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韓夜被妖龍一招神龍擺尾打進化妖水中,幸而韓夜以劍架擋,沒受太大的傷,他本就會些水性,因而尚能在化妖水中潛一段時間。
“這妖龍着實厲害得緊,尋常劍法根本降不住它,看來得想些剋制它的高招。”韓夜一邊用右手握着魔劍,一邊用左手在水中划動以保持懸浮,他凝神思索道:“這化妖水對我倒是無害,但說不定對那妖龍有效,不如……”
韓夜想着想着,忽覺右臂上一股灼熱感驟生,仔細一看,右臂上透着衣袖竟隱隱現出火雲形狀的紅色印光,四周更是升起陣陣氣泡,彷彿要沸騰起來般。
“這是……這是那個紅髮男子留給我的印記……”韓夜回憶了一番,便皺起眉頭,心道:“不行,那人的用意不知是好是壞,他給我的印記我也不該妄動。”
然而,火雲印記卻不管這些,它在韓夜的右臂上愈加強烈地綻放紅光,這時,手上的魔劍也似乎受了它的刺激,劍身上閃過一藍一紫兩道咒文。韓夜起先還下意識地牴觸這股力量,但箭已上弦、不得不發,韓夜猶豫了一下,還是動用了魔劍上的密咒,他雙手握住魔劍劍柄、朝上猛力一揮。
劍一揮出,登時,化妖水裡激起一陣強大的漩渦,各處水流急劇涌動,轟然一聲,水面波濤陣陣,一道夾雜着閃電、宛如蒼龍的龍捲水流波直撲向空中那妖龍。妖龍急吟一聲,立馬扭動身子欲躲,可那龍捲水流波卻猛然張開大口,像一頭撲食小蛇的巨龍、咬向妖龍,妖龍始料不及,被那冒着電光的水流巨龍一口咬中,它痛苦地長吟着,被“咬”過的地方更是電光流動閃爍,許久仍未消停。
薛燕見水中有龍捲水波發出,才知韓夜沒有性命之憂,便放下心來,氣呼呼地道:“這個臭呆瓜,掉進水裡也沒個動靜,差點沒把本姑娘嚇死!”
這時,韓夜已乘着魔劍破水而出,帶起一陣水風與水花,他望向手中的劍,心道:“剛纔那招,是叫‘蒼龍出淵’吧?好名字……”
妖龍是絕不會給韓夜任何喘息機會的,它剛剛從“蒼龍出淵”的電擊中恢復過來,一腔怒火正欲發泄在韓夜頭上,便在空中一個翻轉,俯衝過來,口中還吐出無數鐵片飛刃!
韓夜倒不吧那些飛刃放在眼裡,他先御劍懸於空中,左手朝前一張,化出劍氣壁擋住鐵片飛刃,待到妖龍親自攻來時,他一蹬劍身,跳向妖龍,同時召回魔劍於右手。
妖龍沒想到韓夜竟還敢與它正面抗衡,於是甩出頭來,欲以頭部的尖銳龍角去頂他。這妖龍甩頭的力道非同小可,韓夜不敢怠慢,他先用腳抵住妖龍的鼻端,然後眼明手快地交叉揮動兩劍,但聽“叮叮”兩聲,便將妖龍的龍角各削去一截。
鐵龍角被削掉還需時間復原,韓夜便接着這個機會,左手揪住妖龍的鐵龍鬚再往上一蕩,同時右手抓劍,“叮叮”數聲擋開側旁襲來的鐵爪,在鐵器碰撞出的陣陣火花中,他一個翻身,終於騎到了妖龍的頸上!
