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權從玉樓西大酒店回到公司,立即來到林必達董事長的辦公室。
“董事長,梅榮久已經收下了支票。”
“嗯。”林必達滿意地點點頭,“你幹得不錯。梅榮久是我們的一條大魚,你要牢牢地給我抓住。”
“不過。”劉明權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董事長,我是想說梅榮久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我還有些疑問。”
“你不是說陳家反對陳可馨和他交往嗎?出了一個梅榮久,是陳至信挖走賈次新遭的報應。陳至信不過就是一個鄉下的泥瓦匠,你怎麼對他這麼迷信?難道他還會使苦肉計不成?”
看到劉明權點頭哈腰地走後,林必達得意地笑了。官員下海的林必達打心眼裡就瞧不起泥水匠出身的陳至信。
陳至信家,陳至信在書房裡看報紙,朱淑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客廳裡只剩下韓菊如和陳德全時,韓菊如壓低嗓子問陳德全:“德全,那天你拿你爸爸的鑰匙,我這幾天都沒有問你,這事是你乾的嗎?”
“媽,您是怎麼了?我不是按照您的意思辦的嗎?我不是辦得挺漂亮的嗎?您要管這麼細幹嘛?您就等着看爸爸把梅榮久轟出公司吧。”
“只是公司損失太大了。”
“媽,您要不是我媽,我準得說您是婦人之見。長痛不如短痛,我知道您除了找爸爸嘮叨之外,是不會下決心的。而可馨,也不是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都可以說服的。”
“這孩子,有這麼說你媽的嗎?”
從湘江風光帶回來的車上,陳可馨氣衝斗牛,氣哼哼地自語道:“爸爸,你太心地善良了,你根本就沒有想到梅榮久這個小人會恩將仇報。如果這種人你都能容忍,女兒都跟你沒完!”
陳可馨進門時虎着個臉,摔得門山響。
“是誰吃了豹子膽,惹惱了我們家的公主?”韓菊如笑着起身相迎,“可馨,等你回來吃酸辣筆筒魷魚的,你不回來也不打個電話呀。”
陳德全在一旁瞅着他妹妹笑。
“這下夠你們好笑的了,你們如意了罷!”陳可馨本來想向家人提露梅榮久一番的,但她看見她媽媽和哥哥一唱一和,好象一切都導演好了只等她領銜主演似的,她突然改變了主意,丟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直奔上樓,關上房門,矇頭大哭。家人笑她,她感到無地自容,太丟人了。
韓菊如和陳德全跟上來,叫不開房門。陳至信和朱淑倩聞聲趕來,也沒有叫開房門。四個人回到客廳裡,陳至信問韓菊如:“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寶貝女兒又不是今天才使性子的,她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她又是爲什麼事,發誰的脾氣?”
“你在外面吃飯她參加了沒有?”陳至信把目光轉向陳德全。
“我是和她在一起吃晚飯,但後來分開了。”陳德全想不到他爸爸有如此一問,心裡不免有些吃驚。
“會不會是因爲梅榮久的事?”朱淑倩有幾分小心地道。
“我去看看,你們別上來。”朱淑倩一句話提醒了陳至信。
陳至信上來,貼在陳可馨房門上問:“可馨,爸爸能進來和你單獨談談嗎?”
陳可馨聽到她爸爸說是“單獨談談”,起身開門。
“爸爸——”陳可馨撲進她爸爸的懷裡,羞憤交加,痛哭不已,蹭了他一身的涕和淚。
“是誰讓咱們的女兒這麼傷心?”陳至信輕輕地拍着她的背,“你告訴爸爸,爸爸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爸爸,太丟人了,我說不出口。”
“誰怎麼欺負你了?”陳至信邊把陳可馨往牀邊扶邊問,“是梅榮久嗎?”
“爸爸,是的。沒有想到這個人好陰險,好卑劣。”陳可馨抹了一把淚,“沒想到哥哥的話不幸言中了,原來天心湖項目流標還真是梅榮久當的鼴鼠。中通公司的支票現在就揣在他的口袋裡。”
“你說清楚點。”陳至信微微聳起了眉頭。
陳可馨方把從玉樓西到湘江風光帶一節說了。
“他承認了嗎?”
“他想詭辯,我不可能聽他詭辯。”
“支票是他主動拿出來的嗎?”
“我不問他,他會主動拿出來嗎?”
“可馨,如果是這樣,你應該氣憤纔對,你爲什麼反而如此傷心?”陳至信沉吟了一會問,他的臉上依然是那麼平和,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
“爸爸,我真的好傷心。我沒有想到我竟然喜歡上了這麼個卑劣的小人。這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人家真的會笑掉大牙的。”
“可馨,你感到受矇蔽、受了欺騙嗎?”
