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對面的人站在窗口, 背對着清晨的光芒,彷彿在對我說,又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嗯, ”我應了一聲, 想了想又說, “窗口涼, 你再去睡一會吧!”
“反正這些對我也沒什麼意義……”
“別這麼說, ”想都沒想,我一把抱住了他,將自己的頭埋在他的頸間, 聞着那若有若無的香味,“我會很難受的。”
三年過去了, 鳴人的身體依然像第一次見面那樣瘦弱,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蠶食着他的生命, 讓他一天天衰弱。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喃喃低語,這個人如今完好無損的被自己擁在懷裡, 真的太好了。
我失去了那麼多——父母,親人,族人……甚至一度墮入黑暗之中沒有未來,但是他卻一直跟在我的身後,用着那微弱的光芒呼喚我。
“你來了, 鼬!”懷中人淡淡的說。
我回頭一看, 不知什麼時候, 身後已經站着一名戴着面具的忍者。他沒有回話, 我確實知道他生氣了。
我的哥哥呀, 從小隻要一有心事便會沉默不語。這一點連我的父母都不知道,奇怪的是, 雖然曾經的我那麼恨我的哥哥,每個晚上都在無言的詛咒着他,希望用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折磨他。可是他的這些小舉動我卻記得清清楚楚。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感到奇怪,直到有時間靜下心來仔細思索,我終於明白了,我從來也沒有真正的恨我的哥哥。那麼多年以來,我一直恨的其實是那個軟弱的自己,那個無法保護家人的自己。
這一點,直到我下定決心要殺掉鼬的時候才發現。所以,那個時候,我抱着必死的決心想要殺掉我的哥哥。年輕的我並不知道着意味着什麼,現在想想,即使那個時候我如此怨恨着我的哥哥,我的心底還是留有那些美好的時光,記得曾經屬於哥哥溫暖的微笑。雖然殘忍的現實一再的摧殘着我的信念,但是內心深處某個地方卻悄悄保留着那些美好的記憶,就像第一次與鳴人相遇時他給予我的那個充滿陽光的笑容一樣,每當我快要沉入黑暗的時候輕輕的照耀着我。
“你怎麼不多休息會?”鼬溫柔的看着鳴人。
“不了,”鳴人輕輕掙脫我的懷抱,“我想看看朝陽,這樣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鳴人只是輕輕的說了那麼一句,就讓鼬的臉色大變,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瞬間我明白了鼬的意思。
等到鳴人開始處理公務的時候,我悄悄的來到了一個視野開闊,同時離鳴人不遠的地方。鼬已經站在那裡,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自從我和鳴人結下了那個奇怪的‘誓言’之後,我就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彷彿他身體裡所有的感覺神經都被看不見的線連接到了我的神經末梢。
“他的眼睛?”鼬問。
我沉默良久,說:“已經快看不見了。”
這個事實是這樣讓人難以接受,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鼬的怒氣和擔憂。
我的哥哥是愛着鳴人的。這一刻我是如此清楚的瞭解到了這個事實。
我的話很快得到了驗證,或者說鳴人已經清楚的知道了即將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悲劇。僅僅過去五天,鳴人的左眼完全失去了光明。
雖然鳴人表面上很平靜,但是我的心還是感受到了淡淡的悲傷。
鼬,我的哥哥卻是更爲難過。他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鳴人的身邊,每一夜看着他默默的懷抱着沉睡中的人時,我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甘卻又心甘,不情願卻很慶幸。
不甘心鳴人被我以外的男人擁入懷抱,卻又心甘自己的哥哥能留在鳴人身邊保護他;不情願自己與別人分享鳴人卻又慶幸,自己重要的人都還活着。
這就是愛嗎?我不確定,但是如果這不是愛的話,我覺得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什麼感情能稱得上愛了。
夏日的午後,陽光是那麼溫暖。我看到鳴人默默地注視着院子裡的紫藤花。
有那麼一瞬間,尖銳的疼痛襲擊了我的心臟。鳴人他是真的看不見了,因爲我的原因他失去了右眼,接着連左眼也失去了。
似乎是感到我的到來,鳴人準確的轉過頭望着我:“不必內疚,我的眼睛能看見死亡,我的血統太靠近死亡了,這樣的結局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不……”我喃喃低語,“這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話你也……”
“不,很早的時候我便知道了,我是不應該留在這個世界的,但是鼬哥哥賦予了我新的生命,而你,佐助你賦予了我夢。對我來說,你們是對等的,明白嗎?”
我怎麼不明白,在結下誓言的同時我們便分享彼此的記憶,我清楚的看到了那些早已消失的過往,那些只屬於鳴人和鼬的過往——這幾乎讓我嫉妒的發瘋!
但是正如鳴人所說,他離不開鼬。
鳴人的身體開始衰弱,我清楚的聽到彼此的身體裡生命流失的聲音,卻無可奈何。
“時間快到了,”在某個明媚的清晨,鳴人突然對我和哥哥說,“我快要走了。”
我有些奇怪,這句話鳴人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是我卻不明白。
“走去哪?”
“虛無之地。也可以這麼說那是所有死亡與新生的初始地。”
“又說這種話了!”鼬難得生鳴人的氣。
“不,鼬……哥哥,你不知道,如果我一死,佐助也會死去。‘烏瑟蒂絲之誓’是將兩人的性命完全的連接在一起,如果有一方意外死亡的話,另一方也會死去。相反,如果哪一方受重傷,另一方也能相對分擔一半傷痛……佐助,對不起……”
鳴人一臉歉疚的看着我,我卻感到疑惑:“爲什麼?我的命本來就是你給的……”
“你是我的夢,我卻無法讓你好好的活下去……”
“不!”我深深的望着鳴人,一字一句的說,“沒有你,也就不存在什麼夢啊。”
鳴人一動不動的望着我,許久嘆了一口氣:“是啊,夢和生命是對等的存在,沒有夢生命就會枯萎,但是沒有生命就不會做夢……是這樣呀!還好,”鳴人轉過頭,朝着鼬站的地方說,“還好,鼬……哥哥,你可以……”
“不!”鼬立刻打斷了鳴人的話,“我說過,我要守護你一輩子的。鳴人,你又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最終,鳴人只能怔怔的看着我們,臉上的神色不停的變換,時而高興時而憂鬱。
“哎呀呀,我的小徒兒,我終於找到你了!”一個討厭的聲音冷不防的從空中響起。
聞聲,我和鳴人驚訝的轉過頭。
“我做你的眼睛吧?”
“啊?”對面的鳴人的吃驚的看着我。
“你的眼睛……”
“說什麼呢,”鳴人輕笑了兩聲,“眼睛的話,我可以和你共享視覺,沒什麼的……”
“不!”我固執的重複,“我要做你的眼睛,所以……請用我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吧!”
鳴人看了我很久,許久衝着我甜甜的笑了。
“是的,你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