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她要讓上官玄燁放棄,她絕對不能給黎國帶來戰爭。絕對不能讓皇爺爺努力維持了那麼久的和平被毀壞……更加不能讓母親的家鄉,不能讓這一片土地被上官玄燁踐踏毀壞!
頌欽深深吸了口氣,她必須要做到,就算再怎麼困難……她也一定要做到!
三日後的登基大典是怎樣完成的,頌欽身在後宮並不是十分清楚,可是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種隆重莊嚴,就在這一天似乎連鳥兒都不敢大聲拍動翅膀,不敢肆意的歌唱。
嚴肅沉重的禮樂,幾乎響徹了整個黎國。
這裡所有的人都是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直到晚宴時分,頌欽才感受到了一絲的活力,彷彿一切又恢復了平常。
不……今天比平常更加熱鬧。
頌欽也一樣要赴晚宴,不過在頌胤父母親都早逝的情況下,他並未立後,如今他新爲帝王,而有資格坐在他身邊的,只有頌欽這個太上皇親封的長孫公主。
新帝登基,各國來的使臣朝賀,頌欽不想自己在外國使臣面前丟臉,她散了自己束起來的髮絲,但是她永遠會記得,那個爲她挽起發的墨詔楓……
本來她以爲她一輩子都不會再將自己的頭髮放下來了,不過……所有的一切。也許都只是她以爲。
朱釵瑪瑙。綾羅綢緞,綵衣高貴精緻,高高的束腰長裙,長長拖曳在地,就好像盛放的牡丹一般,層層迭迭鮮豔奪目,華貴的鳳釵,青絲如雲,精緻奪目的首飾,紅瑪瑙的點綴……
大概這是頌欽最爲華貴的時候。這一次她選擇了自己從未穿戴過的豔麗又華貴的顏色。衣衫依次層迭色彩斑斕,這一切將一位公主的雍容華貴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畫了精緻的妝容,眉心一點嫵媚的梅花妝,那是頌欽精緻的面容上最佳的點綴。
她瘦弱的身體似乎蘊含着無限的力量,當穿上這一身公主的宮裝的那一刻,那一種只屬於皇家的尊貴威嚴頓時顯現了出來。
“新皇駕到,攜長孫公主進殿!”
頌欽面帶恰到好處的微笑,對着自己身前這個新繼的帝王輕輕點頭,而錦胤一身龍袍加身,顯得尊貴無比,就連他平日裡看起來有些瘦弱的身子,此時此刻都顯得無比的高大。
權利是男人最好的光環,頌胤像是脫胎換骨得到了新生,他的笑容也不再內斂,而變得豪放爽朗,同時又顯露出一種冰冷的威嚴,那雙微沉的雙眼,睿智的光芒深藏其中……
就好像一隻雄鷹,有着傲視天下的氣勢。
頌欽與頌胤一起轉身,她就這樣走在他的身邊……他們的腳下踩踏着厚厚的紅地毯,兩邊侍衛們手持長槍,發出冰寒的光芒……鼓聲擂動,伴隨着頌欽和頌胤整齊的腳步聲。
頌欽明白,她踏出的這一步到底意味着什麼。
也明白,就在她的前方,她會見到什麼人……
但是她冷靜的目視着前方,一樣傲視一切,微笑着擡頭挺胸,就這樣一步一步跟着自己的弟弟……走向大殿。
她沒有回頭,因爲要是回頭了,這所有的一切,痛苦也好,付出也好……犧牲的人,犧牲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她的過往一樣,都會成爲一個笑話。
所有的全部,全部都成了毫無意義的犧牲。
所以只要她腳步堅定的走下去,只要她冷靜的看着前方,毫不猶豫的前行,那麼這一切的犧牲……就都是值得的。
就在頌欽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時,幾乎所有的人都似乎一愣,他們根本不能將這個站在頌胤身邊也絲毫不遜色的高貴公主與前段時間那個素淨樸素的民間女子聯繫在一起。呆巨反技。
打扮對一個人來說,竟然可以改變那樣的多嗎?