薛燕見韓夜再次騎回鐵龍身上,本來還擔心,卻又想:“這個呆瓜,明知道妖龍有護體鐵刺,還敢騎上去,定是想到剋制它的好辦法了。”
是的,韓夜到底細心,他分析了最近兩次對鐵龍有效的攻擊,一次是用雷靈力壓縮火靈力打出的“劍火橫空”,一次是用雷靈力催動水龍捲的“蒼龍出淵”,雖然不排除化妖水對妖龍有一定效果,但韓夜幾乎可以肯定妖龍最害怕的是雷靈力。
“哼,一招雷擊送你上西天!”韓夜想着,用下盤緊緊夾住妖龍的頸部,心念魔咒,魔劍上頓時紫電閃耀,可他並不急於攻擊妖龍,而是先在周身布了一層玄元真氣以隔絕雷電,然後才雙手握劍,狠狠地將魔劍往妖龍的脊背上一插。
霎時間,電光閃耀,妖龍周身佈滿了紫色的流動電光,它痛苦不堪,在鎖妖塔裡發出淒厲的長吟,周時劇烈地扭動身體,就好似被人捏在手裡的泥鰍一樣,拼着命卻很無奈。
這時,衆人皆已恢復完畢,紛紛立於石臺上,眼見韓夜將劍插進妖龍脊背,那妖龍的身體也被震得升起嫋嫋妖氣,衆人對此無不叫好。
“韓少俠到底厲害。”清穆心道:“本來還想幫忙呢,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不過,衆人不免有些高興得太早,那妖龍雖被電擊中,震出許多妖氣,但一則雷靈之力有限,二則主劍受妖氣侵蝕過多,因此當韓夜將劍插在妖龍身體裡時,妖龍仍保留很多妖力,也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逃脫。到後來,韓夜肩上的紫電威力漸漸弱了,妖龍也抓住機會扭動長軀,一方面使身體遠離電擊,一方面又把被劍插到的部分向外剝離。
韓夜心下一驚,便想把劍插得更深,正當此時,妖龍怒嘯一聲,全身鐵鱗之下忽而生出無數氣孔,妖龍一邊翻轉身體一邊用氣孔發出強烈的氣勁,只想把韓夜掀飛出去。韓夜也拼命控制自己不被這氣勁和甩動之力掀出去,他一手握着劍柄,一手去抵擋妖龍的噴氣,被那猛風吹得眼睛幾乎睜不開了,但畢竟能力有限,妖龍最終還是一個鯉魚翻身,脫離了魔劍的控制,同時將韓夜拋飛出去。
“哥哥危險!”韓玉見狀不好,便乘起寶劍往韓夜那邊趕去,清元、清穆、清業三人也緊跟其後,惟有云夢、薛燕等不會御劍飛行之人,只能留在臺上緊張地看着情況。
妖龍甩開了韓夜的壓制,便又有了舒展的空間,但見它朝着被拋往空中的韓夜怒嘯一聲,然後急速轉動自己的長軀,恰似一股鑽風龍捲,它的身體也隨着轉速的加快而發生了變化,漸漸竟變成了一把精鐵巨劍,“嗖”地一聲穿風而出,在化妖水面劃過一陣波濤,直朝前上方的韓夜鑽去。
妖龍這招“化劍穿心”攻速極快,韓夜當時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用劍橫檔在下方,他剛架擋好,妖龍主劍便已然攻來,那主劍的劍尖抵在魔劍上急速旋轉,一邊發出“滋滋滋”的劇烈摩擦聲,一邊向四處迸射出耀眼的火花!韓夜在空中無法着力,只能被妖龍之劍往後上方逼去,最後轟然一聲,韓夜的脊背狠狠地撞在了塔壁之上,石屑翻飛,他睜大清目、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夜~!”雲夢是最焦急不過了,眼見韓夜有難,終於還是落下水面,蓮足踏在水波之上,她挽起素紗絲帶,匆匆向韓夜那邊細步跑去。
再說韓夜被妖龍之劍頂在牆上,那妖龍發出千鈞力道,着實令韓夜喘不過氣來,所幸魔劍堅固異常,化劍妖龍鑽了半天也不曾鑽損它一丁一點。韓夜兩手拼命地按在劍柄與劍身上,身前更是放出劍氣壁抵擋,但只要稍一失力,他還是免不了被妖龍穿心而過的命運。
然而,人的體力終究有限,韓夜額冒冷汗,漸感體力不支,雙手微微抖着,他皺眉心道:“難道……我韓夜要命喪於此?”想着想着,韓夜忽然又覺得右臂之上一陣灼熱之感,緊接着,他背後的塔壁上也有許多道符在隱隱抖動,它們褪去了古舊的塵埃,似乎是被某種極端的力量驚醒了。
是啊,這些道符原本是用來鎮妖伏魔的,而韓夜手臂上的魔族刻印正是魔的力量來源,當神符們受到魔力激發時,便再度恢復了它們最爲緊張的狀態!
“這些符復甦了?”韓夜正在想着,突覺背後牆上一陣靈氣涌動,混合在他的赤紅色玄元真氣裡,他忽而明白了什麼,清眸一張,雙手往前一壓,對妖龍怒道:“妖龍,鎖妖塔內,豈容你放肆!”
