勵了。”
“這……堂主，是否太貴重了。”張求寧有些猶豫。
“內堂單傳其實非我本意，只是感覺自己精力有限，不想帶那麼多弟子，其實當初如果在山上的是你，你現在也應該離靈玄不遠了。”北無笙有些遺憾的說道。
張求寧微微低頭，面色有些複雜，但終究沒說什麼。
“怪不怪我？”
“不怪，修煉一途終究在自身，如今我距離靈玄也沒有多遠，山上山下也只是早晚的區別。我依然可以靠自己一步步進入靈玄。”張求寧誠懇的說道。
“善，這份心氣，秦珏你要多多學習。”北無笙微笑着點頭。
一旁的秦珏聳聳肩，表示自己明白。
“秦珏馬上就要下山歷練了，我希望他走之前你能多指導他一點下山後的實戰經驗，以及講講下山歷練的注意事項。”
“身爲師兄，這點自然不在話下。”
“另外，秦珏走後，內堂便空了，也沒人幫老頭子買飯了，你就來山上住吧。”北無笙笑着說道。
張求寧聞言瞬間擡起頭，秦珏能看到他的眼中有一抹閃爍的光芒，儘管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老頭子一個人無聊也想有人陪啊。”北無笙慈祥的笑了笑。“所以你要是願意就上來住吧，正好我也可以指點一點你的修行。”
“願意！當然願意，我一定努力修行，不辜負堂主的期待。”張求寧深深鞠躬，但他仍然沒有喊北無笙師父，而是堂主。
他明白北無笙的意思，也明白這只是個機緣巧合下的機會。
秦珏的進步確實太快了，下一代八代弟子的入山應該是在兩年後，因爲宗門現在人已經很多了，每一代新弟子入山的間隔便越來越長，直到初代弟子之後徹底脫離宗門，纔會重新多收弟子。
“願意就好，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不容易，表現的不錯。”
“是，謝謝堂主。”
秦珏在一旁雙手抱胸看着兩人，心裡也爲張師兄高興，並且自己即將下山歷練，師父也的確要有個人陪着。
宗門的規矩是到了靈師境便可申請下山歷練，到了地靈境就必須得下山歷練一次。
如今秦珏已經穩步邁向地靈境，地人玄關對他來說也不是問題，自身的實力也超過境界，可以下山歷練了。
北無笙回過身來看向自己的關門弟子：“看完今天這一戰，有何感想？”
“如果兩人境界靈寶相當，敗的一定是遼固，打十次張師兄就能贏十次。”秦珏想了想說道。
“那你覺得差距在哪？”北無笙笑道。
“戰鬥的方式與思路……或者說手法，遼固就是那種很常規很標準靈脩者的思路想法，簡單直接的發揮自身靈脩的實力，在正面用靈技與異術硬碰硬。
但張師兄不是，師兄有明確的戰術考慮，還將不同的靈技經過思考後進行了巧妙的配合，知道在戰鬥中利用和誤導對方的心理，在細節上贏過遼固太多了。”
“分析得不錯，這也是我讓張求寧在你下山之前多教教你的原因，這孩子在這方面的確超過了同輩人太多，很像那種無宗無派的老靈師。
他當時到了靈師境就下山歷練了五年，回來後就一舉超過了同輩弟子，成爲了我們外堂的首席。”
“話說回來，我這次故意不給百武堂的弟子煉器，有給師父你惹麻煩嗎？長老會那邊不會真有什麼說法吧？”秦珏有些心虛的說道，畢竟今天北無笙還去宗門長老會那邊開會來着。
北無笙一副“你也知道啊”的表情說道：“小心點吧，宗主是不允許有損宗門整體利益的事情發生的。先前你給外堂發年供的事後來被某些人告到長老會，但被長老們罵回去了。”
北無笙說到這也覺得有些好笑，因爲這些弟子太想當然了，秦珏這種行爲在長老們的眼裡只會增長宗門的整體實力，怎麼可能批評喝止，那不是寒了爲了自家宗門着想的弟子的心？
