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遠這人做事一貫果斷,想到就做,決不拖拉。自從那天和姜慧交談,讓楊志遠動了先行開發南山的念頭以後,楊志遠連夜就召開了股東大會,在股東大會上楊志遠仔細地闡明瞭自己開發南山的目的和初步構想。現在的楊志遠在楊家坳可以說是一言九鼎,鄉親們對楊志遠是真心誠服,言聽計從。楊志遠的構想一經說出,就得到了鄉親們的一致同意,提議順利通過。
楊石還是那句老話,說:“志遠,這件事情你說了算,你說行就行,不行也行。”
楊志遠說:“這可不行,我召集大家開會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多提意見,集思廣益。這可是一件對公司影響深遠的大事,可不能一個人說了算,大家就應該多發表意見,哪怕是反對我的提議也行。”
楊石樂呵呵地笑,說:“我們就是想反對,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啊,南山那片山林,荒着也是荒着,用來搞旅遊建賓館有什麼不好。再說了,按你的構想,先期的投入也不是很大,我們楊家坳現在擔當得起。”
白欣旺附和,說:“就是,看看你志遠到楊家坳以後辦的每一件事,哪件事不是辦得漂漂亮亮的,你說我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對此鄉親們紛紛贊同,說:“志遠,這等事情你說該咋辦就咋辦,我們就認出力氣,其他的沒話說。”
楊志遠沒轍,對於這種股東大會上一邊倒的事情,楊志遠有喜也有憂,喜的是,這說明他楊志遠現在已經得到了鄉親們的充分信任,只要是他想辦的事情,鄉親們都會鼎力支持。憂的也是這種情況,在公司的起始階段,這種一邊倒的情況是有利於公司戰略意圖的實施,減少不必要的人爲干擾因素,可問題恰恰在這,要知道一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他楊志遠不可能永不犯錯,一旦他楊志遠在一些重大的事情上決策失誤,那對公司的影響也許將是深遠的,楊志遠之所以在一些重大事情上屢次召開股東大會,就是希望鄉親們樹立起有事商議的意識,多提看法和意見,這對公司今後的發展有益無害。可現在看來,要想真正做到這一點,只怕還有些困難,畢竟現在楊家坳的發展蒸蒸日上、成績有目共睹。且不說楊家坳自古養成的軍令如山,令出必行的傳統,就憑現在楊志遠讓楊家坳人在自家工廠打工,既有尊嚴又有實惠這一點,還真讓楊家坳的鄉親們沒什麼好反對的。楊志遠只得提醒自己,越是這樣,自己考慮問題越要清晰周詳,儘量避免犯大的決策性的錯誤,以免給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既然鄉親們都信任他楊志遠,在股東大會上都不反對他開發南山的提議,楊志遠就帶着白宏偉、楊廣唯和村裡的幾個能工巧匠在南山實地勘察了好幾天。南山雖然就在古牆豁口邊,但是古樹參天,原有的羊腸小道早就被雜草樹木掩蓋,楊廣唯拿着斧子在前面開路,楊志遠和白宏偉他們走在後面,但凡大家覺得視野不錯,適宜於開荒建樓的地方,楊志遠都讓白宏偉畫出詳圖,拍下照片,拿回去和工匠們細細地商討,因地制宜地設計出詳細的建築圖紙,以便今後隨時根據楊家坳發展的需要隨取所需。
楊志遠現在更堅定了自己開發南山的想法沒錯,南山地質條件真是沒話可說,樹大根深,泥石固定,不必擔心有山體塌方的危險,而且山上到處都是泉眼,小溪潺潺。尤其是對位於半山腰的老虎嘴,楊志遠是情有獨鍾。老虎嘴視野開闊,一眼望去,楊家湖盡收眼底,此處是典型的丹霞地貌,石體巨大,形同虎嘴,由此得名。老虎嘴周邊古樹遮天,天然避風,石體與整個大山自然融爲一體,虎嘴有清泉,熱氣騰騰,是一溫泉。楊志遠一踏上老虎嘴,就認定此處作爲公司的辦公選址最好不過。
楊志遠與工匠們商議,如果在虎嘴邊開鑿出一塊平地,是否可行?
