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何等聰慧,李錦悠的話落下之後,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忍不住心頭巨震,擡頭看着李錦悠,就見她明明神色冷冽,可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悲涼。
那種神色,彷彿早就經歷了絕望,經歷了最底暗的深沉,對那原是她家人的人,再也不存半點希冀。
天璇張嘴想要勸幾句,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她想說蘇氏畢竟是李景鑠生母,他就算再糊塗,再狠毒,也絕不可能聽信旁人之言來傷害蘇氏,可是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沒那麼可信。
李景鑠已經被李映月迷昏了腦子,在他眼中,只看得到李映月的好,心中只記得李映月說的一切。之前他離開松竹院時,那惡毒的話語還猶在耳邊,那滿是怨恨恨不得殺了李錦悠的眼神還猶在眼前。今天他能這麼對待親生妹妹,誰又能保證,來日他不會用同樣的辦法來對待親生母親?
“小姐……”
“好了,我沒事。對他,我早已經看的清楚,只是骨肉血親,終究存着半點妄想罷了。”
李錦悠冷淡着說道,見天璇滿臉擔憂的樣子,不由心中微暖。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子,是真的在擔心她。
她扯了扯嘴角,揚脣對着天璇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早已經不是那個單純仁善的李錦悠了,是他自己放棄了至親血肉,不懂得什麼纔是該珍惜的,以後無論做什麼,我也不會有半點心軟。”
“我會讓他知道,他所珍視的,不過是紅粉骷髏,置他於黃泉地獄;而他所棄如敝履的東西,纔是他這輩子最不該放棄的珍寶。”
“沒了母親,沒了慶國公府,沒了這些依仗,他李景鑠什麼都不是!”
……
松竹院裡,馮氏昏迷。
秋香苑裡,蘇氏更是一直沒見甦醒。
整個相府瞬間沒了主事之人,下人都是亂成了一鍋粥。
在李錦悠的刻意縱容,其他姨娘冷眼旁觀,李宜雙李宜巧等人幸災樂禍之下,李景鑠爲了還沒過府的九皇子妃,辱罵親妹,氣暈生母和長輩,不仁不
孝的傳言就像是長了翅膀,在所有人都措不及防之下,已然喧囂於塵。
等到自覺傷心傷肺,在李映月那裡得到安慰和溫暖,臉上帶着溫柔笑意的李景鑠回到自己院子知道這事情時,消息早已經傳遍了周邊幾府,甚至連附近街巷之中也已經有不少人在議論紛紛。
李景鑠氣得砸了屋裡的東西,狠狠一巴掌扇在身旁的小廝臉上,怒聲道:“你們這些廢物,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本公子,你們是存心想要本公子難堪是不是!”
元寶捂着臉頰,眼底閃過嘲諷之色,身子卻是毫不猶豫的“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說道:“小的,小的早就想稟告公子,可是公子在映月小姐那裡,吩咐我們誰都不準打擾……”
李景鑠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想起他去李映月的院子裡時,當時只顧着氣惱母親居然爲了李錦悠打他,怒極之下吩咐所有人都不準去院子裡打擾,誰知道居然會出這樣的事情。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元寶,氣得咬牙切齒,想起剛纔回來之時所有下人看他的目光,心中所有的難堪都全部變成了惱怒,狠狠一腳踹在元寶身上,將他踢翻在地,手裡的茶杯毫不留情的朝着他臉上砸了過去。
“你是白癡還是蠢貨,事急從權你懂不懂?本公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讓你殺人你去不去?!簡直是廢物,滾出去!!”
元寶緊抿着嘴脣,額頭上血漬淋漓,而臉上和身上掛滿了茶葉和茶水,狼狽不堪。
他緊握着拳頭從地上爬起來,轉身之時,臉上的膽小懼怕全部變成了不屑和憤然。
這樣的人,怎麼會和小姐是親兄妹?!
小姐那般聰慧,眼前這位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元寶在心中“呸”了一聲,然後收起臉上的異色,打開門走出去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難過和悽然。
他伸手捂着頭上的傷口,實際上卻是在傷口上按了一下,原本並不重的傷口裡頓時鮮血狂噴,混着茶水血跡直接糊了他半張臉,看着十分恐怖之後,他這才踉蹌的出了院子,剛走沒多遠就被李景鑠院中的其
他人攔下來。
“元寶哥,你這是怎麼了?”
“呀,元寶你流血了,是公子打你了嗎?”
“好多血,元寶,你怎麼樣了?”
其他人都被元寶臉上的血跡嚇了一跳,實在是他臉上血跡看着太過恐怖,那鮮紅的顏色直接染花了他半張臉。
元寶捂着傷口,眼眶發紅的低聲道:“是我的錯,是我沒及時去叫公子,纔會惹來這麼大的麻煩。公子就算打死我也是應該的……”
那幾人聞言看着滿身狼狽,卻還替李景鑠說話的元寶,頓時憤然。
“你怎麼能這麼說,明明是公子去表小姐的院子前,吩咐了所有人都不準去打擾他,這怎麼能怪你?!”
“就是,他們每次都是神神秘秘的,關上門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不讓任何人進去。上次小路因爲有重要的事情闖了進去,還被公子狠狠罵了一頓,扇了幾個耳光,這次誰敢進去叫他?”
“公子怎麼能這麼對你,你自幼服侍公子,對他忠心耿耿,他居然這麼打你,這是要你的命呢……”
這府中誰不知道,元寶從入府起就跟了大公子,到如今已經有近十年。元寶對大公子也一向忠心耿耿,可是大公子居然這麼對待元寶。連心腹之人都這般無情,將來他對其他人還能好到哪裡去?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片寒涼,只覺得大公子不可依靠,不由想起了表面冰冷,卻待人和善的二公子。
那些人心裡都是起了小心思,爲自己尋着後路,而元寶看着他們的神色,就知道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捂着頭彷彿傷心至極道:“算了,你們別說了,大公子是主子,我是奴才,大公子就是打死我們,也不該有怨言。你們回去吧,好好服侍,免得大公子他……哎……”
元寶的話沒說完,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就踉蹌着離開了院子。
那些人看着元寶蕭瑟的身影,竟是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不由懼怕的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聽到裡面傳來李景鑠發脾氣砸東西的聲音,連忙鳥獸四散,人人自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