再說了，發年供的是誰，還不都是他們這些長老堂主，你們告過來是什麼意思？變着法子說我們發的年供不行？不行你可以不要啊，有本事自己搞資源去，白拿宗門的還這麼多事，前面那麼多弟子都沒說話就你有問題？
至於後續關於秦珏給大家煉器但唯獨不給百武堂的弟子煉的這件事，長老會那邊的確有敲打北無笙的意思，因爲這畢竟是屬於破壞宗門團結的事。
北無笙明確表態，回去會教育秦珏，並且煉器堂並沒有爲難百武堂的意思，煉器堂的其他弟子依然會給百武堂煉器，他這個堂主和兩位供奉也不會對百武堂有什麼卡扣。
對此長老會和百武堂堂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聽到這，秦珏算是大概明白了，自己以後只要不公開大範圍搞事，還是沒問題的，他還在擔心這件事的後續影響，沒想到北無笙他們已經將事情談完了。
“你們開會就說這事？”秦珏有些好奇道。
“那當然不是，你們弟子鬧出這點破事長老們都是幾句話帶過的，開會是有真正重要的事，這也和我接下來交代你的事有關，你這次下山歷練還有一個額外任務。”
“嗯？關於什麼的？”
“你還記不記得你還沒開始修煉時，仙家重轍提醒你的話，以及你在山下遇到那些行屍？”北無笙面色凝重。
“記得，怎麼了？”
“其實這件事，宗門一直在暗中調查，甚至聯合了海雲州另外三大勢力：書亭院、城主軍，以及莫門。
這兩年多來，海雲州各地一直有發生村子村落被行屍襲擊，甚至全村人消失不見的情況，四大勢力一直派出弟子外出調查，你認識的那個靈劍堂的夜藏羽，便是我們宗內負責此事的總司。
但哪怕四大勢力不斷加大搜查力度，那些疑似‘鬼修’的人依舊沒有絲毫收斂的跡象，之前甚至出現了外派的弟子與對方相遇，被對方打到重傷的情況。
之後四大勢力派遣調查的弟子就全部改爲靈玄起步，雖然你還是靈師，但也已經是護法，並且實力已經超過了同階靈脩，一身手段也足以保命。
你這次下山歷練，也要儘量收集情報，但假如真的遇到對方的人也不要戀戰，情報上說對方似乎有靈王境的鬼修，你不要因小失大，自身安全爲主。
對方這兩年到處殘害村民，已經有三十多座村莊遭難，剿滅他們已經成爲四大勢力的第一要務，宗主他們已經和周國皇都那邊上報，之後應該會有相應的援手來幫忙，我們現在穩住局面就好。”
秦珏點點頭，將事情記在心中。
天色已晚，秦珏回屋坐在牀上，睡前習慣性的回想了一天的經過與得失。
“呼，做事還是有些衝動和不夠周全啊。”
自己在面對百武堂時行事還是有些過於衝動，對於對方可能採取的反擊沒有完全考慮到位，差點連累自家的師兄師姐。
……
次日，秦珏恢復好了之後就又開始了充實又有點無聊的煉器生活，一個多月後才把所有的訂單結清，原本有些乾癟的腰包再次充實起來，這也是他接下來下山歷練時手頭的流動資金。
“張師兄早啊。”秦珏送完最後一件靈寶，回到山上正好看見買飯回來的張求寧。
如今買飯跑腿的活已經交給了對方，秦珏還特地囑咐了師父喜歡的飯菜和酒，但是因爲北無笙的身體還是抱恙，酒這種東西一月買一次解解饞就行，儘管他知道師父有的時候會偷偷溜出去喝酒。
“早，明天要下山了？”張求寧放下飯菜，開始順手收拾起堂裡堂外來。
秦珏最近時常感慨……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張師兄——自從張求寧搬上來後，這位師兄每天除了修煉買飯之外，還會主動收拾起衛生。