老石匠楊填說:“這裡的石頭是硃紅石,楊家坳的地基一般都是用此石條堆砌而成。硃紅石的特點就是石質層次分明,雖然質地堅硬,卻是易於開採。”
楊志遠點頭,說:“這樣就好,那我們就先從這裡入手,把這一片先開鑿出來,先建幾棟融辦公和住宿爲一體的木質結構的別墅羣。溫泉處另行開鑿出一個五十平方的泳池,肯定自成風景。”
楊填說:“志遠,這個問題不大,我們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拿出圖紙來,過幾天就可以上山施工了。”
楊志遠說:“行,這事就麻煩你楊填叔了。”
楊填說:“志遠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不是,這是我們楊家坳人自個的事情,說什麼麻煩。我楊填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開山鑿石建樓還成。志遠你只管提想法,我們這些老傢伙肯定會把這活做得漂漂漂亮的,你事情多,儘可以去忙別的去,這事情你就不必掛心了,交給我們這些老傢伙就是,到時來驗收就成。”
楊志遠說:“那好,我在這裡先謝過你們這些前輩了。”
楊填一羣人說:“志遠客氣了,沒說得,能有機會爲我們楊家坳盡力,我們正求之不得呢。”
楊廣唯問:“志遠叔,這上山的路怎麼辦?”
楊志遠說:“萬事路爲先,這上山的路,明天就可以先行修築。我看還是照我們楊家坳的老辦法,開山鑿路,爲了保持我們楊家坳整體的美感,能用青石的地方就儘量用青石,一級一級往上繞。”在一些細節上楊志遠也是考慮周全,楊志遠說,“青石表面要打毛些,增加摩擦力,免得下山時打滑,懸空的一邊用雕花的樺木作護欄。路的兩邊多種花花草草,長青樹種這類,最好能一年四季花香四溢。引水入戶就用山裡的楠竹連接,儘量保持山裡的原生態。還有就是多用山裡爬蟲害怕的樹木做牆板,多采用我們楊家人祖傳的秘方,務必阻止任何爬蟲入戶。”
白宏偉把楊志遠所說的這些一一記了下來。
雖然楊填他們說讓楊志遠不用操心老虎嘴的事情,可該操辦的楊志遠還是得操辦。硃紅石雖然好開採,楊填他們用他們的土辦法是可以一錘一鑿地把南山開發出來。但現在畢竟不是什麼舊石器時代,能省點力氣的還是得省,能用炸藥的地方就用炸藥。楊志遠還像上次修路那樣,開着‘五十鈴’上交通局找延平,讓延平安排幾個爆破專家上楊家坳幫忙。雷管炸藥屬於管制物品,這事情還得找洪然審批簽字才成。楊志遠邀上延平出了交通局,直接去了洪然的辦公室。爲了不破壞山體,楊志遠這次要用的炸藥用量比較少威力也比較小,都是熟人好辦事,楊志遠這事要是別人沒有幾天還真是辦不下來,現在洪然一出面,程序上就簡單多了。洪然一通電話,就幾杯茶的功夫,洪然就讓人把需要辦的手續都辦齊了,把該籤的字都簽了,讓楊志遠少去了不少的週轉。等拿到批文,洪然一看到了下班的時間,就說:“要不叫上老向、開明他們聚一聚?”
楊志遠現在和洪然熟絡了,無所謂客氣,說:“到了你洪局長的地盤,自然聽局長的安排,你說咋辦就咋辦。”
洪然笑,說:“你現在是我縣有名的村鎮企業家,我請客得你買單才成,不能老讓老百姓說我們就知道公款消費不知道心疼。”
楊志遠說:“我怎麼不知道你洪局長原來還是個葛朗臺啊?”
洪然笑,說:“我們公安局是個窮單位,到現在還有許多幹警得住在破筒子樓裡,我現在是能省一點是一點,能打土豪就打土豪。”
楊志遠說笑,說:“現在公安系統都搞創收,抓賭肅嫖治超,罰起款來,毫不手軟,你洪局應該不會連這點銀子都沒有吧?”
