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9-11-21 1:49:24 字數:2253
“溫步卿,我問你。”桓輔出手擋住溫步卿轉身離去,“會是她嗎?”
玩味的笑容,詭秘的目光,恐怕他溫步卿一輩子都沒有認真過幾回,一同此刻,他悠悠哉哉出言:“誰啊
?”
“夏—明—初!”
笑容似猛力撐斷的線,蕩然消逝。
“怎麼會?!”用力吸氣後,方能重拾之前的笑意。
“爲什麼不會?!爲什麼沒有可能是她的魂魄附體?!我觀察她了那麼久,一舉一動全然入心,她講學,
她建瑤池,她看賬本,連她怕冷的體質——”
“夠了!”溫步卿狠狠甩了袖,“桓輔你就那麼想她還活着嗎?我自然理解你的心情,你至今都不能接受
她的死,我只同你說,司徒遠是何其精明的人,我們能看出的,恐怕早就在他眼裡。你覺得司徒遠會允許夏明
初的魂魄日日夜夜與自己廝纏嗎?她要是夏明初,他第一個把她送回宮,豈有我等猜測揣摩的時機?!”
這話聽着太有道理,連方纔激動的桓輔都爲之一震,僵硬的扯出難看的笑容,已是盡了自己的全力!
溫步卿微微緩和里語氣,話語中再無強勢:“我理解——你比任何人都期望她還活着的心情。”
桓輔怔怔的仰頭,淚狠狠落下。多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這個連死亡都畏懼絲毫的七尺男兒,卻生生
落了淚。溫步卿言罷,舉步走出堂間,屋外陽光刺眼,風拂來卻是刺骨的寒意。
南明軒位於明佑山莊的中軸線上,由東是樓明傲的東院,司徒墨抱着書本默默走着,身後是跟了他一道的
司徒一。
“大哥,你錯了方向呢。”司徒墨微微回身,聲色清談。
“你方未迴應我。那個女人,真的跟彥大將軍有染?!姑姑們說她在父親面前親了那男人可是實言?”
司徒墨臉色更黑:“不知道。”
“她要是走了,你倒是要跟她一起走纔是。”
“大哥!”司徒墨又驚又氣,猛然出音,吸足了口冷氣,頓時剋制不住,被過身子咳了幾口。司徒一這才
覺得不該再逼問體弱的弟弟了,眼裡滿是自責和心疼。伸手遞了帕子上去,卻被司徒墨反手推開。
東院的樓明傲近來日子很不好過。表面上風平浪靜,可總覺着有股怒氣要翻了明佑山莊,她不是敏感的人
,卻隱約感到事情不妙。不就是親了別的男人嗎?他司徒遠就算看見了又能怎樣?!至於滿屋子的散冷氣,連
累自己都要多披件棉襖。
“不是我說你。”璃兒狠狠看了眼披着毯子搬了藤椅到窗邊享受陽光的樓明傲,“女人就要有女人樣。”
樓明傲拉下毯子,漏出自己半個眼睛:“我哪裡不女人了?!”
“你做的是良家婦女乾的事嗎?山莊那些女人的吐沫都能淹了東院呢!”
樓明傲繼續把頭縮了回去,只伸出一個指頭晃了晃:“你先幫我接着。放心,我能讓她們吐得都咽回去呢
。”
話音剛落,對面的房門大開,司徒墨捧着書本乖乖走了過來。一旁不作聲的煥兒忙拿着棉襖趕上去,把司
徒墨裹得嚴嚴實實一步步拉着他走過來。
樓明傲虛掩着毯子看着外間的情景,撲哧笑煥兒道:“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他孃親呢。”
煥兒臉上一熱,拉着司徒墨小手的手忙一鬆,把司徒墨推到樓明傲身前,自己退身到一邊。樓明傲伸手把
司徒墨拉上來,捂着他涼涼的小手。
“墨墨似乎有心事呢。書房裡受了老夫子的訓?!”樓明傲笑眼看着他。
司徒墨垂了頭,“今日的課業難。”
樓明傲繞着他小腦袋後的一縷頭髮,輕笑出聲:“怕不是難,是某些人什麼都沒聽進去呢?”
司徒墨垂了頭,是他的性格,這一點像他父親。無論什麼事都不喜歡直來直往,能忍則忍,能不言絕不多
語。
“付老夫子的學費很貴呢。你也知道,他是小氣人,缺一釐都不幹呢。”
緊緊咬脣,下脣幾乎要滲出血來,此時眼中已染了淚色,卻依然不言。
樓明傲一嘆,伸手探到他脣邊,硬是將自己的手指伸到他口中任其咬着,驚得司徒墨忙鬆了口。
“乖墨墨,咬傷了嘴破了相可就虧本了。你也知道溫步卿的藥貴的很,比老夫子還黑呢。”
“孃親要改嫁嗎?”還是內力不夠,這句話終究沒能忍住。
“什麼?!”樓明傲隨着一愣,“暫時還沒做打算呢。”
“無論怎樣,帶着兒子就好。”這句話纔是重點,他不知道,沒了她的日子還算是活着嗎?他看着她,才
覺得自己的生命有意義。如果連她也走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再沒有活下去的理由。已經習慣了陪伴於他人身
邊的日子,回到從前的孑然一身,似乎再不能適應。這個孃親沒了自己,也許只是揮揮手的瞬間,可自己沒了
孃親,終究是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樓明傲眨眨眼睛,絞盡腦汁,纔想到一句比較有說服力的勸慰:“你放心。你爹爹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
你隨娘改嫁的‘心願’暫時要擱置了。”
司徒墨只覺得眼前閃過一抹希望的亮色,忽又被一道邪風吹得滿面黑線。誰會揣着這種“心願”?!
趁着他滿臉混沌,樓明傲呼的把他攬在懷中,大佔了便宜:“兒子,你怎麼能這般好看呢。連皺眉都要把
人的心魂勾了去呢。”
聽着這話,從之前掉了一身雞皮疙瘩一點點習慣後,終於有了今天麻木無所謂的反應。司徒墨甚至連推開
她的無用之功也懶得做,任其攬着捏着。她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是薰香的氣息,和山莊裡其他的女人不同,她
的味道清新而不魅惑,實在不像她平日看上去的樣子。她不是文雅清秀的女人,卻有清淡自若的氣息。
樓明傲捏了司徒墨的小臉蛋:“不錯,比上次捏更有肉了呢。”
她的手指很涼,無論何時,是不是意味着這個身軀的內裡是一顆冰冷的靈魂。
“墨墨啊。你要記住,絕對不可以依賴任何人呢。”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不是她自己天天纏着父親討好的時候了?!
“更不能相信任何人。”
“……”可是他很相信她啊。
“做到了這兩點,再沒有人能傷害你。記着這點,比老夫子所有的話都有用呢。”
司徒墨從她懷中仰目,眼中有一抹驚痛閃過:“所有人嗎?”
“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