言畢,韓夜只覺肝膽之間紫氣涌動,一股很強的雷靈力從他的雙臂注往魔劍之上,魔劍譁然閃出一陣異常耀眼的雷光,照亮了整個鎖妖塔底層,妖龍之劍恐懼地一聲驚嘯,收回了身體,在魔劍的閃雷中又變成了鐵龍的模樣。
這時,韓玉和她的三位師兄終於趕了過來,韓玉十分擔心地問道:“哥哥,你怎麼樣了?”
“不用擔心我。”韓夜見韓玉來了,又御起劍來,在空中停穩身子,這才擦去嘴邊的血,皺眉反問道:“你過來這裡做什麼?”不等韓玉開口,他又對清字輩其他三人道:“諸位,我想到了一個降伏妖龍的方法,但需要大家拖住它一段時間。”
“好,韓少俠,我三人定當全力協助於你。”清元、清穆爽快地答應了韓夜,清業當然也不怎麼猶豫,三人馬上便御劍與正在驚怵中的妖龍鬥了起來,一時間劍氣四射、鐵屑飛濺。
韓夜見妖龍被這三人拖住,這纔對韓玉道:“回石臺上去,這裡用不着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韓玉剛想說什麼,她哥哥卻早已乘劍飛馳而去,離開前還意味深長地回望了她一眼。
“這個呆瓜,搞什麼鬼?”遠處的薛燕蹙起纖眉,把一雙纖手環於身前,望着那御劍遠去的韓夜,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麼。
玄陽遙望與妖龍激戰中的衆人,對一旁的淨真、淨寧問道:“他們能贏吧?”
淨真和淨寧都沒有回玄陽的話,雙雙凝視陣上,似乎都裝着什麼心事。
卻說韓夜御劍飛行,到了牆邊後便緊貼着塔壁上下快速飛動,同時將右臂與魔劍放在離牆很近之處激化道符,他心道:“這些道符本是震懾羣妖的,但因年久而不滿了灰塵,只要我用魔劍和手裡的魔族刻印觸發它們,或許能將它們全部喚醒,到時雷靈力齊發,一定可以將妖龍打回原形。”
於是,韓夜一邊緊貼塔壁飛行,一邊用魔劍與魔族刻印激發那些塵封已久的道符,他在塔中上下環了幾圈,見時機成熟了,便對正與妖龍苦戰的三人大聲道:“三位,現在不需幫忙,速速回石臺上去,我要發功了!”
清元三人一聽,紛紛御劍趕了回去,韓夜當時便以爲人都已在石臺上了,不禁放下心來,對緊追三人而去的妖龍冷笑着挑釁道:“妖龍,我在這裡,你還想找誰撒氣?”
妖龍當然記得韓夜,它先前還只能把怨氣撒在清元等人頭上,如今看到韓夜,更是火冒三丈。但聽它怒嘯一聲,放棄追逐清元等人,直撲韓夜而來。
韓夜很冷靜地帶着它飛了一段路,環顧四周,確信自己已在底層的正中央,他便將魔劍從腳下召回,趁着身體緩緩下落之際,右手握緊魔劍,高舉於頂,大喝一聲:“聖塔衆靈,借我力量,神威煌煌,萬劫雷光!”
韓夜舉劍高呼過後,登時,整個鎖妖塔開始震顫,塔壁之上,千萬張道符不停地抖動併發出各種顏色的微光,連那些原本暗淡的石臺經文也變得光亮十足!
在這等令人震驚的情況下,強大的妖龍亦是戰慄不已,它蜷縮着身子,正待欲跑,韓夜卻冷笑一聲,道:“妖孽,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吧!”說罷,他便使出身上所有剩餘的真氣與念力,引動了塔內各種符咒的力量,但見每張符上皆有一道閃電朝着韓夜這邊劈來,成千上萬、五顏六色的雷電向着一箇中心轟去,彷如雷光之海,那規模、那場面,當真是“萬劫雷光”啊!
韓夜在羣雷的交轟中卻是一點也不畏懼,只是望着妖龍在雷光中痛苦扭動的模樣,心裡倒是快慰。這時,他卻聽腳下傳來一聲:“不~~~!”
韓夜聞聲,驚懼地睜大了清眸,向下一看,不由心底升起一陣寒意,因爲他看到雲夢正立在腳下數丈處的水面上,那楚楚動人的玉眸裡寫滿了疼惜和無助。但韓夜已沒有時間去想雲夢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他在雷電的狂轟亂炸中,只能喊出一聲:“跑!!!”
