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劍堂裡的一場鬧劇過後,一切恩怨似已煙消雲散。
韓夜花了一番工夫,總算是將司徒勝體內的毒清除了,他望着司徒勝頭上冒出的陣陣黑氣,便冷淡地道:“伯父,毒我已用真氣從百匯穴處逼出,應當無礙了,如今三叔瘋了,文龍也死了,還是給文龍立個墓吧。”
司徒勝凝重地點了點頭,道:“侄兒,我尚有公事處理,你去多和我女兒說說話吧,經歷了這些事,想必她心裡也不好受。”
韓夜明白得很,便離了司徒勝,與雲夢、韓玉三人站在一起,當年在鳴劍堂長大的三個人,如今重聚,旁人很難從中明白那份激動和辛酸,韓夜發出了難得的笑容,雲夢喜極而泣,韓玉卻道:“夢姐姐,跟我和哥哥一起走吧?我們帶你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韓夜望了一眼韓玉,又看那嬌柔的美人,心中嘆道:“是啊,雖然長天那個老賊現在還找不到,但我也不可只爲了仇恨而活,畢竟,雲夢、燕兒、妹妹,她們都需要我。”
雲夢把手放在胸前,面若桃花,玉眸裡滿是憧憬,她看了看臺上的司徒勝,司徒勝自然向她點頭,於是,雲夢再無顧慮,舒展柳眉道:“我願跟隨你們,望你們不要嫌棄。”
“什麼嫌棄?”薛燕湊過來,纖眉一挑,雙手按在腰上,對雲夢道:“誰嫌棄你呢?叫他來和本姑娘理論!”
韓玉笑道:“燕兒姐姐可是我們的女軍師啊。”
“哼,狗頭軍師罷了。”韓夜在一旁冷諷着,喝了口酒。
“你說什麼!姓韓的!”薛燕水目圓睜,一手按着纖腰,一手指着韓夜,道:“本女俠跟着你,從頭忙到尾,沒功勞也有苦勞吧!怎麼着?想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啊你!”
“不敢。”韓夜冷冷地道:“只是我從沒聽過有人把自己比作驢的。”
薛燕睜着美眸一愣,繼而閉目頓足、氣呼呼地喝道:“氣、死、我、啦!死呆瓜,我跟你沒完!”
“沒完纔好。”韓夜淡然一笑,對着還個同甘共苦的俠侶,心底卻是一陣溫暖。
雲夢也笑了,她望着那可愛的俏姑娘,卻又皺眉心道:“我們都離不開燕兒。燕兒,今後路上,夜就多加拜託於你了。”
另一邊,司徒勝則拿出堂主的身份,命令門人開始整頓傷者,鳴劍堂弟子如今沒得選擇,只能再度聽令於司徒勝。
司徒勝安排完衆弟子,諸事辦妥,便下了臺去,與各大掌門交談起來。
“諸位,萬分抱歉。”司徒勝面含愧意地道:“今日本想讓你們共享喜宴,想不到竟成了這般樣子,是鄙人之過。”
王德道:“司徒堂主,這就是你不對了,這喜酒沒喝成,卻叫那些小人現了真身,該是好事啊!”
司徒勝便略爲賠笑地點了點頭。
梨花則對司徒勝道:“堂主啊,你不會怪我姐妹們傷了你門人吧?”
“怎麼會呢?”司徒勝笑道:“諸位英雄身手不凡,幫我教訓了這幫恬不知恥的傢伙,我道謝還來不及呢。”
“看來司徒堂主是需要花些時間整頓門人了。”了塵對司徒勝豎掌施禮道:“還有,願你們鳴劍堂能日漸興旺。”
“多謝,代我向覺空大師問好。”司徒勝向了塵回了個禮,表情卻很友善,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爲了塵只是個爲替師弟報仇而無理取鬧的粗和尚,如今這和尚竟一心在保護索命閻王的徒弟,不禁令司徒勝感慨萬千。
“行了。”王德道:“既然這次喜酒沒喝成,那我就等着下次再來喝喜酒好了,哈哈哈。”
衆人一聽皆笑了,惟有徐慕雨在一旁掐了掐她夫君,嗔道:“沒個正經。”
司徒勝面見衆人,也算高興,便說了些客套話,挽留衆人在此小住。
了塵把澄心叫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對司徒勝婉拒道:“這次貧僧帶着澄心出門,師叔總有些不放心,所以限定了時日速回,我雖也有心住幾日,卻不能多留了。”
“我們也一樣。”徐慕雨挽着大漢的手,莞爾一笑,道:“門中尚有些要事待處理,既然喜宴不辦了,那我夫婦二人只能暫且回去、下次再敘吧。”
“原來如此。”司徒勝點了點頭,頗爲理解,又客氣地問梨花道:“梨花掌門,你呢?”
