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都是沉默,所有人都等着答案。
王律師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看文件,念:“長子顧廷麟,跟我沒有血緣,是袁若怡跟外人生下,次子廷燁,是我親生子,若日後有所紛爭,則以此憑據。”
安靜的,掉一根針一定能聽見。
夕佳幾乎不自覺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怎麼回事?什麼叫沒有血緣關係?誰?
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李婉婷第一個脫口而出:“什麼?”
王律師放下手裡的文件:“顧廷麟先生,並不是顧老先生的親生子。”
那邊袁若怡的臉色刷白,已經年紀這樣大,眼底全是驚恐,顫聲:“你說什麼?什麼?”
顧廷麟也愣住了,追問:“是我?我不是?王律師你是不是念錯了!是他不是!是李婉婷偷人生出顧廷燁!是他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怎麼是我!怎麼會是我!”而後忽然恍然大悟的樣子,惡狠狠的瞪向顧廷燁:“是你的陰謀對不對!你竟然做得出這樣的事!連律師都收買了!弄出這個什麼東西來騙我!現在科學那麼發達!檢測一下就知道了!”
顧廷燁也是愣住,可是第一時間看見袁若怡!
現在還知道真相的人,只剩下袁若怡一個!
李婉婷也看到袁若怡的臉上去。
袁若怡手裡的柺杖“咚”的一聲砸在地上:“胡說!不可能!王律師我敬你多年都是顧家的律師,做假證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我袁家是世家大族,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有辱門楣的事!”
是的,袁家曾經是盛極一時的大家族,更是書香門第,袁若怡即使是跟老爺子分居,也都是嚴厲的長輩姿態,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絕對不可能!
在場的人,都不認爲袁若怡會如此。
可是遺囑裡……
李婉婷眼底複雜的變幻,跟顧廷燁交互着看一眼。
夕佳看着顧廷麟氣急敗壞的樣子,想是不是小叔做了手腳,可是如果做了手腳,昨天晚上也不會說讓她離開的話,小叔臉上的錯愕並不亞於她,應該不是,那麼遺囑……
“一定是假的!顧廷燁你找人殺了我女兒!還買通了律師!明明是李婉婷偷人的私生子還繼承全部家業!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都推給那個阿福就能了事了?我要你們血債血償!”孫維娟說着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吼出聲,聲音裡帶着嘶啞,就要衝過來拉扯。
“大家靜一靜!”王律師開口。
孫維娟隔着桌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都是淚。
所有人都靜下來,顧廷麟拉一把孫維娟,拽她在座位上坐下。
“律師,這份遺囑我們不承認!我們在法庭上會要求檢驗!你們串通!你等着吃官司吧!”顧廷麟看着王律師大聲。
王律師只是嘆一口氣,開口:“我知道有人無法接受,可是這就是事實,阿福也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是顧老先生吩咐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說,畢竟是顧家的隱秘,不想被外人知道,現在鬧成這樣,顧老先生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不是我們串通,後面有附帶的文件,講了事情的始末,顧老先生簽字承認的。與此同時,還有錄像爲證。”
王律師從牛皮紙袋子裡面拿出一個錄像帶,旁邊有老式的錄像機,放出來。
顯示器上面,顯示出老爺子的影像來,一看就知道是老爺子老年的事情,只是精神還好,老爺子神態還是那樣的威儀,一字字的念出剛纔王律師唸的句子。
“騙人!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袁若怡率先喊出來,一把摔了桌上的杯子!
“砰”的一聲。
“我跟了老爺子這麼多年,我做過什麼我會不知道!這樣的伎倆就想騙我們?我跟老爺子感情是不好,商業聯姻,可這樣的髒水潑在我身上,可能嗎?李婉婷!你未免聰明反被聰明誤!想賭一場是嗎?我告訴你,絕對不可能!”袁若怡厲聲,老邁的聲音裡帶着沙啞。
看着這樣堅決的表情,夕佳也覺得不可能,如果剛纔心裡還有一點點疑惑,那麼此刻是一點都沒有。
老爺子和袁若怡感情不好是不爭的事實,人人都知道,看整個顧家分了前後院,後院裡還有老爺子紀念何明陽奶奶修的屋子,裡面那麼多照片也猜得到。不然也不會老爺子迎娶了李婉婷入門,袁若怡氣的要去夏威夷那麼多年,從此分居,可是袁若怡的爲人剛直嚴肅,絕對不會!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有這樣的遺囑?
老爺子顧憲東算的太透徹,這種時候都能將所有人攪亂。
“這件事具體阿福應該知道的更清楚,是顧老先生吩咐阿福做的,當年……”王律師接着解釋,似乎有點不好說下去,每個字都說的緩慢,中途還停下來,看了袁若怡一眼:“老夫人,您保重身體。”
袁若怡筆直的如同一根樹枝,站着,手裡緊緊的捏着那根柺杖,捏的指節青白。
“媽,真的?真……的?”顧廷麟顫聲問。
袁若怡的柺杖重重的敲在地上:“胡說!”
王律師停了一下,才又說:“我知道的,應該是顧老先生跟老夫人您感情並不是太好,他心裡有計較,於是讓阿福找了別的人……”
夕佳驚的幾乎呆住,沒想過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自己在顧家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也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是這樣……竟然,老爺子當年到底做了多少不爲人知的事情!阿福也一直沒有說出來過半句!