儘管萬劫雷光主要針對的是妖龍,但“拳腳無眼,刀劍無情”,雷光也是不認人的,韓夜被大大小小的雷電不知打中過多少次,而這一切的發生卻只有一瞬間。韓夜早被打得神志不清,全身冒着濃煙,他搖搖晃晃地從空中落了下來,妖龍則比他好不到哪去,它被亂雷交轟,身上的妖氣亦是震散無幾,妖體再也無法維持,它只得悲憤地向空中發出一聲長吟,身體漸漸變回劍去。
妖龍即將變回原形,整個鎖妖塔內也是一陣震顫,化妖水面波濤洶涌,先前那發出妖風的漩渦也愈發擴張,在這混亂場面中,有一水藍色俠裝女子率先縱身一躍,衝向自空中落下的那男子。緊接着,她身後傳來“快救哥哥”、“救韓少俠”、“韓大哥有危險”的驚呼聲,四周的光芒則更加強烈。
雲夢離韓夜最近,她早就跑到韓夜下落之處,原以爲能將他接到懷裡,這時,底層的化妖水躁動起來,連通裡蜀山的那個漩渦也不再吹出妖風,而是張大了它的嘴巴,拼命地想把衆人吸到裡面去。雲夢肩上的花斑鼠是最先遭殃的,一不留神,便“唰”地一聲被漩渦的逆反氣流吸了進去。
“仙女大人救命啊~!”花斑鼠極不情願地向雲夢伸着手,卻飛快地與蜀山衆徒一同被吸入了深紅色的漩渦。
“小鼠!”雲夢睜大了玉眸,卻早就夠不到花斑鼠,這時,她頭頂上方的韓夜也被吸了過去,雲夢急急忙忙想去拉韓夜的衣角,卻始終拉不到,只好隨着韓夜往那神秘的漩渦裡飛去。
深紅漩渦的這股吸力實在是太大了,底層所有生靈都無一倖免地被吸入進去,這時,妖龍也在掙扎中完全變回了七星盤龍劍柱的主劍,它晃動着閃亮的劍身,緩緩地插進漩渦的空洞裡,穩當當地壓住那口子,終於,一切風平浪靜,化妖水還是化妖水,七星盤龍劍柱還是劍柱,除了那些迎着水風飄揚併發出微光的萬千靈符,一切似乎都未曾變化。
衆人被吸入深紅色的漩渦裡,周圍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彷徨之間,雲夢還記得她離韓夜並不遠,她望着前方男子,見其衣衫破碎、遍體鱗傷,流波般的玉眸裡不禁泛出淚來。
“夜,求你不要如此拼命啊……你若離去,便叫我如何是好啊~!”雲夢早是心疼不已,將白蘭般的素手伸向那漸漸隱去的男子,拼着命卻觸摸不到,她心裡一陣愁綿慌亂,在慌亂之際,卻又看見那男子胸口掛着的白色玉墜,玉墜在空中晃動着、發着白光。
看到玉墜,雲夢心裡纔有了底,她緊緊蹙着憂愁的柳眉,右手緊緊抓着胸前的杏黃菱巾,左手伸向那玉墜,道:“玉墜啊玉墜,求你保護好他吧……他是我的命啊,不能、不能讓他再次離我而去了……我還要隨着他,隨着他直到這條路的盡頭啊~!”
玉墜像是聽懂了雲夢的話,全身發出了溫暖的光芒,照耀着韓夜的全身,令奄奄一息的他恢復了絲絲生機。韓夜受了溫暖,眉頭微微動了動,雲夢見那模樣才稍稍放下心來,痛惜地望着那即將消逝的人,卻在混亂的氣流中找不到一絲辦法守在他的身邊,她只能輕聲地喚道:“夜~!夜啊~!不要害怕~!無論你飄到哪裡,雲夢也會想辦法陪在你身邊的……因爲,你是夜,我是夢,夢只爲夜而活,有夜,纔有夢。”
雲夢已尋不見韓夜的蹤跡,心底裡還是擔心韓夜的安危,這時,她感覺身後有一個纖俏嬌小的身軀撞到了她的背上,她轉頭去看,正是那昏迷之中的薛燕,她唯恐又與這姑娘走失,趕緊將姑娘抱入懷中,在這漫無目的的暗紅界域裡漂浮着,只待一陣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