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所言何事?”上官玹燁依舊風輕雲淡,頌欽瞪着他時,恍若還看到他眼角那抹得意的笑。
氣的頌欽只好低下頭去,上官玄鈺說道:“現如今欽妃已滿三月,朕準備讓她去秦山的修明寺祈福,可這三弟偏偏不在東陵,朕正爲這護衛一事發愁呢,若是五弟能夠擔任,那朕可就寬心了!”
“這……”上官玹燁稍略遲疑,像是有些爲難一般,還未等他回答,上官玄鈺就果斷的說道:“就這麼決定了,五弟辦事向來穩妥,更何況,你我是兄弟,只有將欽妃交給你,朕才安心!這欽妃的肚子裡,可是東陵皇子啊,還請五弟多多操勞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是皇帝親自開口。
上官玹燁只得錢錢一笑,“臣弟領命,定不負重望!”
上官玄鈺開懷的笑了,頌欽只是暗暗一嘆,也不知這上官玹燁插一腳進來,究竟是要做什麼?
她擡起眼眸,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頌欽竟是看到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狡猾,忙別開了頭,心跳忽然加快起來。
前往秦山修明寺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啓行,只是兩日的行程,竟是弄得如此聲勢浩大,充分的彰顯出上官玄鈺對頌欽的寵愛與眷顧。
只是這玖蘭瑾跟的這麼緊,讓頌欽覺得有些煩悶,她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跟隨着頌欽,左一句問候右一句關心,倘若換成別人,她還可能考慮要不要接受,只是這人是玖蘭瑾,頌欽不認爲這是什麼關心,相反,更多的覺得是監控,她這麼監視着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想要得到什麼情報。
爲了方便出行,頌欽的馬車從六匹馬減爲兩匹,馬匹雖然少了,但是馬車內外都是一樣豪華,偌大的馬車內就頌欽和玖蘭瑾坐着,上官玹燁則與禁衛軍一同,騎着馬領頭在前,順利出了皇城。
半路,車隊停下休整用膳,休息片刻後又接着上路,半日的行程路上也就玖蘭瑾一直在嘰嘰喳喳,其餘的人都異常安靜。
上得秦山後,在到達修明寺之前幾處彎道,山路崎嶇,路邊又是陡峭的懸崖壁,彎彎曲曲的道路一直纏繞着山腰,盤旋而上。
這段路向來是最兇險的,但是隻要保持平常速度,一般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何況這裡的地勢險峻,不宜埋伏,所以被刺殺的機率幾乎爲零。
全程隊伍都放鬆了警惕,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馬駒行速上。
“妹妹你看,修明寺就快要到了。”玖蘭瑾掀開車簾,車窗外雲霧瀰漫,青山被隱藏其中,遠遠看去,隱約可見山頂上那莊嚴的廟宇,她笑道:“真是菩薩保佑,這一路還算是挺順利的,這下皇上可以安心了。”
頌欽笑着沒有接話,玖蘭瑾那一聲妹妹,已經叫的她渾身打了冷顫,就像是這時時刻刻提醒着她,面前的這個玖蘭瑾早已經脫胎換骨一般。
“對了……”玖蘭瑾還想說什麼,可是馬車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
“啊!”她嚇的驚叫一聲,頭卻已經狠狠的撞在了車窗沿上,頌欽有內功,她坐的很穩,可卻也因爲這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搖晃,而險些從座位上滾下來。
“怎麼回事?”頌欽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了馬兒嘶吼的聲音,伴隨着馬兒暴躁的吼叫車身劇烈的搖晃着,接着是馬蹄四濺的聲音,震耳欲聾,彷彿是……失控了一般。
頌欽一驚,忙扶着車身站起來,不料一旁的玖蘭瑾整個人滾到了車上,抱住她的腿,叫道:“發生什麼事?爲什麼會這樣?”
她確實被嚇到了,如今竟是死死的抱着頌欽的腿,兩人都無法保持平衡,頌欽強撐着車身,聽到四周一片混亂狼藉,忙掀開了車簾!
這一看,驚呆了!
兩匹馬兒,仿若是受了驚嚇一般,瘋狂的往前跑,帶着偌大的馬車掀起一層層塵浪,四周本就雲霧環繞,這一下更是看不清了!
“護駕!護駕!保護娘娘!”
身後驚呼聲一片,士兵騎着馬不停的在後面追,可是馬兒受驚後的速度非比尋常。
頌欽搖晃着身子看到前方那個急劇的彎道,這麼快的速度,就算馬兒衝過去了,這偌大的車廂也會被甩出去的,彎道下面就是那萬丈懸崖!
車伕使勁的拉着繮繩,可卻無濟於事,頌欽一把將玖蘭瑾甩開,眼看就要接近玩奧了,一掌將車伕打了下去,車伕摔下馬車沿着山路打了好幾個滾,也不知傷勢如何,但肯定不會死!
