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幾天,拉克絲對裡恩幾乎是避而不見。
也許是拉克絲知道自己酒後都說了什麼,偶爾見到裡恩,也都是紅着臉低着頭,一聲不吭。倒是菲奧娜,這幾天經常來找裡恩,並且還把勞倫特的所有戰鬥記錄都帶了過來。就像當初拉克絲帶來的資料一樣,每一個細節都有記錄,非常的全面。而裡恩也欣然接受了,畢竟這一次的決鬥和與菲奧娜的決鬥並不是一個等級的,勞倫特戰鬥經驗太過豐富,而且實力也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裡恩必須要了解勞倫特的每一個細節。
對於裡恩接受了菲奧娜的幫助,拉克絲更是氣憤不已。雖然已經經常出現在裡恩的院子裡,但是卻都是一聲不吭。自從菲奧娜開始來找裡恩之後,拉克絲幾乎都是和菲奧娜一起出現。每一次的氣氛都十分的尷尬,當然,只是裡恩和拉克絲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而菲奧娜好像是感覺不到這種氣氛一樣,仍舊是說說笑笑,對待裡恩比起對待其他人來說更加的溫和。
這樣的場面,讓拉克絲非常的不舒服。
轉眼之間,便是三天過去。
這一天,依舊是人山人海,就是因爲三天前爆發的大冷門,初次出現在德瑪西亞羣衆面前的裡恩,出乎意料的打敗了百戰全勝的菲奧娜。出奇的,菲奧娜似乎並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反而是經常地出現在裡恩的身邊。偶爾在街上,在路上,都能夠看到菲奧娜和裡恩的身影,當然,還有拉克絲,像個跟屁蟲一樣的跟着兩人,就是不說話,只是氣呼呼地瞪着兩人的背影。
決鬥場外,裡恩滿臉的凝重。
這一次的戰鬥,裡恩不敢大意。
“好了,我們先進去吧,還沒到約定的時間,來得有些早了。去休息室吧,那裡還是比較安靜的。”
菲奧娜建議,幾人點頭認同,經過通道,來到了通道盡頭旁邊的一個房間。
這是在決鬥場中提供給決鬥雙方休息的地方,裡面有之前就專門擺放好的食物,水果,飲料,當然,這些都是免費的。之前裡恩和蓋倫幾人來的時候,並不是非常瞭解這些東西,所以錯過了,但是這一次,有菲奧娜的帶領,幾人自然不會錯過戰前休息的機會。當然,這一次菲奧娜是站在裡恩這一邊的,是裡恩的聲援團,雖然在很多人看來都有些不理解,但是更多人都是明眼人,自然看的出來菲奧娜對裡恩的態度非常的不同。至少在遇到裡恩之前,幾乎沒有人見過菲奧娜會如此的柔美,展現出屬於女兒風采的一面,只是冷漠,高傲,還有強大的自信。
但是現在,菲奧娜都已經將那些收斂了起來,像一個小女兒家一樣柔和,不再是那個高冷的百戰全勝的女王。
“吱呀——”
門被菲奧娜推開,還在回頭對着裡恩有說有笑,但是菲奧娜卻很快發現裡恩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對勁。幾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門內,休息室之中,像是驚訝,或者是不敢置信,難以接受。
菲奧娜疑惑地轉過頭去,卻是看到了一個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勞倫特,她的父親。
“父......父親大人,您,在做什麼?”
菲奧娜的瞳孔已經縮成了鍼芒,在勞倫特的手中,還有一包白色的粉末,正在緩緩地傾倒在飲料的杯子中。不用猜也知道,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至少即將面臨決鬥,任何一個決鬥者都不會好心的給對方送去補品之類的東西,只有可能是毒藥。
勞倫特臉上的表情已經凝滯了,同樣不敢置信地看着門口的方向。
他不知道,爲什麼這些人會來的這麼早。距離約定的決鬥時間,明明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他們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裡的。但是,爲什麼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勞倫特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着,糾結,複雜,驚恐,害怕......複雜的表情落在衆人的眼中,更是確定了勞倫特這下作的行爲。
“那是什麼!”
