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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滴冷汗從簡思雪的額角滑落，她從兜裡掏出白手套戴上，開始用看待受害者而不是空難遇難者的眼光來審視傑克·尼爾森的屍體。
要說這是爲什麼，很簡單，因爲傑克的佩槍不見了，只剩下空空的槍套。
她跺了跺腳，將附近覬覦這具強壯屍體的田鼠趕走。
這具屍體的腿部被飛機殘骸壓住，西服被田鼠咬得破破爛爛。
田鼠尤其偏愛脂肪較多的腹部，那個位置也是受害最嚴重的區域。
在屍體的胸膛之上，凌亂擺放着護照和駕照，這些並不是她翻出來的，而是在她剛見到這具屍體時就擺在那裡。
飛機從數百米的空中高速解體，強風將屍體上的證件吹走很正常，但風畢竟不是人，不可能打開槍套，只取走手槍而不取走槍套，同樣也不可能翻出證件擺在屍體的胸膛上。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在她之前就確認了這具屍體的身份，並取走了佩槍。
不僅僅是槍，連警徽和警官證都不見了。
是誰？
她首先想到的是日益猖獗的恐怖組織，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推測。
無論是誰取走的槍，必定是在飛機失事之後，恐怖分子沒有那個把握，確定自己一定能從飛機失事中倖存下來。
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過路的行人或者附近的村民了。
但這又帶來一個新的問題，無論是行人還是村民，是如何知道這具屍體是一位空警？難道他們就像她一樣，一具屍體一具屍體地逐一搜索過？
不可能，因爲其他屍體上並沒有出現被翻動的痕跡。
她陷入了思考。
這時，石飛聽到她的喊聲，分開濃霧跑了過來。
“簡姐……”
“站住！”她眼光一閃，猛然揮手，厲聲說道。
石飛嚇得一哆嗦，明明是她喊自己過來的，爲什麼又讓自己停下？
“別動！”
石飛的右腳擡起在空中，既不敢收回，也不敢落下。
簡思雪伏低身體，眼睛幾乎與地面平行，直直地看注視着石飛腳底，一抹不起眼的亮黃色躺在那裡，金屬的身體上閃爍着露水的光澤。
她從兜裡掏出一支小巧的鑷子，從草叢裡夾出一顆黃銅色的彈殼。
簡思雪受過槍械甄別的訓練，一眼就看出這彈殼較長，並不是常見的9mm子彈的彈殼，以此推定，想必是燈塔國空警標配的.357sig子彈。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將彈殼放進去然後封好口，對仍然呆立着的石飛說道：
“後退幾步。”
石飛依言後退，而簡思雪掏出手機，對傑克·尼爾森的屍體從各個角度拍了幾張照片，她不是鑑證科的警員，沒有帶着專業相機，只好用手機湊合了。
她不能在這裡久留，而一旦離開，田鼠肯定會把這具屍體破壞得不成樣子，必須趁現在留下一些照片，不然以後可能會有問題。
照片拍完，她蹲下來，一寸一寸地梳理起附近的草坪，最後被她找到五個彈殼和四個彈孔。
彈殼全部裝入證物袋，她站起來，長舒一口氣。
石飛見到壯麗珠峰的起伏，心神爲之一蕩，然後馬上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讓疼痛壓制住自己的綺念。
“簡姐，有人在這裡開槍？”他看到簡思雪的嚴肅臉色，知道事態比較嚴重，問道。
“嗯，”簡思雪警惕地掃視了一遍四周，既然被這個菜鳥看見了，她也就不再隱瞞，“有人撿到了這位燈塔國空警的佩槍，然後在這裡至少開了數槍。”
石飛很自然地問道：“爲什麼？”
這裡連個活人都沒有，爲什麼要開槍？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拿到槍以後比較好奇。”她心煩意亂地說道，本以爲這只是一次很輕鬆的任務，沒想到半路出了這種妖娥子。
思緒回到剛纔被打斷的地方，是誰能在這些茫茫殘骸之中，精確地知道唯一攜帶槍械的傑克·尼爾森呢？
是飛機乘務組嗎？有可能，但他們爲什麼要取走槍？這沒有道理，而且即使是乘務組，也不一定知道傑克·尼爾森的真正身份。
她心中一動，從手機裡調到事先存儲在內的ua1048次航班的乘客名單。
找到傑克·尼爾森的座位號，他的右手邊是過道，而左手邊是一個叫程誠的華夏國人。
點開他的名字，屏幕上出現一個面貌英挺的年輕男子，就連以毀人不倦而聞名的標準證件照也沒有把他拍得很難看。
她複製下程誠的證件號碼，然後輸入犯罪數據庫進行查詢，沒有找到前科記錄。
再將身份證號碼輸入居民信息系統，調出了這個男人的籍貫和簡單生平記錄。
很普通的一個人，但卻是此時爲數不多的線索之一。
她收起證物袋和手機，找了幾根細細的枯草，然後將它們插入地上的四個彈孔之中。
四根枯草全都向同一個方向傾斜着，這證明開槍者是在站同一個位置上連開數槍，其間沒有移動過。
“這就奇了……”簡思雪喃喃自語道。
她倏然掏出警用左輪手槍，石飛驚得原地後退三步，顫聲說道：“簡姐，你……”
簡思雪沒有理他，而是伸直雙臂，將眼睛、準星和枯草連成一條線。
“這個人居然是以45度角向斜下方開槍……”她緊緊皺起細眉，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他是在打地上的什麼東西？取走槍是爲了自衛？
這個解釋並不合理，卻說得通，只要能找到開槍者是想打什麼東西。
這個只有死人與田鼠的飛機墓地，會有什麼東西需要用手槍才能對付？
簡思雪收起槍，望向四周白茫茫的濃霧，竟然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鬼，這個字從她的心頭一閃即逝。
她搖搖頭，怎麼可能有鬼，真有鬼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麼？
“走，繼續找。”她說道。
“找？找什麼？咱們已經找到這個人的屍體了啊！”石飛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找什麼，總之，找一切可疑的東西，在你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可疑的東西。”她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危險。
“哈？”石飛的嘴巴張得能跑進一隻田鼠。
他環顧四周，覺得這裡處處都可疑。
“另外，”簡思雪躊躇了片刻，補充道，“多加小心，除了你、我和這些老鼠之外，看到任何會動的東西，馬上喊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