“我……我嘛……”梨花把目光望到一旁,想了想,道:“我想我可能要去八卦門一趟。”
這時,玉兒從碧水宮弟子中竄了出來,不悅地道:“不是吧!吃不到好東西就算了,可現在歷史又要重現了,我們的頭兒又要被人拐走了,唉,先是茹兒宮主,再是梨花姐,世風日下啊~!”
“嚷嚷什麼?”梨花嗔怪道:“我又沒說跟着他走,於私他救過我,於公這關乎八卦門的存亡,我怎麼說也得去那裡看看吧?”
“那你是打算扔下我們不管咯?”玉兒一臉鬱悶地道。
“不,我當然先帶你們回去,把宮裡的事安排好再去找他。”梨花道。
徐慕雨倒是挺支持梨花,她笑道:“梨花掌門不用擔心,現在你對他有意思,他又要做八卦門的掌門了,這個關係你一定得攀,到時別忘了叫我和夫君來捧場啊,呵呵。”
梨花被徐慕雨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只紅着臉點了點頭。
司徒勝見衆人去意已決,只好無奈地道:“既然諸位都有事,那隻好作罷,什麼時候想來,鳴劍堂的大門一直敞開。”
衆人紛紛道:“一定一定。”
於是,王德夫婦帶着大力門的弟子向司徒勝及梨花道別,了塵帶着澄心和衆僧與韓夜四人打了招呼便離開,最後梨花帶着碧水宮一撥人對薛燕道:“燕兒,我們回去了,日後在外若有難,直說你是碧水宮的人,姐妹們一定會相助於你,切記。”
薛燕依依不捨地揮別衆俠女,她怔怔望着自己的同門姐妹離開,所有所思地問:“接下來我們去哪?”
韓玉滿懷憧憬地道:“我和哥哥都會御劍飛行,一人載着一個雲遊四海,我們八年未見,應該一起出去玩玩了,以我們的本事,說不定能做一番行俠仗義之事呢。”
薛燕很是喜歡“行俠仗義”這四個字,她笑道:“呆瓜妹甚合我意!”
“四個人的行途……”雲夢心道:“那會是番多麼美好的情景啊。”
“雲夢。”韓夜對正在低眉思索的雲夢溫和地道:“你去換身衣服,收拾好行李我們就動身吧,八年前,我狠心棄你而去,現今也該是我補償你之時了。”
雲夢聽聞那一席話,恰似身處一泓溫泉,什麼愁怨和悔恨都煙消雲散了,她便點了點頭,睜着春水萌動的玉眸,面泛桃花,很是動人。
於是,韓夜一行四人便要走出大廳,這時,卻聽身後傳來一聲:“慢着。”
韓夜停下腳步,清眉一皺,背對着說話那人道:“伯父,事到如今,你不會又反悔了吧?”
司徒勝道:“你和侄女一起過來,我還有話要問。”
於是,韓家兄妹便一起到了司徒勝跟前,司徒勝嚴肅地問:“我剛聽紀雲和文龍說話,似乎他們背後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者,好像叫長天什麼的,對嗎?”
韓玉見司徒勝面有疑色,便把她所知道的都對司徒勝講了一道,然後道:“伯父,如今長天那老賊潛伏在這附近,今日小玉也似乎看到過他,但他不知何故又突然失蹤了,在沒有查出他所在的地方前,這裡是很危險的,要不,您和我們一起走算了?”
司徒勝很是慈愛地摸了摸韓玉的秀髮,道:“好閨女,你也算我的半個女兒,八年不見,漂亮多了,也懂事多了,不過伯父年紀也不小了,不能陪你們這些年輕人出去遊歷江湖了,何況鳴劍堂也算是我們昔日三兄弟打下的基業,如何輕易能棄?”
韓夜覺得司徒勝說的也有理,他道:“既然如此,伯父自己當心,以我之見,長天是以鳴劍堂爲屏障,遮蔽蜀山視線,伯父若是發現了他的行跡,切莫輕舉妄動,當及時告知蜀山,讓他們派人來對付這老賊,否則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尚還除不掉他。”
“我知道了。”司徒勝難得地舒展眉頭,嘆道:“二弟生了一對好兒女啊。”說着,他又拍了拍韓夜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照顧好她。”
韓夜知道司徒勝所指爲誰,便肯定地點了點頭,道:“她生性溫善柔弱,便是我們的親人,當會好好照顧。”
司徒勝嘆道:“那次從神武寺回來的路上,她每日以淚洗面,做爹的看着也心疼,如今有你們在身邊,我便放心了。”
韓玉笑道:“那伯父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啊。”
司徒勝略爲慈祥地開玩笑道:“閨女,伯父像是那種年老力衰之人嗎?哈哈。”
“嘻嘻。”韓玉擡袖而笑,韓夜也清眉舒展,氣氛十分緩和。
而另一邊,雲夢見三人先談得那麼凝重、後聊得那麼輕鬆,便把秋水盼着那邊,喃喃道:“會說些什麼呢?”
