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 只爲錢財服丹丸,從此肉身爲傀儡)
坤元三十九年,十月初一,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在同州,五行宗神器堂,宗主兼堂主的文楚蕭依然不在。他一向是不喜歡和朝廷打交道的。但副堂主和金德院、火德院等人一干人等都來了。
真正負責打造火熔傀兵的蘇羽信一臉肅穆地坐在四處都是被煙火燻黑,空氣中飄着碳火和鐵鏽味道的大廳中。這一年過去,他容顏蒼老了不少,蓄髮變得雪白。
但他目光中依然閃爍着得意的自信。他個人修爲一般,至今也只不過一個紫府三氣。年歲卻太大了。但論法器的打造,他自認並不亞於宗主文楚蕭。
更重要的是,他是金丹雙花長老,金德院院長周踏的師父。
夜瀾則坐在另一角,冷眼盯着場中。此時已經身爲玄鐵衛的副都指揮使,作爲朝廷的代表,他必須看到關鍵的進展了。
如果還是老樣子,無論是他還是在座的各位處境都不會太妙。
除了他們之外,周踏、陳昂等人都靜靜地坐在一旁,各自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結果。
在場觀看的除了他們之外,竟然還有一個凡人。一個真正的年輕、甚至帶着幼稚的公子哥兒。他是江南宋家的家主宋如青。
在座的大能們自然沒有人看得起他,但又不得不忍受他坐在這裡。因爲他將是這個生意最大的金主!
一名套着金銀二色馬甲,一身灰袍的神器堂弟子領着一個打着赤膊,孔武有力的壯漢走了過來。
那人長相極爲粗狂,渾身肌肉,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進來之後他也不看衆人,只是盯着中間的桌案上的一個漂亮的玉盒。
“你說好了啊,馬師兄,試過這藥,那就是五百顆純陽丹啊。”然後他又看了一圈周圍的長者們,一拱手說,“各位前輩大佬,也請做個見證。”
蘇羽信點一點頭。這壯漢將玉盒打開,裡邊顯出一枚鴿蛋大小、黑紅雙色光芒不斷流轉,宛如燒紅了的木炭一般的橢圓形物。
他將這東西摸在手中,感覺雖然有點溫熱,但並不燙手。他橫下心,便將東西丟到了嘴裡,閉着眼睛嚥了下去。
但緊接着他就後悔了。這東西一到肚子裡,就彷彿撐開了無數滾燙的利刃,將他開腸破肚般痛苦。更可怕的是,這痛苦並不侷限於腹部,而是順着經脈往全身蔓延。
他全身氣血洶涌上漲,皮膚變得血紅,青筋都鼓脹得要炸裂,眼睛瞪得就要爆出眼眶。他雖然張大了嘴想要慘叫,但胸腔中的氣息無法出來,根本喊不出任何聲音。
這時他的皮膚一塊一塊爆開了,但涌出的並不是血,而是明亮、火紅的某種金屬融化的液體。這些洶涌而出的液體極速地覆蓋了他,讓他的身高又增加了一個頭,胳膊手腳都粗了三分之一不止。
一個渾身冒着火焰,很多地方被燒得通紅的銅人就這麼出現在衆人明前。整個房間的溫度隨之升高,熱浪洶涌彷彿令人要窒息。這就是所謂的火熔傀兵!
火熔傀兵並非是真正的傀儡,而是一種能極大改造人體的法器。它能把一個人變成一個類似傀儡的銅兵,威力無窮。其目的是爲了讓普通人也具有和修士類似的戰力。
這當然不會是五行宗的修士們自己的需要,而是來自朝廷的訂單。五行宗雖然是天下煉器最強的宗門,本來也是打造不出這麼古怪的東西的。
但蘇羽信和陳昂等人意外找到了數百年前“天機神工”樸老九留下的一些傀兵手稿,又從西賈人那裡買到了傀機融合肉身的技術,再加上他們多年的苦功改進,纔敢接下這個朝廷下的巨單。
火熔傀兵和傀儡不同的是,一個人即便變成了火熔傀兵,也依然是具有自己的意識的。
所以這個初次融合了火熔傀兵的壯漢在猛烈的痛苦之下,首先就將目光轉向了讓他服下這詭異東西的馬師兄。
“師兄,你居然害我?”