煉器堂老五人衆一師四徒對待衛生這件事的態度倒是少見的統一。
擺爛。
反正有北無笙的神念覆蓋，蚊蟲之類的進不來，至於落灰積塵這種事只要不在意……那就是沒有！
偶爾桌椅櫥櫃落灰多了，也就是用靈力撣撣。
院子裡的落葉，房頂上碎瓦是從來不會管的，除非漏雨。
但張師兄來了之後，每天都會清掃院子裡，擦一遍桌椅櫥櫃，牆面的裂縫掉漆都補上了，房檐窗邊的缺破也補上了。
真看不出你這五大三粗的漢子還有潔癖啊.jpg
“是，明天該下山了，所以今天還想問問師兄有沒有時間。”
“有的有的，等我一會。”張求寧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北無笙常用的喝水茶壺。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秦珏倒也不在意，在一旁拿出一本靈技卷軸研習起來。
……
煉器堂-煉心峰-後山
收拾完畢後的張求寧換上了練功服，秦珏也換上了靈衣。兩人都沒有用靈寶武器。
第一場，秦珏想單純以靈技交手學習。
然後不到十個回合秦珏就敗了。
秦珏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有些無奈的苦笑。
張求寧身爲一個外堂的確沒有掌握地品靈技那種可以決定勝負的殺招，但是交手下來粗略一數，對方居然掌握了整整七種三階玄品靈技，並且是熟練掌握，使用起來隨心所欲，靈技與靈技之前的銜接恰到好處，攻守皆有應對策略。
這也是張求寧的對敵思路，既然沒有學習掌握地品靈技的機會，索性就把額外的時間用來多學幾種玄品，通過靈活組合的方式發揮出更好的實戰效果。
整個第一場秦珏連還手都做不到。
這也讓秦珏肯定，假如不論境界與資源，張求寧哪怕與內堂弟子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超越大部分的內堂弟子。
這也讓秦珏肯定這位師兄會是位好老師。
第二場，秦珏想請教的是關於靈氣特性的運用。
這一場更多的是以理論爲主，因爲張求寧本身是土屬性的靈氣，也就給秦珏直接演示了一下。
道理其實很簡單，每種靈氣屬性都有其衍生的效果，針對這一點加以運用就能更好的發揮自身靈氣屬性的優勢。
就比如張求寧會習慣性的用土屬性靈氣混合泥土形成效果更好的護體靈氣；
方唐鏡之前也會將自身火屬性的靈氣附着在拳頭上，形成爆裂的攻擊效果；
遼固將自身的雷屬性靈氣附着在腳底與身側，就大大提高自身的速度；
葉符秋將陰屬性的靈器附着在武器表面，就有了腐蝕的效果。
不同屬性的靈氣之間存在剋制關係，有些靈氣混合也會彼此相融強化。
秦珏看着自己手心的蒼白色的靈氣，陷入了沉思。
縹緲宗的功法【縹緲隨心訣】帶來的本命靈氣屬性是無屬性的靈氣……也就是沒有特殊效果，也不存在和其他屬性的剋制關係。
對此他還詢問過師父，北無笙倒是覺得這反而像縹緲宗的風格，因爲修煉境界到了後期，遇上屬性剋制自己的靈脩是件很麻煩的事，儘管剋制別人的時候很開心，但哪怕開心幾十次都比不過劣勢時可能導致的喪命，強者更多的追求的只是不被剋制就好。
無屬性的靈氣就解決了這個問題，不剋制任何一種靈氣，也不被任何一種靈氣剋制。
功法到了七階之上，無屬性靈氣的功法價格是顯著高於其他的。
秦珏倒是不關心那麼久遠的事，畢竟他一個靈師境還是趕緊想辦法突破到靈玄纔是要緊事。
