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是我們的孩子
這一刀出得快而準,墨銀脖頸處都劃出一道血痕。舒虺璩丣
尹三夫人就死在她的面前,她不‘弄’明白她爲什麼要逃跑,墨銀又爲何要意圖‘射’殺,豈能就這樣放他們走?
她這一出手,聶青等人也圍上了其它幾名宸親王府的‘侍’衛,氣氛一時劍拔駑張起來。
這樣的陣勢,讓一直沒有說話,甚至連母親死在面前都不曾發覺的尹沉香警覺起來,她驚恐萬狀地摟緊着懷裡的舊襁褓,驚惶地叫道,“不要過來,不要搶我的孩子,不要搶我的孩子……”
楚蕎皺着眉頭望了過去,只見她瑟縮在‘玉’錦身後,可是就算五年不曾碰面,她也知道這不是一個正常的沉香,所會說出來的話嫜。
沉香眼看着尹三夫人在自己面前殞命,竟然不哭不鬧,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剛纔,爲什麼要殺她?”楚蕎再一次問道,聲音沉重而威嚴。
墨銀低眉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刀,平靜說道,“是她做了不該做的事。錕”
王爺費盡心機要瞞着這個人,如今眼看着就要曝‘露’一切,他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燕祈然呢?他在哪裡?”楚蕎又一遍問道,不是方纔的詢問,而是‘逼’問。
墨銀擡眼,直直望着楚蕎,神‘色’和目光都平靜無‘波’,“他沒說,我不知道。”
楚蕎還是不相信,深深吸了口氣,說道,“我送燕禳回了上京,王府裡沒有人,尋到江南也沒有,找到桃源谷也沒有人,燕禳生病了,一直要找他。”
不僅燕禳要找他,她又何嘗不是。
墨銀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根本不會想到她這麼快就會送燕禳回去,他不在京中應對,她竟已帶着人把這些地方都找遍了。
“王爺走了半個多月了,沒有說他去哪裡,也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我真的無法回答你。”墨銀說道。
他又何嘗不想知道那個答案,何嘗忍心讓已經生病的小世子尋不到親人。
楚蕎抿‘脣’沉默着,看來墨銀確實不知道他的行蹤,可是如今最後一個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也這般回答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斂目重重嘆了嘆氣,握刀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你走吧!”
墨銀望了望她,又望了望不遠處的瀧一,一擡手示意‘侍’衛們帶着沉香,立即起程離開,再留在這裡引起更多的懷疑。
“慢着。”楚蕎沉聲叫道,揚手一指沉香和‘玉’錦,“她們兩個留下。”
雖然沒有過去的姐妹情份,但如今眼看着尹三夫人慘死,沉香神智失常,她若還置之不理,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何況,尹三夫人也在臨終之前拜託了她。
“這兩個人我必須帶走,我不會取她們‘性’命,這是王爺的命令。”墨銀望向楚蕎,直言道。
他必須趁着楚蕎還沒有疑心起世子的身世,將這兩個可疑的人帶走,再設法以其它的事引開她的注意,才能平息這場風‘波’。
楚蕎掃了一眼沉香和‘玉’錦,沉聲道,“這兩個人,我也必須留下,你若想帶人走,那就試試看?”
墨銀那般急切地想要‘射’殺尹三夫人,又這麼急着要把沉香和‘玉’錦帶走,她們身上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更不想讓她知道的秘密。
但是,墨銀想從她手裡把人帶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楚大人,你何必這般苦苦相‘逼’?”墨銀面‘色’有些異樣,不動聲‘色’地望了望瀧一的方向,希望他能設法解圍。
原本要從這個人手上帶走人都不容易,更何況這裡是白虎關的地界,就算他能僥倖勝過他們,後面白虎關內的守軍再出來,到時候任憑他帶的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從這裡離開。
瀧一沒有去看墨銀求助的目光,也沒有站出來說話的意思,如果他早些通知,楚蕎不會追到這裡來,也不會鬧到現在這樣的局面。
這是他做出決定時,就可以預料到的畫面。
墨銀可以堅決地執行那個人的命令,那是因爲他不曾看到楚蕎這五年生活的情景,不曾看到他們母子咫尺相對,卻無法相認的情景……
可是,他看到了。
所以,他不忍再欺騙隱瞞下去,這麼多的人都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卻唯獨這兩個最應該知道的人,一直被‘蒙’在鼓裡。
楚蕎大婚之日,燕祈然悄然來了上京,他是看到了的,所以他更不忍心看到明明都深愛着對方的兩個人,要這樣彼此折磨。
若是以往,他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許是這五年的所見所聞改變了他,也許是那個刁蠻任‘性’的‘女’子給他這樣決定的勇氣。
白虎關上,‘花’鳳凰遠遠地看着熱鬧,漸漸發現有些不對勁,說道,“怎麼打起來了,這什麼情況啊?”
