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已經大亮了,四周卻還是沒有任何的響動,風吹過……帶起了幾絲凜冽的風來。隱隱的殺氣撲面而來。
上官玄燁的手指探入水中,只是指尖碰到水,那潭水卻突然像是被燒開了一般,自上官玄燁的指尖四周瀰漫出無數的泡沫來,上官玄燁皺了皺眉,那種幾乎蝕骨的痛楚從指尖傳來。
好像指頭在水下被無情腐蝕了一般,連骨頭都不剩。
上官玄燁蹙眉,也總算相信了孟閻的話,這水……真是毒辣。
收回手來,那探入水中的兩根指尖瞬間就一片血‘肉’模糊……當真是被腐蝕了。深可見骨。
孟閻皺了皺眉,卻無比認真的道:“你也看到了,這就會是你的下場,一旦你以身投池,就會是這樣結果,你會被腐蝕得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的。”
“是啊,比死無全屍。挫骨揚灰更慘烈。”上官玄燁微微一笑,像是不在意,只是他的手指竟快速的癒合着,那些粘着骨頭的血‘肉’竟是一點點的生長着。速度不快,卻是‘肉’眼可見。
“不過……今天似乎不是時候。”孟閻冷冷的開口,空氣越發的冰冷,氣壓降低,空氣裡的殺氣早已經瀰漫着叫人透不過起來。
“啊,總有人喜歡在別人關鍵的時候破壞別人的好事的。”上官玄燁點了點頭,卻也不在意。
只是那些暗中觀察的人是親眼看到了上官玄燁伸手入池,卻也沒事,平日裡莫說這樣觸碰潭水。就是沾上一點,整個人都會瞬間化爲一灘血水的!
而上官玄燁不但好好地站在原地,甚至手指上的傷竟是好了!
“看來再生之血,並不是以訛傳訛!”空氣裡,也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傳來,冰冷得讓人顫抖。
孟閻冷眼觀察四周,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往上官玄燁的身前站了站,想來是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要保住上官玄燁。
“既然高貴爲帝。何必爲了一個‘女’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江山可比美人多嬌!何必自取滅亡?”那聲音回‘蕩’在空氣中,卻怎麼也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般,“東帝只要離開苗疆,本尊自是既往不咎,日後依然井水不犯河水,你照做你的帝王,本尊造本尊的士兵!如何?”
上官玄燁只是淡淡地挑起眉頭,卻沒有孟閻那麼緊張,他緩緩地開口笑了,“不如何!”
“我還以爲你是個聰明之人!”隨着話音剛落,林子裡突然現身了許多黑衣人,他們穿着統一的黑‘色’衣服,臉上帶着嚇人的青面獠牙的面具,一個個如同鬼魅一般從四面八方現身出來,片刻之間就將這一方碧潭和他們兩人圍得嚴嚴實實。
在這羣黑衣人中,正對着上官玄燁和孟閻的是一個身着黑‘色’的長袍,他身形異常高大,衣衫繁重重疊,越發顯得他強壯,衣袖很寬大,連同他的衣襬一起垂在地上,他的頭髮披散着,面上帶着黑‘色’修羅面具,看不到他的臉,彷彿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黑‘色’之中。
面具下的眼睛,一片赤紅,他目不轉睛的看着孟閻,又透過孟閻看向了上官玄燁,那雙眼睛淚氣太重,如同貪狼一眼閃着貪婪又嗜血的光芒,那種殺氣如同鋒利的刀子一般能將人凌遲。
“我終於等你現身了。”開口的是孟閻,自從這個黑袍人站出來的那一刻起,孟閻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
從來沒有見過孟閻這樣認真的表情,至少上官玄燁認識他這幾年來,從沒有見過他這樣,‘露’出那種認真,仇人,並且嗜血的眼神來。
“放肆,你一個外族人,卻想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苗疆嗎?孟閻,你太自以爲是了,就算讓你找到再生之血又如何?本尊要做的事情,誰也擋不住!只要擋在本尊身前的,管他是神是佛,本尊都會毫不留情的剷除掉!”呆司尤劃。
那人的聲音異常的低沉,黯啞,彷彿是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叫人不寒而慄。
“我不是神,也不是佛,不過我註定要成爲破壞你大計的人!”孟閻的眼微微一眯,殺氣瀰漫而出,他冷笑着打量四周包圍他們的那些黑衣人,在盤算着有幾分勝算,並且不着痕跡的道:“大祭司在苗疆如同聖人一般,但是誰知道他卻會讓自己的族人成爲行屍走‘肉’。”
“閉嘴,沒有自己的意志,所有人就不會有膽怯,更加不會有背叛!只有無情無愛,纔不容易動搖!這纔是戰無不勝!”大祭司突然揚起手臂,他寬大的黑‘色’袍子隨風舞動,在這凌晨天微亮的十分,那一身黑那樣的刺眼。
看見上官玄燁幾不可見的勾起了‘脣’角,大祭司冷笑出生,轉眼問他,“東帝,你說對嗎?擁有這樣強大的軍隊,沒有一絲弱點,難道不是每一個統治者畢生的追求嗎?”