拉克絲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直接從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勞倫特的手中搶到了那一包白色的粉末。
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股麻痹的感覺傳來。
“這是麻痹性毒藥!”
拉克絲的眼眸之中帶着怒火,帶着譏諷,看向菲奧娜,將手中的粉末遞到菲奧娜的面前。“這就是你父親做的好事,給決鬥的對手下藥?真的是夠可以的,你們勞倫特家族,原來也不過如此罷了。只是沒有想到,你們勞倫特家族竟然欺騙了整個德瑪西亞人民這麼久的時間。勞倫特家族,不配成爲德瑪西亞的決鬥家族,也配不上這個名號!”
拉克絲的聲音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落在菲奧娜的耳中。
一瞬間,好象有無數質疑的聲音在菲奧娜的耳邊響起。你們勞倫特家族的決鬥技術真的有那麼高超嗎?你們勞倫特家族真的配得上決鬥家族的名號嗎?你們勞倫特家族真的只是一羣僞君子嗎?......
無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菲奧娜的臉色漸漸變得驚恐,猙獰,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親,這個被譽爲最強決鬥者的男人。
“父親,你......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菲奧娜歇斯底里的叫了一聲,忽然轉身跑開。
裡恩大驚,沒有來得及抓住菲奧娜。
“我去追她,那個,這個人,你們看着辦吧。”裡恩無奈嘆了一口氣,轉身追向菲奧娜。身後,拉克絲一愣,想要叫住裡恩,但是出門之後卻已經見不到兩人的身影了。
嘉文四世和蓋倫對視一眼,都是眼神凌厲,轉身直接上前擒拿住了勞倫特。
“勞倫特先生,請您跟我們回去見一下趙信總管,他會給你一個公平的處決!”
德瑪西亞,城邦外,那一堆亂石林之中,在中間的地方有一塊非常巨大的石頭。已經被風蝕了不少,只留下一個高大的柱體放在那裡。周圍的邊緣上滿是風霜掠過的痕跡,坑坑窪窪,滿是傷痕。石柱很高,足有五丈。裡恩一路追着菲奧娜的腳步,來到了這裡。擡頭看過去的時候,正見到菲奧娜手中一把細劍插在石柱的頂端,而菲奧娜,就站在細劍的旁邊,目光看向無邊無際的荒野。
“菲奧娜——”
裡恩在下面叫了一聲,但是風太大,聲音根本傳不上去。
無奈,裡恩只能踏着巖柱上不平坦的地方,一路爬了上去。見到裡恩跟了上來,菲奧娜看了一眼面前有些焦急的面孔,隨即目光異常平靜地看向遠處。
“你來幹什麼?”
菲奧娜的聲音平靜,出乎意料。
裡恩一愣,但是仍舊爬了上來,坐在巖柱上,目光隨着菲奧娜看向遠處。天邊,黃褐色的大地與蔚藍色的蒼穹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像是一刀兩半一樣,非常的平整,帶着細微不可見的弧度。
“只是放心不下,追上來看看你。我們,畢竟也是朋友,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朋友......”菲奧娜的臉色露出一抹苦笑,喃喃一聲:“原來,依舊只是朋友......”
裡恩不解地看向菲奧娜,只是,菲奧娜的臉色已經重新變得平靜,只是眼眸之中帶着一絲淚光。那平靜之下,是什麼樣的傷心與無奈,親眼見證了自己的父親做出了那樣的事情,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朋友。菲奧娜肯定會很難接受這個現實的,裡恩如此認爲着。
“那個,我覺得吧,事情應該不會那麼糟糕。如果我說我原諒了你的父親,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了吧?”
