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麟走到牀邊, 看着牀上那個傷痕累累的人,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回想到昨日君沐把她送來時, 幾乎去了半條命, 若不是她及時找人幫她醫治, 恐怕現在已是一具屍體了。她突然想到了□□那些被主子出賣的士兵, 現在的弄琴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都是被主子出賣的狗罷了。
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君麟本以爲看到她這樣自己會開心,可似乎也沒什麼感覺,說不上同情也說不上恨, 坐在牀邊,看着那個仍然昏迷中的女人, 這是君麟第一次這麼仔細的打量她, 或者說自從君毓死後君麟再沒有正眼瞧過別的女人, 除了幽若,但最初她能被君麟注意, 也是因爲那張臉皮。
沉睡中的人臉長的很精製,臉上有些傷,但應該不至於留下疤,沒有醒來時,她顯得那麼的無辜, 那麼的純真, 想必這就是爲什麼她能用她的臉騙過幽若爲她付出那麼多吧。想到此處, 君麟心中有些不快, 伸出手, 虛擋着她的臉,留出那雙眼, 君麟耐心的等她醒來,只爲了確認一件事。
不一會,弄琴猛的睜開了眼,瞪着君麟。
果然……
收回了手,君麟淡淡一笑,“感覺如何?”
弄琴動了動身子,立即牽動了傷口,咬牙哼都沒哼一聲,在君麟面前她絕不示弱,努力坐起,她不想低君麟一頭。
都傷成這樣了,還逞強,君麟坐着不動,就這麼靜靜的看着她掙扎良久,直到她吃力的靠在牀欄上,才慢悠悠的開口:“雖然你傷的不輕,不過,看來你的恢復能力很強。”不是嘲諷,也不是欣賞,只是一種描述,不帶任何的情緒。
“這一身傷,還不是拜王爺所贈?”弄琴冷冷的看着君麟,眼中寫滿恨意。
“你是個人才,可惜君沐卻這麼對你,”君麟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眼中卻不見有同情的意思:“你這張臉這雙眼確實能騙倒不少人,可惜你遇到了我。”
弄琴冷笑,她早知君麟發現了自己的身份,但還是忍不住發問:“那王爺是何時看穿我的?”
“第一眼。”君麟口氣淡淡,她確實從第一眼看到弄琴時,就察覺到了,弄琴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顯得非常的興奮,但那種興奮並不是開心或驚訝,而更像是看到了久尋不到的仇人,因爲那興奮中還夾雜着一絲恨意,對一個初見的人,有恨意,這就是破綻。而後君麟又發現了這個女人看幽若時眼中的那一份特別的感情,便故意當着她的面,調戲幽若,果然,那人眼中的恨意竟然收不住,連琴聲都變了,琴中帶有殺意,君麟可不認爲她的那份殺意只是出於嫉妒,但,君麟還是錯估了一件事,那時泠月爲她做了掩飾,所以剛開始時,她一直以爲這兩人是一路的,之後纔會錯判了許多事。
第一眼?弄琴有些驚訝,果然是一隻千年的狐狸,她自認隱藏的很好,沒想到,竟然被她第一眼識破。
君麟無視她的那份淡淡驚訝繼續:“那夜站在窗外的人是你吧。”
瞳孔縮了一下,弄琴又回憶起讓她心痛的一幕,那晚是一個意外,幽若爲了保護自己,不犧主動去勾引君麟,可事過之後,她非但沒有討厭君麟,竟然無意識的對她維護,這讓弄琴十分的不好受,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幽若會離自己遠去,那日她被君麟帶走之後又多日不見她來南廂,心裡越發的不安了起來,於是,她想趁着雨夜去看看她,可沒想到君麟突然出現,幽若對她的溫柔以對,之後的級盡纏綿,都落在她眼中,除了站在窗外看着一切的發生,她卻不能做任何的事,恨,她心中只有恨。
“那夜我並無傷王爺的意途,但王爺第二日卻對我動了殺機。”
君麟嘆了一口氣,故做失落:“可惜,瑤兒怎麼不也信你是主動勾引。”