樊離遠遠地望了望,不由眯起了眼睛,這不可能是大燕來偷襲的兵馬,瞧着身形還有些熟悉,“好像是咱們的人。”
說着,他朝瞭望臺下走,準備出城去看個究竟。
“我也去。”‘花’鳳凰說着,已經上面跳了下來,落腳之處一片塵土飛揚。
白虎關外,雙方人馬僵持着,兩名‘侍’衛持刀架在了沉香和‘玉’錦脖子上,楚蕎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楚大人,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墨銀平靜地說道。
如果不能把人帶走,他寧願讓違抗命令讓兩人死在這裡,也不可以讓楚蕎從她們口中問出世子的身世之謎。
然而,他這樣做,便更讓心思敏銳過人的楚蕎起疑,更下定決心要把沉香和‘玉’錦留下來。
沉香並不知架在脖勁上刀刃的危險,只是緊緊抓着抱在懷裡的東西,生怕被人搶了去,顫抖着搖頭喃喃道,“不要搶我的孩子,不要……”
楚蕎目光有些有些冷冽,道,“我非要留人不可呢?”
“那我便殺了她們,楚大人再殺了我們。”墨銀平靜說道,明明是生死一線,卻說得再輕鬆不過。
楚蕎冷冷地望了一眼墨銀,又望了望被兩名‘侍’衛鉗制的沉香和‘玉’錦,身形一晃便飄了過去救人,幾乎在她出手的同時,墨銀也出手阻止,並下令道,“殺了!”
瀧一也在同時衝了過來,攔住了墨銀,給楚蕎出手贏得了時機,一切快得就在眨眼之間,楚蕎制住了尹沉香兩人頸上的死亡之刃。宸親王府的衆‘侍’衛立即又圍了上來,聶青也立即帶着人出手相助,一時間雙方‘交’起手來。
“聶青,護送主子她們先進關,這裡‘交’給我。”瀧一一邊與與墨銀‘交’手,一邊大聲道。
聶青一聽,望了望楚蕎,立即帶着人護送着楚蕎和沉香幾人往着白虎關的方向撤去。
瀧一和墨銀雖然都出自宸親王府,論及機警瀧一不及墨銀,但論及身手,墨銀卻也不如他,王府的‘侍’衛多是由瀧一給一手訓練出來的,便是多人合圍,也難以取勝於他。
墨銀一揚手示意所有人都停下來,聲音難掩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瀧一見他不再動手,於是收劍入鞘,“我知道。”
“你明知道楚蕎帶着世子去了上京,又來追查我,你爲什麼不通知我?”墨銀怒意沉沉,一把揪起瀧一的衣襟,“王爺安排好這一切才走,你現在讓他苦心安排的一切都白費了!都白費了!”
“他們應該知道,比任何人都應該知道!”瀧一說道。
“你會害死他們!”墨銀氣憤‘交’加,狠狠一拳砸在瀧一臉上,“但凡主子他有一點辦法,他也不會做到這樣的地步。”
因爲,強大如他也沒有辦法走出困境,所以纔不得不推開自己心愛的‘女’人,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妻兒獨自遠走。
他沒有辦法陪伴他們一生,起碼儘自己所有的努力,給他們一定安全的生活。
他們無法幫助那個人也就罷了,如今連他‘交’待的事情也做不到,有何面目再自稱是宸親王府的人。
瀧一沉默地望着已經進了白虎關的一行人,只是道,“他們過得不好。”
他知道那個人是爲了他們母子好,可是他們過得並不好,不是生活不夠好,而是他們失去他們最重要的人,過得不幸福,不快樂。
墨銀有些怔愣,有些不敢相信瀧一會說出這樣的話,道,“那也總比沒命了強。”
瀧一望了望他,朝着白虎關的方向走去,只說了一句話,“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
楚蕎將沉香和‘玉’錦二人剛帶到白虎關外,‘花’鳳凰和樊離正好出來碰上,便立即將他們帶進了關內,聶青看到人已經安全,便道,“王妃,我回去接應瀧一。”
“嗯。”楚蕎點了點頭,瞥了一眼一直瑟縮在‘玉’錦身邊的沉香,出聲道,“樊將軍,傳書岐州,請溫大夫儘快趕過來。”
“好,我這就去,後天應該就能趕過來了。”樊離雖然心有疑問,但見楚蕎一臉凝重,也不好再去追問什麼,立即下去讓人給岐州送信去。
楚蕎回頭望了望遠處尹三夫人殞命的地方,目光有些淡淡的悲悽之‘色’,說道,“鳳凰,帶人去把死在那裡的人帶進關內,尋處好的地方厚葬了吧。”
“什麼人啊?”‘花’鳳凰有些不情願,她一向只懂殺人,何曾幹過給人收屍的事。
“尹國公府的三夫人,你……”
“爺不去!”‘花’鳳凰一聽是尹三夫人,便更加不甘願了,雖然沒見過這‘女’人,但也從沁兒口中聽到了不少,“她是沒落在爺手裡,這麼死太便宜她了,直接趕幾條野狗吃了省事。”
她說着,目光一斜望向‘玉’錦和沉香兩人,凶神惡煞道,“你們也是國公府的人吧?”