頌欽拉起繮繩,但無論她怎麼控制,這馬兒都似不要命了一般瘋狂的往前衝,馬車劇烈的顛簸着,玖蘭瑾整個人都坐不住了,在車廂四壁撞來撞去。
身後的士兵接近了,頌欽轉身一看,卻是上官玹燁追了上來,風塵中雖然無法看清,但是清晰可見馬兒腿上淌着一片鮮血。
他竟是紮了馬!讓馬兒受痛,驚了一般瘋狂的往前跑,才追上來。
頌欽看到風塵中玄衣飛舞的上官玹燁,他朝她伸出了手,喊道:“把手給我!”
他的手掌還是那般細膩,修長……就如同他第一次向她伸出手時,那般的完美,頌欽毫不猶豫的伸手,因爲不管是什麼時候,只要他願意伸手,那麼她就一定會將自己的全部,包括性命都交給他!
可就在她牽住他手的那一刻,車廂內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救我……”玖蘭瑾的聲音戛然而止,隨着“砰”一聲,頌欽驚訝的回頭,只見玖蘭瑾撞在車壁上,額頭有血流了下來,已是昏迷不醒!
頌欽轉頭,看到前方只差一點點距離,就要被甩出去了,她向上官玹燁喊道:“等等!”
說完,利落的轉身衝進了車廂,傾盡全身的力量去維持平衡,探了一下玖蘭瑾的脈息,還活着!
頌欽下意識鬆了口氣,一把抱住了玖蘭瑾,拖出車廂,可是馬車劇烈的顛簸讓頌欽狼狽的跌坐原地,玖蘭瑾的身子不偏不倚的壓住了她的腳踝。
一陣劇痛傳來……那一下像是生生將她的腳踝壓得錯位了一般,痛的頌欽冷汗直直流下來!
“頌欽,來不及了!”聽到上官玹燁怒吼聲時,頌欽轉頭看到懸崖已是近在咫尺,她錯愕的瞪大眼睛,就在這時,她一把將玖蘭瑾的身子推到一邊,接近彎道的地方有一處草坪,頌欽毫不猶豫的將玖蘭瑾昏迷的身子丟了過去。
她已經仁至義盡了,至於能不能活命,看她自己的造化!
車身猛的一陣劇烈搖晃,兩匹馬兒過彎道時撞到了一起,其中一匹則頓時被擠到了懸崖邊上,急劇的掙扎了幾下,卻還是摔了下去。
強烈的搖晃讓頌欽在車廂內根本就坐不住,馬兒身上的繮繩斷了,車廂卻還是無法停住,巨大的慣性將車身甩了出去,頌欽只感覺車廂內一陣懸空。
“欽兒!”上官玹燁驚叫聲響起時,頌欽轉頭看到他躍身撲了過來,此時馬車正在狠狠的下墜!
她毫不猶豫的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腳上絲毫使不上力,可那大掌抓住她的同時,也猛力的拉了她一把,她感覺到自己被寬厚的臂膀抱住了。
可當她回過神來時,她纔看清,原來他竟是棄了馬,隨着她一起跳了下來。
馬車轟然墜下懸崖,兩人還沒來得急脫險,腳下一空,也是摔了下去。
上官玹燁抱着頌欽,大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頌欽看着上官玹燁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叫道:“你幹什麼?”
上官玹燁要緊牙關,髮絲也是凌亂了,他的表情凝重,擡頭看着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借力點。
“你瘋了是不是,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頌欽不敢置信吼着,不知爲何,她忽然感到好討厭這個懷抱。
她用力的捶打着他的胸膛,這一刻彷彿是爲了掙脫他的臂膀,他爲什麼要跳下來?爲什麼?
頌欽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了,她知道,自己願意將生命託付給他,生死關頭也得到他相救,可這並不代表她會接受他冒着生命危險跟着她一起跳下來?!“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不然你爲什麼要跳下來!”
這一刻她不覺得感動,她只覺得有一絲心痛!
“我不知道……別問了。”上官玹燁冷冷的應了一聲,臉上是異常嚴肅的表情,直叫頌欽空白了腦袋。
他……不知道?
頌欽呆愣着,看着上官玹燁凌亂的髮絲時不時拂過臉頰,凝肅的眼神瞬間閃過一抹凌厲的光,大手一揮,將袖中一根繩索甩了出去!
繩索的尖端是一個倒三角鐵鉤,上官玹燁將它死死的打入巖壁之中,然後嘩嘩的滾石滑落,不住的沙石砸下來,他將頌欽的腦袋死死的壓在懷中,最終利刃穩穩的卡在石縫裡,頌欽只聽到上官玹燁痛苦的悶哼一聲。
兩人的身子猛然停頓住,頌欽只感到一陣強烈的反差,她擔憂的看着上官玹燁,因爲她感覺那摟住她腰的手,就快要將她攔腰折斷了。
驚慌之下,看到環在上官玹燁手臂上的繩索,生生的勒進了他的肉裡,整條手臂連着掌心都血滲了出來,頌欽第一次覺得這鮮紅的顏色是那樣恐怖!
“你沒事吧?”頌欽驚恐的看着上官玹燁繃緊的臉,那青筋暴突的額頭,他連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卻依舊緊緊的將她抱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