洪然說:“在新營抓賭肅嫖自然是少不了,但罰款卻是少之又少。我始終認爲公安部門的作用就是保一方之平安,如果公安系統以創收爲目的,那麼就會引起許多的社會問題,而且容易產生權利腐敗、權錢交易橫行,容易滋生幹警的急躁情緒和惰政行爲,如此一來新營的社會治安就會成爲一個很大的問題。雖然創收可以解決我們公安內部的一些現實問題,但從新營的整個大方向來看,只怕是得不償失。”
新營窮,但社會治安良好,每年在全省的綜合排名總是名列前茅,這應該和洪然的治警策略有着很大的關係,就從這一點,楊志遠就覺得洪然這人有遠見不短視。楊志遠笑,說:“就憑你洪局這番話,這單我還買定了,值當。”
洪然一番聯繫,向晚成還沒下班,還在辦公室和餘就談事,一聽是楊志遠來了,二話不說,說:“行,我正要找志遠談些事情呢,他來了正好。”縣長張開明沒在新營,來不了,縣辦的人說他上省城開什麼縣域經濟發展會議去了。
這次向晚成他們沒選新營賓館,而是選定城郊山腳一新開的‘富貴山莊’,此處風景雖然不及楊家坳,卻也環境清幽,前有山塘,後有成片的竹林,包間獨立成棟,很有特色。此山莊生意火爆,楊志遠他們到時,坪前已經停滿了汽車摩托。只一年,楊志遠就感覺到了縣城人的消費觀念在變,雖然工資沒長多少,但縣城人現在消費不但講品質,而且講環境。新營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無須多說,楊志遠對楊家坳的旅遊開發更是信心倍增,假以時日,楊家坳肯定會是賓客滿朋,無需置疑,看着新營近一年的變化,楊志遠更覺得開發南山這事刻不容緩。
楊志遠一看‘富貴山莊’就有感覺,一問,果不其然,此山莊屬於省城‘天天有餘餐飲集團’,老闆正是楊志遠的老朋友,姓謝名富貴。楊志遠心想,別看謝富貴這人名字土氣,活生生一暴發戶的形象,卻是目光獨到,於經商方面有一定的天賦,這樣的人一旦遇上好的機會,發財在所難免。原以爲謝富貴遇上楊建中是一次偶然,但現在楊志遠卻另有看法,知道就憑謝富貴的這份膽識,即便他沒遇上楊建中,他也會遇見張建中或者李建中其他什麼人,同樣也會折騰出一番動靜。楊志遠現在雖然和謝富貴交情不錯,但大家在一起很少談及各自生意上的事情,這畢竟涉及各自的商業利益,在沒有正式實施前都屬各自的商業機密。大家都是商場之人,對商場上的規則心知肚明,都是點到爲止,對深度的問題君不言客不問。但光從年前謝富貴的公司還是有限公司,而現在變成了餐飲集團這一點上來看,楊志遠就知道謝富貴這一回的動作肯定小不了,新營都開‘富貴山莊’了,其他地方難道就沒有別的什麼分號。楊志遠現在總算明白謝富貴急盼雄魚出湖的急切心情,‘剁辣椒蒸魚頭’畢竟是他的招牌菜,他的餐飲集團要想做大做強,少了這道菜還真是不成。楊志遠心說,這人啊,還真是不可貌相,就拿謝富貴來說,從他的身上,他楊志遠就可以學到很多有用的東西。
楊志遠和洪然、延平他們三人先到,大家聊了一會的閒話。沒多久,向晚成帶着餘就到了。向晚成把餘就外放後,自然又有了新任秘書,這任秘書年紀與楊志遠相當,姓江名易林,應該剛出學校沒多久。向晚成對自己身邊的工作人員要求很高,能成爲其秘書並不那麼容易,餘就之後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裡,向晚成就接連換了好幾位秘書。那幾位秘書不是做事畏畏縮縮,就是做事缺少章法,缺少秘書基本的行爲修養,不會見機行事,欠火候,向晚成使着都覺得不如餘就那般稱心如意。秘書雖然是個職位,但往深了說,秘書其實也是領導的影子,在新營可替向晚成行使部分權利,位置特殊,向晚成自然對此要求嚴格,不會隨便就用。向晚成讓縣委辦把秘書處的幾個輪了一遍,都覺得不盡人意。縣委辦沒法,根據向晚成的要求,暗自在縣委各機關單位篩選了一遍,最後從團縣委把江易林借調到縣委辦,向晚成用了一個月,覺得這小江雖然嫩了些,但小夥子機靈,是個可造之才,前些天剛同意小夥子把組織關係轉了過來,讓其正式成爲自己的秘書。
楊志遠覺得這個江易林的悟性不錯,這從他跟向晚成進來後的那幾個動作就可以看出來,他把向晚成的茶杯從包裡拿了出來,放入新茶葉,注入半杯水,蕩了蕩,然後倒掉,再重新沏入新水,輕輕地放到向晚成的面前。做完這一切,小夥子對大家笑笑,不用向晚成吩咐,他說:“我去看看飯菜落實得怎麼樣。”然後走了出去,小心地把門帶上,到隔壁房間和司機們一起就餐去了。
楊志遠心知,一個好的秘書,首先就要審時度勢,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要有分寸。像今天這種帶有私人性質的聚會,向晚成不發話,當秘書的趕快離開纔是上上之選,千萬別傻裡傻氣跟在領導的身邊不動,要知道平白多了一個大家不熟悉的人在場,會讓大家感到壓抑,說話也就放不開。與其讓領導發話讓自己離開,還不如自己主動撤退。真要等到領導發話,自己難堪不說,只怕這秘書也當到頭了,試想哪個領導樂意把一個不明事理的愣頭青整天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