袁若怡的臉色一下子白的如同白紙一張,手不由控制的握緊,問:“你說什麼?他……”
王律師只說:“具體如果阿福能夠醒過來,會更清楚一點,顧老先生只跟我說了這些,都寫在遺囑的附件上面了。”
袁若怡的臉色已經更加難看。
顧廷麟看着袁若怡臉上表情的變化,惶然不敢相信,也一下子站起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然後又想到什麼,眼底飛快的轉,猛地看向顧廷燁,一手指了顧廷燁厲聲:“那他呢?那他是什麼?我爸他如果是……那他們呢!”
夕佳看一眼李婉婷,顧廷麟的意思是,如果真的都不是,都是阿福找來的別的男人,那麼李婉婷呢?是不是也一樣?
李婉婷還沒說話,那邊袁若怡已經開口:“竟然會這樣!顧憲東!你竟然做得到這樣!你總是比我狠的多!你比我狠的太多!你竟然做得到這樣!你竟然……”
來來回回的重複,彰顯着她的不能接受,目光裡也都茫然開來!
“你竟然用這樣的手段來抗議我!你不願意娶我也娶了我!這樣多年過去,你告訴我竟然是這樣的結果!顧憲東,你做的太狠!你做的太狠!你的一切都給了那個女人,你竟然能做到這樣絕!顧憲東,我始終是小瞧了你!我怎麼會忘了那個人是你顧憲東,你又怎麼會沉默着接受不想要的婚姻,你原來等在這裡!你原來等在這裡!”袁若怡似乎已經承受不住,站都站不住,身子前後的搖晃……
“媽,你說什麼啊?這都是騙局!是他們的騙局!怎麼可能!”顧廷麟扶住袁若怡,扶着袁若怡坐下,大聲。
“老夫人,保重身體。”王律師說,臉上也有些歉意。
本來可以掩埋一輩子的秘密,這樣暴露出來。這樣大的年紀忽然知道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是老爺子親生的,這樣的打擊太大!
袁若怡卻是一把拂了桌上的東西,連同桌上那份文件,眼底都是恨:“顧憲東!你怎麼做得到這麼絕!你只留給我一個兒子,現在讓我知道連我兒子都跟你沒有關係!你是要跟我撇清所有聯繫!你既然恨我到這樣的地步,爲什麼不乾脆殺了我!你太狠,爲什麼不去娶那個女人!你這樣折磨我!”
聲嘶力竭。
聽上去,好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點力氣,蒼老的臉孔掩飾不住哀傷,眼底似乎也有渾濁的淚光。
李婉婷看一眼顧廷燁,又去看袁若怡,跟袁若怡的目光對上。
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心裡最清楚,最清楚是怎樣的一回事……
只怕是這兩個人,都是附庸,夕佳想到照片上面老爺子年輕時候消瘦的臉孔,還有那脣角一絲的笑意,還有那搭在何奶奶肩頭的手。
那時候的老爺子,脣角是滿足,很滿足的笑意,溫潤謙和。
老爺子的固執,固執到這種程度,一生都沒有再變過,可是當年又是經歷了什麼,讓兩個人都在s市裡面,卻不相見,等到兩人都老邁,相見了也都只是一笑。
又想到何明陽,老爺子一心讓家裡面跟何家聯姻,種種種種,都是因爲那個女人……
李婉婷開口:“袁若怡,他從來都這樣狠,從未變過……”
袁若怡眼底是茫然的空洞,忽然又好像看到什麼,緊緊的盯着李婉婷的臉,隔着桌子撲過來,揚手“啪”的就是一個巴掌抽上來!打在李婉婷的臉上,揚手又要抓住李婉婷的衣領,顧廷燁一下子起身握住了,甩她的手回去!
“是你!我一輩子都鬥不過你!我用盡手段他娶了我可他心裡只有你!我殺了你他心裡有你!我留着你他心裡有你!李蘭靜!我恨你!”
最後三個字,每個字都念的極重!
袁若怡眼底都是不甘,眼底都是恨,卻不知道是對誰……
“什麼李蘭靜?是誰?媽,你到底說什麼!”顧廷麟問。
袁若怡卻再不回答,倒着在椅子上面,眼底都是空……
爭鬥了一輩子,卻還是輸掉了,輸的體無完膚,輸的那樣透徹,輸的不能再輸了……
竟然到底,連兒子都不是顧憲東的,其中的事情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清楚,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
李婉婷卻是緩聲:“我不是她,她早都在事外,你還在局裡。”
那個叫做李蘭靜的女人,早都已經抽心,很多年前就抽了身心,安寧的度過剩下的歲月,忘掉了這些愛恨糾纏,留下他們這些人在裡面,痛苦掙扎。
越是求而不得,越是想要得到。
得到了卻發現,原來那個人用了那樣決絕的方式去拒絕。
這樣漫長的歲月,他從不曾緩慢了步伐,也從不曾變過任何一點心思。
“老夫人,現在的情況,財產分割的具體事宜我會跟法官提交此份遺囑,您……”聲音卻戛然而止。
袁若怡靠坐着在椅子上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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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再怎麼加快速度都寫不到結局……明日結局+番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