裡恩撓了撓頭髮,試圖勸解菲奧娜。
聽到裡恩的聲音,菲奧娜臉色不變,連看都沒有看裡恩一眼,只是看着遠處的天邊,沒有說話。
真的,裡恩根本不會勸人,也找不到事情的根本原因。非常的愁苦,裡恩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揣測菲奧娜究竟在想什麼,總是沒辦法找到原因。他以爲勸說會很簡單,但是,事實上裡恩根本做不來。只能那樣坐在巖柱上,陪着菲奧娜。冷風呼嘯,從正午到天黑,從豔陽高照到月懸長空,兩個人分毫未動,只有風略過那把細劍的聲音,呼嘯,帶着淒涼。
“你,回去吧。”
菲奧娜終於開口,臉色依舊冷漠,看向裡恩的眼神也是冷漠無比,像是亙亙古不化的寒冰,冷徹心扉。
裡恩眉頭一皺,搖了搖頭。他雖然不會勸說,但是,他看得出來,菲奧娜心中的情緒仍舊不穩定。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的平靜,甚至是冷漠,內心中的事情,裡恩知道不會那麼簡單。
“爲什麼?這邊的夜晚,很冷。”
“因爲你還在傷心。”
裡恩笑了笑,很天真的笑容,很純淨,就像是裡恩的眼睛一樣,漆黑的眼眸乾淨透徹,沒有絲毫的雜念。更像是那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菲奧娜曾經從那藍寶石一樣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高傲而且冷漠的面孔,倒映在那藍寶石的眼中。而現在,自己冰冷如霜的面孔卻是倒映在這漆黑的眼瞳之中,裡恩的眼眸之中,依舊有自己。
瑩瑩淚光灑落,菲奧娜的情緒,已經崩潰。
“爲什麼!爲什麼父親要做出這樣的事情?爲什麼!父親的決鬥技術明明非常強大,卻還要做這種事情!我不明白,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啊!”
菲奧娜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一下子坐了下來,失聲痛哭。
裡恩慌了起來,他沒有想到,菲奧娜的情緒,竟然會在那麼一瞬間就崩潰。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菲奧娜,呼嘯的風聲中,清脆的劍吟之中,裡恩尷尬地抱住了菲奧娜柔軟的身軀。
躲在裡恩的懷裡,菲奧娜依舊在痛哭着。對於她來說,也許別人不知道,但是在菲奧娜的心目中,自己的父親一直以來都是她的榜樣,是她的偶像,是她一直都在追逐的對象。但是,這個在菲奧娜心目中高大的形象,卻是一瞬間就崩塌了,崩塌得非常的徹底,所有的形象都已經不存在了。就像是天塌了一樣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失去了一切。
深夜的寒風中,淚光瑩瑩......
痛苦?悲傷?
天冷不是冷,心寒才最寒。
也許這是她的第一次失聲痛哭,或許也將會是最後一次。
冷如冰,寒如雪,將心封閉起來,纔會得到解脫吧。
顫抖的身軀,裡恩的感受是那麼的清晰。好想能夠感覺到心中崩塌的絕望一樣,裡恩的鼻子也是有些發酸。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哭泣和質問的聲音小下去的時候,菲奧娜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在裡恩的懷裡睡着了。冷風呼嘯,菲奧娜的眼角依舊在不斷的流着淚水,身軀顫抖着,口中喃喃,不斷地追問着爲什麼。
嘆了一口氣,裡恩將菲奧娜抱在懷裡。
這個原本冷漠高傲的女子,現在卻是小女孩一樣的無助。在哭泣,在悲傷,讓裡恩不忍心。柔軟的身體抱在懷裡,裡恩第一次沒有感覺到害羞,只有憐憫。
“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嗯,之前給我輔導心理的那個醫生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裡恩的想法永遠都是那麼的天真,儘管看起來十分的痛苦,但是,也許並不是那麼的難以踏過。
但是,裡恩忽然不知道該將菲奧娜送到哪裡去了。勞倫特家族?肯定不行的,勞倫特已經被抓起來了,不用猜也知道,現在勞倫特家族的房子肯定被查封了,畢竟勞倫特所做的事情是欺瞞了整個德瑪西亞人民,甚至是欺瞞了皇帝陛下。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過去的,至少現在,裡恩覺得自己應該保護懷裡這個柔弱的女孩。
找一家旅館?不說裡恩不放心深夜會有軍隊的人來把菲奧娜帶走,就算是想要開個房間,自己也沒錢。
無奈,最終裡恩還是選擇了將菲奧娜帶回了自己現在居住的地方。但是,當裡恩走到了院子門口的時候,卻是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房間亮着燈,裡面有人影在來回的走動,看身上的鎧甲的形狀,像是蓋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