現在的她看起來不再像是之前那樣的淡然清雅,而是成爲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鮮豔的怒放着,她所展現的那種自信,高傲,就好像從她的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一般,哪怕身影瘦小,卻有一種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氣勢。
高貴與否,不在於穿什麼衣服,而在於心。
有的人想起那天頌欽輕輕的低喃,在那時他們不過像聽一個笑話,可是現在竟真有這樣的感受。
頌欽此時此刻所散發的氣勢並不是因爲她換了衣衫,更不在於她精緻的妝容,因爲那是從她的內心深處,從她的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從她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便帶着的……屬於皇室的,高貴的尊嚴。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面連片跪拜的聲音,這些雖然與頌欽無關,可是她現在站在高高的階梯上,接受了衆人的跪拜,她就站在頌胤的身邊。
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旁邊,有她的位置,雖然不過是一把小小的椅子,可是卻蘊含着無盡的尊榮。
“平身,朕感謝各方來使遠道而來的祝賀,請各位快快入座!”頌胤隨意擺了擺手,頗有幾分王者之氣。
頌欽跟隨着衆人一起謝禮,與頌胤一起,緩緩入座。
她坐在高處,下面的人儘管多,不過卻可以一覽無遺,哪怕宴會上祝賀的來使絡繹不絕,可是頌欽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便是孟閻。
儘管她第一次看到他穿得如此正式,長髮高高的束了起來,衣裝一絲不苟,精緻的面容更是顯露無疑,現在的他比起平日裡神秘瀟灑的模樣,多了幾分俊朗,卻也讓他的笑容越發的肆無忌憚。
在那麼多的人裡就數他最耀眼了,毫不掩飾身上散發出來的閃亮的氣息,眯着眼睛微微的笑着,邪魅的面容叫人印象深刻。
頌欽知道,那個坐在他身邊的人……便是上官玄燁。
她確實是沒有認出他來,他從來懂得如何把自己的氣息收斂,怎樣把自己的實力隱藏,就如同以前一樣,他毫不起眼的坐在孟閻身邊,他身邊有孟閻那樣晃眼的人,好像他越發的黯淡了,變得沒有什麼存在感。
可是對於頌欽來說,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算他再低調,頌欽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他慢慢的喝了口酒,在放下酒杯時,修長的鳳眸卻微微一轉,便於頌欽的視線相對……
頌欽愣住,他卻已經勾着脣角微微笑了起來。
頌欽緊緊捏住了拳頭,逼迫自己忍住了心裡那種不甘的怒火,爲什麼他居然可以這樣旁若無人的用使臣的身份參加這樣盛大的宴會。
要是被人認出來……
呵……
頌欽在心裡冷冷的笑了一聲,他一定不怕被人認出來吧?他是那麼有把握別人是不會認出他來的!
沒錯,東陵也是新帝登基,而且因爲情況特殊,登基的時候一切從簡,在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多少其他國家的人見過他。
更何況,上官玄燁如此大名鼎鼎,他可是以最短的時間就平定東陵內亂,逼退西境來兵,又在短短的半年不到的時間,穩穩地穩固了自己的地位,讓東陵越發的強大富足。
哪個人又會將那幾乎神話了的上官玄燁與這晚宴上這默默無聞的東陵使臣聯繫在一起呢?
頌欽轉了眼,逼迫自己不再去看上官玄燁,只與衆人一起,回敬來賓美酒,一起欣賞歌舞,靜靜聽着大家侃侃而談。
“皇上!”沒想到孟閻突然開口,就在那個時刻,頌欽的心也同時已經吊了起來,她是以最快的反應看向了他們,因爲……她一直,一直都在默默的觀察着這個角落,不曾放下過一刻。
“臣代表東陵,有事向您請教!”孟閻的聲音十分洪亮,臉上也帶上十足邪惡的笑容,叫人根本不能轉移視線,就在他一站起來開口說話,宴會上就安靜了下來。
頌胤幽幽的轉眼看向孟閻,就算這樣孟閻的狂妄之氣也未曾收斂,一方面是他性格使然,他從來不會在任何人的面前低頭,另一方面,因爲他是代表東陵的,東陵不論對於黎國還是對於這裡其他國家的使臣來說,都是一個無比強大的存在。
那麼他就自然有猖狂的理由。
“大人請說!”頌胤慢慢迴應了一句,態度還算謙卑,是謙謙君子的作爲,卻不失一個帝王的威儀。
“臣之前與皇上提過的,我國聖上有意與貴國長公主聯姻一事,皇上可考慮好了?”孟閻一邊說着話,一邊就看向了頌欽,眼底滿滿全是笑意,就好像是十分期待着頌欽做出什麼好笑的反應來一般。
但是頌欽只是輕輕垂了眼,她的眼眸劃過孟閻身後漠然喝酒的上官玄燁,然後收回停在了自己尊貴的裙襬上。
“這……”頌胤稍稍停頓了一下,才慢慢悠悠的笑了起來,“朕早說過,今日晚宴,不談政事的,雖然聯姻是喜事,不過此事朕還沒有定奪!”
“皇上,東陵誠意十足,不知道皇上爲何猶豫至今?可要知道聖上正等着貴國的迴音呢!”孟閻這話算是咄咄逼人,宴會上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的靜謐,誰都不敢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