而且無屬性的功法有件很麻煩的事。靈脩者在進入地靈三境之後，開始驅使天地靈氣，體內需要凝聚一份“本源靈氣”作爲核心，而“本源靈氣”需要從對應屬性的靈材裡提煉。
比如夏小滿的靈氣屬性是雷，晉升靈玄時就用了一件六階的【雷海孤木】；吳清書的靈氣屬性是金，晉升時用了一件四階的【通心礦精】。
使用的材料越好，就能支撐到更高的境界，像吳清書那樣只是用一件四階材料應付了事，後面到了靈王境就要再找金屬性的材料補充，否則修爲就會有缺陷，可以動用靈氣的數量與質量都會大打折扣。
秦珏本着不懂就問問神奇師父的原則，問了下北無笙知道哪些無屬性的靈材。
能不能給俺整一個.jpg
北無笙則是很無奈的表示無屬性的天材地寶十分稀少，他的收藏裡也沒有……
更糟的是北無笙印象中聽過最低級的無屬性寶材就是六階的【無相石】，還是有價無市，一般只有在拍賣會的最後幾件裡能偶爾見到，並且即使在六階的靈材裡也是頂級最好的那一批。
北無笙其實從秦珏開始修煉就有點愁這事，這兩年也打聽了不少，可眼看秦珏都快地靈境了，依然沒什麼消息。
……
眼看靈氣特性上是沒什麼好研究的了，秦珏又向張求寧請教起戰鬥思路，張求寧則搖搖頭表示這個沒法教，這些都是在實戰中不斷思考得來的，每個人的思路都不一樣。
“秦師弟，你知道現如今戰鬥思路最好的兩種人是哪兩種嗎？”張求寧問道。
秦珏想了想：“第一種肯定是那些大勢力手中的精銳靈脩者隊伍，他們有着最好的資源和系統的訓練，也有經驗足夠豐富的教官教導，至於第二種……”
張求寧笑着開口解疑道：“第二種便是那些長期在外流浪歷練的靈脩者，有的人稱他們爲‘流浪者’，因爲他們居無定所，也不依靠任何勢力。
長期在外流浪其實是件很危險的事，因爲你要不停的面對外來的威脅。
那些打你靈寶功法主意的人會像蝗蟲般絡繹不絕，你要面對的不只是明目張膽的襲擊，還有埋伏偷襲、包圍夾擊、車輪戰、通緝懸賞等等，在你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自認爲安全放鬆的時候。
你會在一次次的戰鬥中學習到如何判斷敵人的戰術意圖，學會取捨與狠心，明白怎樣可以迅速殺人，怎樣擺脫追蹤，如何在消耗最少的情況下與人交手，學會在惡劣的環境中及時休息恢復……
這些東西也許可以教，但永遠不如你自己在生死之間的體悟。
玄靈大陸上無法無天的地域太多，很多地方的家族勢力也不會顧及五國的律法和你背後的身份，很多時候手腳乾淨點是很難在事後追查的。
只有學會面對這些狡猾的豺狼惡虎，弟子們才能真正的獨擋一面，這也是哪怕下山歷練傷亡失蹤的概率不小，宗門依舊強制要求弟子們外出歷練的原因。”
秦珏點點頭，他自然明白實戰的重要性，切磋下再重的手也代替不了實戰，沒有經過血與火的洗禮的內心，永遠無法做到堅定向前。
“我能教你的也就這麼多，畢竟我也就下山歷練過一次。”張求寧笑了笑。
秦珏告別了張求寧，回去收拾行李，晚上喊了夏小滿他們，四人大喝了一通爲秦珏送行。
……
次日，秦珏打着哈欠，躊躇滿志的走下山。
坐在房頂上的北無笙看着依舊沒個正形的徒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去吧，師父在這等你，等你回來那一天，便也可獨當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