“別人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朕沒這個興趣。”上官玄燁淡淡嘆了一聲,彷彿是惋惜,“不過我既然發現了有人有這樣特別的心思,我當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人踏足我國土!” щщщ●Tтkan●¢ ○
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存在,這樣的軍隊算是軍隊嗎?雖然爲了登上高位,鮮血和犧牲都是在所難免,廝殺也好,爾虞我詐也罷,甚至也會用盡各種辦法牽制於人,讓別人爲他所用,卻從未想過,竟然還有人會想着建造這樣一隻行屍走‘肉’的軍隊。
表面上聽起來好像是很不錯的想法,能讓所有人都不會背叛,只忠於自己,如同‘操’控在手的提線玩偶,可以隨心所‘欲’……
但是上官玄燁卻寧願用詭計,‘陰’謀,甚至更多的別的辦法來時人臣服,卻也從沒有想過會對提線木偶的軍團感興趣,那樣的軍隊,那樣的人生……不會太無趣了嗎。
“所以你已經決定了要與這個叛徒站在一起,哪怕他要的是你寶貴的‘性’命?”大祭司的雙眼炯炯,殺氣盡顯,那樣的眼睛,讓人覺得只要被盯上了,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的感覺。
上官玄燁卻絲毫沒有感覺,依舊雲淡風輕的道:“這只是一場‘交’易而已,籌碼自然是我自願付,自然付得起。”
“就怕,本尊這就要你竹籃打水一場空!你也好,你的‘女’人也好,只要是和本尊作對的,本尊就會讓你們有來無回!本尊倒要看看,你此刻是救得了自己,還是能趕回去救你的‘女’人!”
話音才落,一羣黑衣人一涌而上,個個身手矯捷,如同這微亮的天空又被黑暗覆蓋了一般……
“頌欽。”上官玄燁皺眉,心裡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孟閻突然也好像明白了,只是他彎彎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快下手,而且能這樣清楚的知道他的行蹤,孟閻此刻他只能抱着僥倖的心裡,開口道:“別擔心,墨詔楓還在她身邊,而且寨子裡面也有護衛,應該能夠撐得住!我們動作快些……應該可以趕得上!”
他既然對上官玄燁許諾一定要保頌欽一世安寧,自然不會食言!
況且,如果是現在出現了問題,那他這麼多年的付出豈不是一切都白費了!這麼好的機會……不能‘浪’費,他要在這裡殺了這個‘奸’賊!只有這樣,才能永絕後患,只有這樣纔算是爲那些死去的冤魂報仇。
“那我就不留情面了!”上官玄燁一撩長袍,漆黑一片的眼睛突然綻放出無數冰冷的光芒來,然後一點點的凝固起來,沒有一絲感情。
看着那些黑衣人一擁而上,他們的能力都不低,想着也許頌欽此刻處境堪憂,他恨不得……馬上回去!
回到她的身邊!
“啊!不要!”
頌欽猛然一聲尖叫,蒼白着臉,渾身冷汗從睡夢中驚醒!
一片黑暗被她眼前的鮮紅取代,她喘息着便聽到墨詔楓的聲音,“怎麼了?頌欽?”
“阿楓……我夢到……”頌欽伸出手去,卻始終沒有說出她夢到了什麼。
墨詔楓急忙握住了她的手給她力量,看着她蒼白又驚魂未定的臉,那臉如今也越發的消瘦了,叫人看着都心疼,他死死的握着她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在這……”
頌欽的臉還是有些倉惶,哪怕遮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墨詔楓的大掌裡面微微的顫抖着,她渾身被冷汗打溼了,一陣冰涼。
她夢到,上官玄燁渾身是血,明明……她再也不想看到了,她已經瞎了,再也看不到了!
可是爲什麼還是那樣清晰的看到了,就在她的眼前,冰冷的水將他包圍了起來,他渾身都是血,分不清楚究竟是哪裡流淌出來的,彷彿是從他每一個‘毛’孔裡面流淌出來的,五盡的鮮血。
但是他卻依舊朝着她微笑,然後他身上的血染紅了那無邊無盡的水,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血水之中,他的面容模糊,最後只剩下一片鮮血淋淋。
那片鮮血淋淋就如同她現在的眼睛裡,只看到一片鮮紅一樣,好像就是他的血染紅的。
頌欽忍不住身體顫抖,她喃喃的張口,‘脣’瓣劇烈的抖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要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這樣的畫面,明明她什麼都不想看到,什麼都不想看到!爲什麼卻還是能看到,能這樣清晰的感受到?
“他……他,是不是……來了?”許久,頌欽才聽到自己發出這樣微弱又顫抖的聲音,她的手一片冰涼,死死地抓住墨詔楓的手,她看不到他,只能這樣讓他感受,他此刻的心情。
她真的好害怕,好怕……
他是不是真的已經來了?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又來這兇險的苗疆之地,這裡還有孟閻等人對他虎視眈眈,他不會……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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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欽心裡一遍遍的否定着,他那樣聰明的人,明明知道是圈套,是陷阱……他一定不回來的!
墨詔楓垂眼沉默着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頌欽的手,然而他的手掌的寬厚和堅定的力量,卻叫頌欽的心裡越發的冰涼,因爲這無聲的沉默,因爲墨詔楓刺客表現出來的這種堅定的力量。
彷彿告訴了頌欽的答案。
“不,不……不會的。”頌欽一顫,只覺得彷彿落入了萬丈深淵,好像已經分不清楚,那些看到他滿身鮮血渾身是傷的樣子,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小心!”猛然一聲冷喝,墨詔楓一把將頌欽按倒在‘牀’。
嗖的一聲,利箭帶着冷風快速掠過,擦過了頌欽耳垂的髮絲,略過了墨詔楓的肩膀……狠狠的釘入了牆中。
無數的黑影晃動,外面天光微亮,這些身影已然將這小小的樓閣包圍了起來,卻毫無聲息,墨詔楓沉了沉眼,看了看懷中頌欽蒼白的臉,卻彷彿沒有回過神來,他只道:“看來,有人想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