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楚月被林哲抱上車,整個人還處於混沌的狀態。
腦子裡有根維持理智的弦,剛剛已經搖搖欲墜,在見到林哲的瞬間就崩掉了。
“林哲,我有點怕。”
靜謐的空間更讓她那些猜想有了發揮的空間。
林哲給她繫好安全帶,看見她臉色發白,嘴脣微顫,眼睛直直地看過來,一片水汽。
“怕什麼?”林哲穩住聲音,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支楚月低下頭去,林哲隨着她的視線往下移,才發現她手裡握着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被她捏皺了,可是林哲還是一眼認出了照片上穿着青澀的支楚月。
“他怎麼會有我的照片?”綿密的寒意爬上她的後腦,“我,我有點害怕。”
她伸出手,扯了扯林哲的衣袖:“林哲,讓我抱抱你。”
林哲附過身去,支楚月很自覺地將手搭上來,繼而收緊了手。
她環得那麼緊,緊得林哲心裡有一瞬間抽緊發痛。
“他是誰?”
“我不認識的人。”支楚月頓了頓,“也不能說不認識,他是江月月的繼父。”
“可是,這些照片我從來沒見過。”
“之前我懷疑是蘇真真給我寄的快遞,裡面也有我的大學照片,都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偷拍的,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那麼害怕。”
“可是我剛剛看見那個人拿着我的照片,我忽然就不知道怎麼辦了。我真的,完全不認識他。”
講到這支楚月委屈了,先是敗訴又是被當事人追着罵,然後又是令人驚悚的發現。
她被折騰得生出深深的倦意來。
林哲僵了僵:“可是我查過,寄快遞的人確實是蘇真真。”
“後來我找人攔截了她寄出的所有快遞。你還有收到嗎?”
“嗯?”支楚月一時沒反應過來,“可是我後來還收到了很多快遞啊。”
反應過來又想起來那些時候林哲還說沒原諒自己呢,她心裡浮起一層淺淺的蜜意。
那層甜蜜甚至緩緩壓下了心裡的不安害怕,心也逐漸變得舒坦起來。
“你看了沒?”林哲摸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似地。
“沒。”支楚月語氣輕軟,“我一個都沒看。可是,如果不是蘇真真,那是誰寄的?”
支楚月眼睛轉了轉:“難不成,是陳曉生?”
她嘀咕着,又想不通,正琢磨着,包裡的手機傳來急促的響鈴聲。
支楚月被林哲回抱得很緊,她一下子無法脫身。
“林哲,你鬆鬆,我接電話。”
林哲頭也不擡,修長五指伸入她的包裡,看到了她手機來電人——小擅。
他幫支楚月摁下了接聽,還貼心地遞到她耳朵邊,然後又抱着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
支楚月只覺得自己肩膀一沉,清軟的氣息就一叢一叢地噴在了她脖頸。
她耳朵臉頰都要被燙紅了。
那頭的呼吸有些重,然後重重地在支楚月稍稍平靜的心裡拋下一顆驚雷。
“姐,蘇真真自殺了。”
支楚月呼吸一滯,說不清自己是怎麼樣的心情問出口:“人呢?”
“送醫院了,但是現在還在搶救,不知道還能不能搶救過來。對了,姐,你有空能過來一趟嗎?”
支楚月閉了閉眼:“知道了,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支楚月接完電話後進入了一個很奇怪的狀態,她抱着林哲,眼睛卻沒有落點地看着前方。
林哲感覺到支楚月不太對勁,將她拉出懷裡,看着她。
發現她遲鈍地臉上露出些痛苦的神色來,卻又很快冷靜下來。
像是情緒被撕裂到一半又硬生生被拉扯回來。
“林哲,你可以送我去市醫院嗎?”
林哲頓了頓,語氣不變:“好。你坐好,我們就出發。”
支楚月乖乖地坐在副駕駛座上,表情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可是細細觀察會發現她的眼睛無法聚焦一般,瞳孔微微顫抖着。
支楚月纔到門口,一個戴着帽子的年輕男孩就迎了上來:“姐,我們去外面說話吧。”
“救回來了嗎?”