楚蕎是腦子壞了嗎?
這些人還救個屁啊,沒捅兩刀就夠意思了。
“鳳凰,拜託了。”楚蕎目光懇切地望着她,拜託道,“人已經死了,過去的恩怨我也不想揪着不放。”
其實,她們也沒做錯什麼,只是每個人立場不同,要保護的東西不同而已。
‘花’鳳凰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哼道,“嗯。”
楚蕎點了點頭,朝尹沉香走了過去,“我帶你們進去……”
她剛走近一步,尹沉香便驚恐地躲‘玉’錦背後,尖叫道,“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搶我的孩子……”
楚蕎只得停下腳步,望了望‘玉’錦道,“她……怎麼了?”
‘玉’錦回頭安撫了一下沉香,方纔回道,“二小姐現在神智不太正常,很怕生人,所以……”
楚蕎抿‘脣’沉‘吟’了半晌,朝‘花’鳳凰道,“你先帶她們進去尋個安靜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我去接禳兒過來,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她也迫切地想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但沉香現在這個樣子,也問不出什麼來,她又擔心燕禳的病情會不會加重,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知道了。”‘花’鳳凰不甘不願地哼道。
這也只有她能忍下來,要是沁兒在這裡,不下手毒死人滅口才怪。
楚蕎‘交’待完事情,立即帶兩個人離開白虎關,接上燕禳回到白虎關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燕禳夜裡又發起了燒,楚蕎忙着照顧他,也沒有時間去看沉香那邊的狀況,想着等溫如‘春’過來給她診治,應該狀況會有好轉。
第二天,燕禳稍微好了些,她沒有向他說這些事,隻身過去看望了一下尹沉香,只是她整個人躲在櫃子裡,不肯出來。
“‘玉’錦,她爲什麼會這樣?”楚蕎站在幾步之外,不敢上前靠得太近。
因爲她一上前,沉香恐萬分地尖叫,她也不想再刺‘激’她。
“從德州回去之後,就漸漸變成了這個樣子,之後一直被關在東籬園,便越來越嚴重。”‘玉’錦說着,不由嘆了嘆氣。
“關在東籬園?”楚蕎擰眉重複着她的話。
‘玉’錦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她,咬着‘脣’不敢再說話,最近發生了一系列的事,再加上三夫人的死,她不敢再多嘴說些不該說的,以免招致禍端。
楚蕎見問不出什麼,只得等溫如‘春’過來診治過後再做打算。
溫如‘春’是第三天晚上趕到白虎關的,楚蕎安頓了燕禳睡下,方纔趕過去,一進‘門’便看到沉香緊緊抱在懷中的舊襁褓,那熟悉的顏‘色’,熟悉‘花’紋,再沒有第二人比她更清楚。
這是……這是當年明珠滿月時候穿過的襁褓,是‘玉’溪和她親手縫出來的,怎麼會在她手裡?“你從哪裡拿的?”楚蕎走上前,想要將她懷中的東西拿出來看個究竟。
沉香一見有人要搶,死死抱在懷裡大叫,“不要過來,不要搶我的孩子,不要搶我的孩子……”
楚蕎卻着了魔一般,強硬地將東西搶了過來,面上血‘色’漸失,呼吸都有些不穩,“這是明珠的襁褓……”
突然之間,許多雜‘亂’的東西涌現在她腦海裡,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事實要呼之‘欲’出,她卻又一時理不出頭緒來。
“還給我!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沉香發瘋一般撲過來搶奪,搶回去便趕緊抱在了懷裡,“不要怕,不要怕,孃親在這裡,孃親不會再讓人害你的。”
溫如‘春’眼含淚光地望着眼前已經瘋了的‘女’子,痛入心扉。
楚蕎‘逼’近前去,目光犀利地盯着沉香,‘逼’問道,“爲什麼要拿明珠的襁褓?爲什麼?爲什麼?”
溫如‘春’‘挺’身將驚恐‘交’加的沉香護在身後,沉聲吼道,“因爲明珠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我的孩子!”
楚蕎被他的話震得腦中一陣嗡嗡地響,愣愣地將目光轉向他,聲音顫抖地不成調,“你說什麼?”
“明珠是我和沉香的孩子,是當年被燕祈然換掉的孩子,夠了嗎?”溫如‘春’將這壓抑在心頭五年的秘密,沉聲吼了出來。
楚蕎有些惶然,他說明珠是他們的孩子,是被燕祈然換掉的孩子,那她生下的孩子……燕禳稚氣的小臉猛地浮現在眼前,震得她一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