弄琴勾了勾嘴角,眼中閃動,隨即又是一片黯然,那一夜讓她有了另一種打算,勾引君麟,主動出擊,她特意加重了身上的香味,她相信,幽若一定能認出這味道,到時她一定會誤會,可當步入竹林時,弄琴就知道君麟發現自己身份了,她帶自己走的路並不是通往玉院,雖然不知她用意如何,但她直覺的知道那地方很危險,所以,她故意裝作害怕找機會逃脫。但事後還是被君麟反將了一軍,她竟然先下手,反咬自己勾引,如幽魂般死盯着自己不放,最後逼得自己找幽若來解圍,可惡,每次都棋差她一招。
“你是故意漏了殺氣,想借我的手除去洛嬰的吧。”君麟話鋒又轉,雖然她早就知道這三個有問題,但究竟是哪一頭的一直無法確認,最初以爲泠月和弄琴是一夥的,但那次她命護衛拖弄琴入房,君麟卻發現,泠月更本無意助弄琴,還有些興災樂禍,樂觀其成,這兩人不是同路,那洛嬰呢?她與泠月之間的互動,更讓君麟猜疑不定。
但卻有人自作聰明。
弄琴走的最錯的一步,就是不該借君麟之手除去洛嬰,這才讓洛嬰和泠月起了報復的念頭,直接把弄琴的一切都告訴了君麟,她與洛嬰都是君沐下屬,洛嬰年長,很早就被派入流鶯居做爲暗哨,直到君流在那裡遇見了發配到妓院,指派到洛嬰身邊學習的幽若,那張臉,立即引起了君流的注意,於是,一個接近君麟的計劃形成了,但是要能混在君麟身邊,並騙過精明的她並不容易,以幽若這樣的人,短期內是不可能成功調-教成爲奸細的,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一個人混在她身邊,取得她的信任,再慢慢接近君麟,年紀稍小,又長得純真的弄琴成了最好的人選,但那還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她對君麟的恨。
弄琴成功的接近了幽若,但泠月卻一直是個絆腳石,她曾猜測過泠月身份,但洛嬰卻肯定說她不是,之後洛嬰掌括泠月被弄琴看到,她對洛嬰和泠月之間有了懷疑,再三詢問,洛嬰卻咬死不鬆口,於是她動了殺機,除掉一個不忠心的人,同時轉移君麟的視線。原本以爲這是一步好棋,卻沒想到,卻是一着死棋,事發後,泠月不斷的向幽若示好,這讓她很不安,過去在院子裡,泠月對誰都冷淡的很,唯獨對幽若友好,嫉妒讓她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才讓君麟又擺了自己一道。
“想來洛嬰還活着吧。”弄琴自嘲,現在回過頭想想,一切都那麼的明顯,輸了就是輸了,但,也不算輸的太徹底,冷笑着看了君麟一眼,兩敗俱傷,幽若也沒留在她身邊。
君麟知她心思,手輕輕的撫摸着那張有些破損的臉,緩緩的來到弄琴的頸項:“你不怕我殺你嗎?”語氣是那麼的平淡,就好象她正在考慮要不要踩死一隻螞蟻。
“你會嗎?”弄琴看着君麟,她不信,君麟會就這麼殺了自己。
君麟收回了手,雙目盯着弄琴:“君沐這麼對你,你不恨嗎?”被主子這麼無情的出賣,心裡總該有些怨恨吧。
果然,聽到這話,弄琴眼中充滿了濃濃恨意。
“你是恨他出賣了你,還是恨他佔了瑤兒的身子?”君麟無情的說出這句話,重重的給予打擊,很疼吧,自己當初知道時,也是這麼的疼或許更疼些,君麟目光一時間變得無比的凌厲:“你不該利用瑤兒,所以,我決不會放過你。”
手緊緊的扯住牀單,指尖泛白,弄琴有種被長劍刺心的感覺,確實,只有幽若才能讓自己這麼的疼,不會放過我嗎?如今自己的命就在君麟的手中,君麟當年對付宋世傑的手段,她早就聽過,現在自己在她的手上,會落得什麼下場呢?瞳孔不自覺的收縮着。
“怕了?”君麟挑起她的下巴,成功的看到了她不自覺流露出的恐懼,輕輕一笑又轉了話題:“我給你報仇機會,你就留在我身邊吧。”
弄琴看着君麟,實在是猜不透這人,但只要能在她身邊就行了,只要能報仇,做任何事都可以。
“知道嗎?瑤兒走時最後向我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很不高興。”君麟皺起了眉,無視弄琴疑惑的眼神,自顧自繼續說:“她竟然讓我放過你性命。”這話一出,讓弄琴眼神一亮,但下一句又重重的打擊了她:“那並不是因爲她心裡還有你,而是她不想欠你。”
扔下話,君麟起身離去,走到門前,突然停了下來:“你和你姐姐,除了眼睛,還真是一點也不象呢。”走出門,不再理會,一臉錯愕的弄琴。
“爺,就這麼讓弄琴到君麟那裡,不怕她真有反心嗎?”
“不會”弄琴,別再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