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彥霖一進家門就感覺到尹映雪回來了。他走進臥房時, 尹映雪已經睡着了。她用枕頭墊在後背上靠着牀頭，懷裡抱着本時裝雜誌。由於是看着雜誌漸漸入睡的，她的頭毫不自知歪斜向一邊。他躡手躡足走到牀側輕輕坐下, 小心翼翼一點一點抽出她懷裡的雜誌。鍾彥霖的動作雖然極輕但還是觸醒了尹映雪, 她的頭在枕頭上慵懶地蹭了兩下, 睡意朦朧地睜開眼, 打着呵欠看向他。“你回來了。”她說, 聲音輕如囈語。
“怎麼不好好躺着睡。”
“想等你回來。”
“起來脫了衣服再睡。”鍾彥霖握着她的手臂晃了晃。“這樣睡很容易感冒的。”他站起轉身走進衛生間。
“你去哪兒了？我回來的時候還以爲你在家。”尹映雪倚在衛生間門口看着他刷牙。
“本來是煜輝和黎凱約我去喝兩杯，誰知道在酒吧碰上兩個喝醉的女人。”鍾彥霖含含糊糊從滿嘴的泡沫裡擠出句話。
“女人？”尹映雪挑動眼角，這引起了她的興趣。“誰呀？”她詢問道。一般妻子從自己丈夫口中聽到女人兩字時都會本能地汗毛豎起如臨大敵般。而尹映雪卻除了好奇還是好奇, 甚至帶有一種八卦丈夫的心態。這皆因所有認識鍾彥霖的人都清楚他是個不近女色的男人，當然除了老婆之外。
“白薇, ”鍾彥霖用清水漱乾淨嘴裡殘留的泡沫。“還有卓瀾, 就是我那單遺產案的當事人。”
“我們公司的同事都猜想卓瀾和老闆是那種關係, 要不然幹嘛要給她那麼一筆遺產。”
“凡是不可以看表面，眼睛是看不到實質東西的, 沒有證據不要妄下定論。”鍾彥霖轉過身倚靠花梨木洗漱臺，雙手交環沉思說，“不過她也挺難纏的。”
“咦，她對你是不是有興趣？”尹映雪頑皮地衝他一笑揶揄說。
鍾彥霖心頭一陣淡淡的悸動直衝喉頭，但他很快地壓抑下這種倏然的心理反應, 不讓自己有機會去觸碰這個問題。他以輕鬆的口吻說：“呃, 你有這樣的想法可以理解。”
“你也太自大了吧。”尹映雪聲音軟軟的, 她伸手挽上他的胳膊, 下巴微揚起一個角度促狹看着他。“快說, 你是不是也對她有興趣？”
鍾彥霖抽出被她挽着的手摟住她的背，下巴尖頂住她的額頭。“映雪, 你相信這個世界有永恆不變的東西嗎？”
“你是想說永久不變的愛情？”
他輕嗯一聲。
“每樣東西都有保鮮和變質的一天。愛情也不例外，沒人能保證它的保質期是多久。”
“確實是無法保證什麼，但是我想告訴你，我會盡我的能力去小心保存它，讓它的保質期儘量延長。”鍾彥霖的口氣莊嚴得像是在宣佈判決。
尹映雪頭窩在他頸間安靜地聽着他平穩的心跳，聽着他獨具個人風格的承諾。她有點失望，有些嘆息。失望他爲何不反駁自己，堅定地說這世上有永恆不變的愛情。嘆息他爲何不能用磁性的語氣說得更感性點呢。女人就是如此矛盾的，明明知道那些甜言蜜語都是謊言，但偏偏又喜歡從男人嘴裡聽到。
理性是鍾彥霖的優點，但對於尹映雪來說卻是讓她的感情得不到充分滿足的缺陷。生活需要的是感性，尹映雪覺得他們的感情生活雖然平穩卻缺乏色彩浪漫和激情。很多事情每天都在重複，時間久了會讓人感覺疲累。
第二天是週五，事務所每週這個時候都有一次例會，這個固定的例會是由鍾彥霖和劉煜輝輪流主持的，今天主持會議的是劉煜輝。會上，事務所的每個員工有條不紊地輪流彙報本週的工作及經驗技巧，還有下週的工作計劃。最後發言的是鍾彥霖，他將離婚案歸納彙報。“。。。本案中的被告也就是原告李娜的丈夫多次毆打李娜，最近的一次是開庭前的兩個星期，當時李娜報了警。在庭上雖然被告否認毆打的部分事實，但我們掌握的證據充分，一是警方詢問被告人的筆錄，二是李娜的驗傷報告，這兩點證明被告毆打原告的事實。法院判決雙方離婚，男方爲婚姻嚴重過錯方，所有財產歸女方所有。”
劉煜輝對會議進行小結後散會。“終於騰出空問你了，昨天晚上你和黎凱搞什麼？說好了送人到家馬上回來，結果把我一人涼在酒吧，打你們電話都不接。”鍾彥霖前腳剛跨進辦公室，劉煜輝後腳就跟進來。“我懷疑昨天是不是愚人節。”
鍾彥霖眼睛盯得電腦心不在焉地回他：“對你來說每天都是，你那麼笨。”
“嘿，小朋友，耍我是吧。”劉煜輝嚷嚷起來，不一會流露出詭秘的微笑。“正確的愚人不是這樣解釋的，讓我示範給你看。”
鍾彥霖注意力仍凝聚在電腦屏幕上，並沒有在意他略帶捉弄的話語。一陣手機按鍵被撥弄的聲音，只聽劉煜輝悠閒自得地說：“喂，卓小姐，麻煩你來趟事務所，有事和你商量。”
一聲卓小姐觸動了鍾彥霖大腦皮層最爲敏感的神經，他霍地彈跳起來緊抓住劉煜輝的手。後者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洋洋的笑容，讓他霎那間恍然大悟。
“滿意了？”鍾彥霖舒出提到胸口的長氣重新回到座椅，以一種不知道什麼樣的心情睨視劉煜輝。
“你有沒有打算收她的律師費？”
“你又想說什麼？”鍾彥霖無奈地拿眼角瞅着他。
“我是想提醒你，警記我們這一行的規矩，財色不能兼收。記不記得以前曾經有新聞報道過，某律師死在女當事人的家裡。”劉煜輝賊賊竊笑，“如果你想。。。那麼金錢方面。。。啊？你明白的啦。”
“謝謝你那麼看得起我。”鍾彥霖向他投去一瞥，隨即專心整理襯衫的袖口，“也謝謝你的提醒。”
“說真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建立起來難，建立之後變化又很快。”劉煜輝恢復了一本正經，s他敢肯定鍾彥霖對卓瀾是有些感覺的，只是他一直不願意承認。不過承認又如何，以他作人的原則只會徒增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