他話不多,一拳就砸了過去。拳頭揮過之處,離火靈氣洶涌,蕩起一圈一圈的赤色光芒。
馬師兄已經成就虛丹,實力遠比他一個幹雜役的凡人強太多。但一看他變成了這個渾身是火的銅人的樣子,也不敢怠慢,雙臂交叉,遁光一閃,頓時喚出了一面藍色如鏡子般的盾牌。
轟的一聲巨響,這一拳砸穿了他的盾牌,轟在了他的護體真氣上。馬師兄的身體立刻如落葉般飛了出去,撞到了牆上。
這一擊雖然猛烈,但那面盾牌抵擋了大部分威能,餘威並沒有擊穿他的護體真氣。所以即便撞到牆上,他也就是肺腑受震,尚不至死。
但那傀兵又揮起一拳。這一拳他們的距離足有二十步之遠,根本就不可能觸及。但傀兵在揮動這一拳的同時,胳膊上噌地射出了一支火紅的飛劍。
雖然說是飛劍,但其實這劍既沒有劍柄,也沒有劍格,兩頭都是劍尖,兩側全是劍刃。它通體火紅,就好像是這傀兵身上掉下來的一塊碎片。
飛劍如雨燕般飛在空中,變成了一串紅色的流光。只聽噗嗤一聲,馬姓弟子的頭顱已經滾落在地上。這個剛剛成就虛丹的弟子,連一招都沒來得及出,就這樣嗚呼哀哉了。
火紅飛劍輕巧地飛了回去,重新插回傀兵的手臂上。
雖然在座有這麼多高手,但並沒有人去阻止傀兵殺人。一方面他們都想乘機看看這傀兵的真正實力。另一方面,在場有太多的人和太多的秘密,他們並不想被人泄露出去。
原本坐在牆角的夜瀾身形一閃,消失不見了,出現在了火熔傀兵的正前方。
他是必須要出手的。因爲他是朝廷的代表,這貨得由他來驗收。其究竟達到了什麼實力,是否合用,最好的辦法就是他親自試試。
傀兵感覺到一陣莫名火熱的威壓襲來,立刻翻手一拳就砸了過去。
夜瀾在虛空一抓,一團烈火幾乎被他凝成了實質。對方一拳打來,他手中的火球隨之猛烈爆開,激發出一股反彈之力,剛好與對方的拳勁抵消。
“不錯,這力道居然勉強達到了紫府!”
夜瀾心中暗暗吃驚。修士能煉到紫府的實力的都是資質卓越,鳳毛麟角之輩,還都要數十年的苦功。
這套“火熔傀兵”能在轉瞬之間就讓一個凡人達到這種戰力,堪稱是改變了規則的武器啊。
更恐怖的是,先不論成本,這東西是可以批量生產的。
雖然批量打造的版本不一定有這一具不記成本地投入試製而出的這麼厲害,但只要數量多了,其合力也是難以想象的。
傀兵這一拳沒有建功,只聽一連串的金屬摩擦之聲,四把飛劍同時從傀兵身上啾啾飛出,往夜瀾脖子、四肢疾劃而去。
夜瀾身形如電,從劍網中脫身而出,略帶失望地說道:“力道還行,接近紫府境界,但身法一般。劍術尤其差。”
一般修士如果到了紫府級別,而且用劍的話,劍術絕對不會是虛丹修士的劍術。如果真是這樣,他自然也就不會用劍,而選擇其他的武器了。
這具傀兵卻不是這樣。明明有着紫府的力道,卻只有虛丹修士的劍法,介於虛丹和紫府之間的敏捷。總之不像是一個完整的修士,倒像是某種程度的拼湊。
陳昂嘴角抽動了一下,欲言又止。傀兵以飛劍爲主武器這可是他強烈要求的。現在成了傀兵上最大的短板,他就顯得難辭其咎了。
其實傀儡運用飛劍之術遠可以比現在做得更好。但是五百年前的樸老九把製作劍傀的關鍵技術寫在一個秘匣中,那個秘匣他至今沒有成功打開,所以只能用其他手段湊合了一下。
好在夜瀾又點點頭說:“雖然還有不足,現在也堪一用了。”
所有人包括陳昂都鬆了一口氣。其實最爲釋懷的還是夜瀾本人。這是他投奔了大皇子虹王之後,虹王給他派下來的第一個任務。如果做砸,他以後就很難混下去了。
北方的戰事越來越僵持。朝廷急等着他們的火熔傀兵成爲破局的利器。
傀兵一連串的攻擊失效,正要變得更加狂暴。蘇羽信手中握着的一枚玉符上靈機閃過,這傀兵身上的火光猛然暗淡,他整個身體就這樣站立並變得靜止不動了。
緊接着這位身上的冒着紅焰的銅殼,就像煙霧一樣飄散而且,露出這層厚重金屬之下,已經被燒得焦黑並割裂得支離破碎的原本的肉身。
但這層焦黑的外殼也隨之消散,他身體上巨大的傷口正在癒合。不一會兒,就只剩下一個佈滿了讓人觸目驚心的疤痕的凡人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