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幾天過去,在王嬸精心的照料下,蘇涼的身體已經大有起色,王嬸又是個謹慎到有些死板的人,顧斯年交待了她要好好照顧蘇涼,她就完全本着坐月子似的方式來照顧蘇涼。
每一頓葷素搭配的飯菜之外,還要額外喝掉一碗補湯,牛奶,時令的新鮮水果每天都按着點端給蘇涼吃,幾天下來,蘇涼不僅氣色大好,下巴也漸漸圓潤起來,精神也好了不少。
這日,她實在覺得一直躺在牀上太悶了,想要出門走走,王嬸堅決不同意,說她現在的情況不好吹到外面的風,傷身體,蘇涼堅持無果,最後商量的結果是,王嬸答應在她在二樓半封閉的陽臺那裡曬太陽。
她便捧了本書翻着,王嬸端了熱牛奶、自制的曲奇餅乾上來,樓下門鈴就響了,蘇涼便道:“你下去看看,是不是顧斯年回來了。”
這處房子,蘇家的人不會過來,顧家的人也不會過來,平日裡幾乎是沒有客人上門的,所以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顧斯年回來了,可能是手裡拎着東西所以不方便摁密碼就敲門了。
王嬸答應着下去,她一想又覺得不對,聽他說最近公司裡事情很多,不可能這個時候回來,便拔高音調朝下面喊了聲,“王嬸,是誰過來了?”
許久沒聽到王嬸答應的聲音。
她不免覺得奇怪,掀了蓋在腿上的毯子想站起來,從樓梯上走出來一個人,穿黑色的繡花鞋,一件灰色的長褂子,背脊挺的筆直,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蒼老的臉上一雙眼睛目光矍鑠。
蘇涼只見過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還能有這麼陰狠的氣息,那就是桂嫂,來人也的確正是桂嫂沒錯,她由記得桂嫂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剛結婚那會一度也擔心她會不會又出現,後來不知道顧斯年做了什麼,結婚半年多來,她始終沒有見過這個桂嫂。
想不到...該來的總是會來。
“夫人,我攔不住,”王嬸急急跟上來,着急的解釋。
用猜的,蘇涼也能看出來桂嫂在顧家的地位不一般,王嬸當然是攔不住的,低嘆,“沒關係,你下去忙吧,給桂嫂端杯茶上來。”
“不用!”桂嫂直接拒絕,佈滿了皺紋的臉不苟言笑,透着逼人的氣勢,不急不緩的說道:“在顧家的地盤,就算要喝茶,我也會自己動手,不勞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王嬸還沒離開,聽到這話心裡一緊,有些埋怨的暗暗蹬着桂嫂,反正她是不明白桂嫂爲什麼非要針對夫人,她覺得夫人長的好看,性子也好,又跟少爺很恩愛,根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想起少爺的交待,她匆匆轉身,想要跑到樓下打電話給顧斯年通風報信,讓他趕快回來幫夫人。
“站住,哪裡都不許去!”
桂嫂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她腳步剛剛一動,就被她一聲凌厲的低喝聲給叫住了,默默轉身回來,嚇得不敢動,愛莫能助的向蘇涼看過去,呡緊了脣直搖頭。
蘇涼向她看過去,示意她放心,自己能應付,心裡微微嘆息着,凝目看向桂嫂,“有話就直說吧,我聽着呢。”
桂嫂並不向她走的太近,而是保持着一定距離,臉上也不見絲毫傭人見到女主人應該有的恭敬,甚至是帶着幾分漠視和憎恨的。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顧、蘇兩家的恩怨,我就想問問你,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呆在我們少爺旁邊,你難道就不怕底下的老爺到你的夢裡向你來索命,還有夫人,昏迷了二十幾年的夫人已經醒了,她不會想要見到你,爲什麼你還死皮賴臉的不肯走,說,你究竟想從顧家得到什麼?!!”
她字字句句緊逼,恐嚇、威脅、辱罵、貶低,在她短短的幾句話裡通通都表現了出來,蘇涼不禁唏噓,從某種角度來說,她是願意尊敬桂嫂的,這個對顧家忠誠的女人,也應該得到顧家人的尊重。
只是...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非要把上一輩的恩怨牽扯到我身上,就算我的父親也錯,那也是他對不起顧家,跟我實在沒有什麼干係,我也早就說過,不會干涉古顧斯年的報仇計劃,我覺得我已經做到了我能做的極致,不知道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
桂嫂目光一閃,凌厲迸現,“你身上流着蘇定邦骯髒的血液,你就不配冠以顧家的姓!”
她咄咄逼人,話也越說越過分,蘇涼捏緊了拳頭,不想再忍,從前的人生裡她已經忍的夠多了,可結果她失去的遠遠比得到的要躲,所以現在...她真的不想再忍了,哪怕那個人是顧家最忠誠的傭人。
冷笑一聲,“你是想欺負我什麼少不經事,還是又笨又蠢,當年何家遭難,鬱文走投無路之下向顧、蘇兩家求救,她可是先上你的顧家,如果不是我婆婆嫉妒公公一直對鬱文念念不忘而一口回絕鬱文,你覺得還會有後面的悲劇嗎?”
“你,”桂嫂一絲不亂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慌亂,隨即故作鎮定的冷笑,“笑話,我怎麼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蘇涼心下唏噓,直搖頭,“我知道你替顧斯年的父母叫屈,可昧着良心說假話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你是跟在譚女士身邊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年的事,做人...如果還直面過去的勇氣都沒有,我真替你感到惋惜,其實,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我爸他...也已經遭到了應有的報應,你爲什麼就不能看開一點?”
“說的倒是輕敲,你爸沒死,你媽也沒有在牀上半死不活的躺二十幾年,你憑什麼站着說風涼話?”
蘇涼十分覺得,這人對蘇家的恨意幾乎已經成了一種執念,想讓她放棄幾乎是不可能的,搖頭嘆息,“隨你吧,一輩子活那麼累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反正我也就一句話,我不會離開顧斯年。”
“你,”桂嫂突然惱羞成怒,矍鑠的眸子裡射出狠光,猛地提腿一步步向蘇涼逼近,“既然你聽不進去我說的話,不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