“還能說什麼?”薛燕從旁抽了張凳子安然坐下,有樣學樣地道:“你爹肯定是拍着呆瓜的肩,說什麼‘照顧好我女兒’啊、‘路上小心’之類的,然後又對呆瓜妹說什麼‘女大十八變’啊、‘越長越漂亮’之類的,很正常啦。”
雲夢微微長大了玉眸,對薛燕道:“我覺得燕兒很是冰雪聰明。”
“那是應該的。”薛燕依舊坐着,雙手抓着凳子的左右邊緣,一雙纖細的腿在空中晃動着,她很是悠閒地道:“本姑娘以前沒跟着呆瓜的時候,是個江湖小混混,騙吃騙喝騙錢財,還偷東西,要不聰明點早就餓死街頭啦。”
這時,韓家兄妹與司徒勝談完話後,便向雲夢和薛燕這邊走來,韓玉高興地對雲夢和薛燕道:“夢姐姐,燕兒姐姐,我們走吧!”
韓夜見薛燕那自由自在坐於凳上的樣子,瞟了一眼,冷聲道:“還不走?打算在此住幾年是吧?”
“哼!”薛燕仰起頭來,衝韓夜氣道:“你剛剛惹本姑娘生氣,本姑娘想留便留、想走便走,你別管!”
“那我們先走了,薛堂主不必遠送。”韓夜冷淡笑了幾聲,便拉着妹妹的手,對她道:“妹妹,我先帶你去拜我們爹孃的墓。”
韓玉當然也想去拜一拜父母的墳,便使勁點頭道:“哥哥,那我們馬上去吧,小玉很久沒盡孝了。”
“喂!我又沒說我不走!你別走那麼快,噯!姓韓的,你、你給我慢點走!”伴着一陣親切的鶯燕之聲,薛燕也慌慌張張地追出了門去。
雲夢沒急着追出去,而是把雙手端莊置於腹間,向她爹行了個禮,柔聲眷顧道:“爹,女兒走了……您要多加保重啊。”
“快去吧,不然跟不上他們了。”司徒勝滄桑的面容上滿懷慈愛之情,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或許他也明白了一些從前不明的道理,但見這個年過不惑的堂主雙手負於身後,望着他視若明珠的女兒蓮步遠去,展眉心道:“各位,你們可要好好照顧我這個柔弱的女兒啊。”
司徒勝正在憧憬着,這時,旁邊過來兩名鳴劍堂弟子,向他們的堂主抱拳施禮道:“堂主,我們清理傷者時,發現有個人不像鳴劍堂弟子,他體型十分臃腫,懷裡還抱着個巨錘,似乎……”說到這裡,兩名弟子面面相覷,似有難言之隱,都不再往下說了。
司徒勝兀自負手於身後,對兩名弟子道:“似乎什麼?說。”
“似乎是巨鯤幫二當家。”一名弟子遲疑地道:“但巨鯤幫的人早走了,按理說二當家也該跟着一起走,所以我們不敢確定。”
司徒勝回想先頭成大志狂打鳴劍堂弟子時的模樣,點頭道:“應該是他,怎麼?他受傷了?”
“不。”另一名弟子抱拳稟道:“他一個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倒像是累壞了。”
“那就把他扶回廂房休息,改日再送回巨鯤幫就是。”司徒勝說着,又叮囑道:“通知其他弟子,過兩日在來議事大廳,我要訓話,明白嗎?”
“是!”兩名弟子立即領命,去扶成大志,但兩人實在帶不動這胖子,便又叫了兩人,四人又拖又拽,可算是把這個呼呼大睡的胖傢伙弄到房裡去了……
卻說韓家兄妹和薛燕隨着雲夢拿了些路上用的行李物資,換了裝,又去後堂一同拜望了韓風夫婦的墓,便出了鳴劍堂。
“終於出來啦!”薛燕走在衆人之前,一邊把手放到身後一邊哼着輕快的歌,迎着和煦的陽光笑道:“本女俠要帶着這個隊伍,踏遍千山萬水,看遍人間美景,嚐遍天下美味!”
韓玉在一旁揶揄道:“燕兒姐姐,你說的這些都不現實,我們應該想想下一步去哪裡先休息休息。”
薛燕不以爲然地道:“去哪裡是你們的事,你和呆瓜御劍飛行,本姑娘就懶得管了。”
雲夢站在韓夜身後,靜靜地看着衆人,忽而之間玉眸裡就泛出水霧來,她心想:“如今聚在一起,一切來之不易,自當好好珍惜,勿急。”
韓夜在衆人談話中,忽覺心臟一陣疼痛,面容也變得憔悴,他用手去捂胸口,耳朵裡一陣轟鳴,步子不穩,眼中一片混沌,他的身子便搖搖晃晃地往旁邊傾去。
“夜!”
“哥哥!”
“呆瓜!”
三女驚慌地齊聲喊着,便去扶韓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