“是的,爸爸,連你也被他矇住了。”
“可馨,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他一定有要這麼做的原因,而你並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麼做;如果他沒有這麼做,你就是冤枉了他。作爲一個出身貧寒,靠公司資助讀完大學的鄉下孩子,他能走到今天,確實不容易。也許他的人格中有某種缺陷,但這都是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因爲缺少關愛而造成的。他有可能因爲一時糊塗做錯事,但他的本質應該是不壞的。他要是真的做錯了事,而我們能夠寬容他,給他一次機會,我想他是會迷途知返的;如果他是冤枉的,而我們又不相信他,那他會承受不了,會崩潰的。不管怎麼說,就憑你剛纔說的這點情況,現在下結論,我看還是爲時過早。”
“爸爸,我知道您是個寬宏大量的大善人。可是,爸爸,支票揣在他口袋裡這還不能說明問題,您還要怎麼樣才能相信這是事實呢?您就是能容他,我也不能容他。我不想再看到他。從現在起,我是見他一次扁他一次!”
“可馨,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你愛他,爸爸沒有阻撓你。你恨他,爸爸也不想說什麼。再說你們的事本來還沒有公開,雙方家長都還沒有認可,他怎麼樣也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影響。不過我想借此機會提醒你一句:你到底愛他什麼?他愛不愛你?他是不是迫於無奈才和你周旋的?你對他到底有多少了解?作爲過來人,我還想說一句:感情上的事一旦受了傷害,是不可彌補的。至於公司怎麼處理這件事,爸爸自有考慮。我想如果梅榮久真的當了鼴鼠,不用公司處分,他會選擇離開。更用不着你扁他。”
“爸爸,您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是因爲您和我一樣拉不下面子嗎?”
“可馨,你可以這樣理解,但爸爸不認同你的說法。”
陳至信站起身來,“可馨,你既然已經不愛他了,就不要把他的事放上心上,更不必要爲他傷心。公司方面的事,爸爸會處理的。你好好休息,爸爸走了。”
陳至信出來時,心裡也有幾分疑惑:果真是梅榮久乾的嘛?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是缺錢嗎?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急等錢用?但若真是他乾的?他會傻到把支票拿出來嗎?這其中必有蹊蹺。自從可馨那天把梅榮久哄到家裡來後,本來,韓菊如也好,德全也好,是反對可馨與梅榮久交往的,可是後來,韓菊如是接受了自己的意見,同意對這件事進行冷處理,倒是德全突然改變了態度,主動向梅榮久示好。可出了這件事之後,這母子倆憑什麼一邊倒,一口咬定這事就是梅榮久乾的?還有,梅榮久和劉明權見面,怎麼碰巧就讓可馨給撞上了?他不敢往下想,一個是他老婆,一個是他兒子。從感情上來說,他不想懷疑自己的親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陳至信來到客廳,韓菊如問。
“果然是因爲梅榮久的事。”陳至信望着朱淑倩,“不過可馨已經宣佈,她再也不想見到梅榮久了,你們都可以睡安穩覺了。”陳至信有意輕描淡寫,他也想借此試探一下家人的反應。
“你這話是說給誰聽的?”韓菊如聽了,果然不滿。
“爸爸,您這是是非不分。公司出了這麼大的事,您好象根本沒當回事?”陳德全也按捺不住,有點激動。
“就是這麼回事,大家休息去吧。這事怎麼處理,董事長碰頭之後再說。”陳至信微微一笑起身上樓,其實這時候,他已經有了主意。
陳德全和他媽媽對望了一眼,也跟着上樓。
韓菊如趕到臥室問陳至信:“至信,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能發生了一些誤會。”陳至信還是一副很淡然的樣子。
“可馨一定是得到了什麼確切的消息。”
“你別瞎猜。”
“怎麼說到梅榮久你就不高興?有什麼好隱瞞的?是不是因爲梅榮久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出了事你礙情怯面,說不出口?”
“睡吧,你別老拿話刺我。要問你自己問可馨去。”
韓菊如帶上房門走後,陳至信望着天花板,想到自己對待這件事的態度遭到了家人的一致反對,笑了。你們太感情用事了,聽到風就是雨,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只要我表面上按兵不動,讓這個鬼放鬆警惕,再暗中查訪,我就不相信揪不出這個鬼來。
韓菊如下樓,見陳可馨的房門還關着,搖了搖頭。
早晨,陳可馨早早地就醒了。但她不想起來,她感到今天羞見家人。她兩眼望着天花板,腦海裡反覆放映着昨晚湘江風光帶的一幕。梅榮久爲什麼要這樣做呢?真是太可氣又可恨,而更可笑的是自己還一直把他當作心中的白馬王子,在他身上耗費了那麼多心血。明明是鐵證如山,可爸爸爲什麼還要替他說話呢?她想不通。
早餐時,唐媽見陳可馨沒有下來,把早餐給她端了上來。
“可馨,再怎麼也不能和飯賭氣。”
“唐媽——”陳可馨才叫得一聲,眼圈兒又紅了。
“多到要面子的人,多麼堅強的人,可見這一下受了多大的打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