“救回來了。現在留在icu觀察。”
支楚月僵了一路的身體才鬆了鬆。
年輕男孩剛剛只注意到支楚月,等到要一路走去附近的咖啡店才發現一直默默跟在支楚月後面的林哲。
“姐,這是?”
林哲繃着臉沒說話,偏開眼去,卻又把支楚月的手拉得更緊了。
支楚月感受到了林哲的彆扭,沒忍住有些笑意升起。
“哦,這是我好朋友。”
好朋友?
小吳腹誹,誰家好朋友一路都要手牽着手不放的?
但是他識相地沒說出口。
“林哲,這是吳擅。”
“吳擅,這是林哲。”
吳擅是個熱情的小男孩,此時揚起一個好看的笑容,露出八顆牙齒:“你好,林哲哥。”
林哲不鹹不淡地衝他點了點頭:“嗯,你好,吳擅。”
“姐,我們走吧。坐下聊。”
“好。”
支楚月把臉埋在圍巾裡,垂下眼,笑意漸漸褪去。
咖啡店裡很暖和,支楚月不合時宜地生出一些倦意。
“姐,你困了嗎?”
吳擅貼心地說:“要不然你先回去吧,這也沒什麼事了。”
“你剛剛讓我過來,肯定是有事要說吧。”
“對。”吳擅頓了頓,看向林哲,有些提防。
支楚月明瞭,嘴角扯出一抹笑:“沒事。說吧。”
“就是姐你之前讓我盯緊點蘇真真,但是我覺得她沒什麼好盯的,所以我這段時間是有點鬆懈了。”
“我錯了!”吳擅很有自知之明地迅速承認錯誤,“但是,她自殺和姐你沒關係,你不要繃得太緊。”
“我沒有。”支楚月乾巴巴地辯駁。
事實上,她恨不得蘇真真死,可是真的聽到她要死時,心裡反而沒有舒暢的快感。
那種矛盾的感覺纔是讓她感到難受的來源。
“再說,你怎麼知道和我沒關係?”支楚月嘴角勾出一縷笑,“我還希望是因爲我呢。”
吳擅從從外套內口袋掏出一疊照片:“姐,我發現這個男人頻繁出入蘇真真的住所,後來我覺得有些奇怪,就調查了一下,發現蘇真真的住所是他提供的。”
“更奇怪的是,當時蘇真真在婉晴姐家暈倒的時候,是他送回來的,可是他明明沒有親友住在那個小區,排除了偶然經過的可能。”
“那就只能說他是故意的。”吳擅越說越激動,“這個男的,有老婆還有兒女,更是人民教師,居然誘迫蘇真真和他在一起。”
支楚月眉頭蹙起,聲音輕顫:“你在說什麼?”
“他們發生性關係了。我聽到了。”吳擅臉有些發紅,“但是是蘇真真主動的,她逼那個男的要了他。”
“那個男的和她好了幾次,後來再也沒來過了。”
“蘇真真還去學校堵他來着。”
吳擅忽然想起什麼:“對!那個男的是市初的語文老師陳曉生。姐,那不是你的高中學校嗎?”
支楚月腦裡亂得像一團漿糊,許久只能問出一句:“你在說什麼?”
什麼誘迫,什麼發生性關係。
爲什麼蘇真真要主動?爲什麼陳曉生有了妻兒卻依舊…….
支楚月說不出話來了,胃裡不斷泛酸,涌出一股想吐的感覺。
“小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支楚月穩住語氣問,“你確定了嗎?他真的和蘇真真……”
“我確定。”
吳擅語氣有些急卻也有些害羞:“老樓的隔音效果一點都不好,他們就在一樓,我就在窗外,我都聽見了。”
支楚月渾身發抖,陡然升起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她渾身發涼,在指尖溫度即將消失殆盡的時候,有一個溫暖的掌心輕輕地蓋了過來。
有人牽住了她涼掉了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