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照的臉上浮起驚訝之色，然後他點了點頭：“我知道唐宋，明升老總唐高健的女兒。不但人長得美，智商也高，畢業於劍橋，雙料博士。打過幾次交道，性格也很好。結婚了，有兩個孩子，好像跟她丈夫移民瑞士了吧。”
我嘆了一口氣，悵然若失的笑了笑：“優秀得讓人沒有脾氣。”
孟照看着我，默了片刻後，他說：“於家所有人都知道，阿北愛慕唐宋多年。你這麼問，顯然你也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那麼好的女人，我是男人我也愛慕。”
“每個人都自己的獨特之處。”他轉動着手中的杯子，遲疑了一下問我：“唐宋回來了？”
“嗯，大約半個月之前，我見到她，一起吃了飯。”我盯着自己的指甲，“我和於北庭沒有吵架，就是彼此在冷靜。時間拉得好像有點長了，我……你說，我該不該主動求和？”
話出口後，我覺得我真是有一點兒瘋了。跟孟照打聽唐宋就罷了，還問起他的意見來了。
“不好意思。”我飛快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訥訥的，“你不要介意，我就是隨口亂問的。”
“南歌。”孟照將手裡的水杯放到茶几上，攏起雙手，他專注的看我，“你有沒有覺得，你有時候很彆扭？”
我抿着脣，低下頭不說話。
“有些人，你明明很在乎，你偏要抵死唾棄。有些人，你明明很在乎，你偏要裝灑脫學放手。有些人，明明離你的世界很遠，你偏要拿來跟自己比較。還有一些人，明明是你的朋友，你偏要在自己心裡隔起籬笆，還在籬笆上掛上的刺，防賊一樣防着對方。南歌，你不覺得很累嗎？”孟照語氣淡淡。
我擡起頭來：“你好像很瞭解我。”
他笑了一下：“我們一起工作了兩年多，你說呢。”
“那麼，你指點我一下，我該做一個怎樣的自己？”我困惑的問他，“其實，不止你這麼說我。我媽，美如，於北庭，還有一些其他人，都說過這樣的話。我真的那麼糟糕嗎？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我爲什麼會這麼討人厭？”
“南歌，我們工作的時候講究團隊精神。其實，生活之中也是這樣。社會是一個大團隊，你在這個團隊裡，自己站一隊。最早的時候，你拒絕走向別人，也拒絕別人走向你。後來，你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於是你開始學着讓別人靠近，自己也走向別人。可你在這個過程裡，對自己又反覆的質疑。往往今天作出了一個改變，明天就全盤否定了自己。結果就是，你對自己越來越不滿意。”孟照就象在跟我談工作般，面容嚴肅，條理十分清晰，“南歌，你最需要改變的是，不要回頭看。你回頭的時間越多，你就越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鼻頭有些酸酸的，側過頭，我看着米色的地板磚。
“好像在我們通俗的定義裡，一個人一旦成年就應該成熟、穩重、懂事，善於處理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當然，有一部分人確實做到了。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幸運，那些能夠做到的人，得益於先天悟性好，或者得益家教好。絕大部分人都披着成年的外殼，內心卻還停留在懵懂的孩童或者年少階段。這些人既沒有好的悟性，也沒有好的家教，那就要靠着自己摸爬滾打，跌一個又一個跟頭才能學乖。”孟照說着自嘲的笑起來，“南歌，我曾經比你更糟糕，這麼一說，我其實完全沒有資格對你說教。”
“不不不，你說的這些對我很重要。”我擡頭抹去眼角的淚珠，“謝謝你。”
他的響起來，說了聲抱歉後，他接起了電話。掛了電話後，他就起了身。
“南歌，我得趕回b市，有點事情要處理。”
“好，我送你。”我也跟着他起了身。
他拿過一旁的大衣，我們一起走到了大廳門口。
“外面很冷，你不要出去了。”他穿起了大衣。
“那你開車慢點。”我說。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收回視線後看我：“南歌，在每個男人心中，可能都會有一段初戀。唐宋在阿北心中大概就是這樣一個存在。但你要知道，太美好的東西，往往只適合收藏。我們活着，過日子，不可能有完美。一個正常的人，一定是有缺憾的。你明白嗎？”
“你心中有這樣一個人嗎？”我幾乎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孟照愣了一下，他沒說話，朝我揮了一下，大踏步的往院子外走去。
我看着他出了院子，院子被鎖上，他上了車，車子很快消失在遠處。
我回到了樓上，我外婆醒了，抱着抱枕靠坐在牀頭。我走到牀邊，拿了件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外婆，我該怎麼辦？”我嘆氣。
外婆對我的話置若罔聞，只是看着懷裡的抱枕發呆。
我從口袋裡拿出，這段時間，連趙美如都沒怎麼跟我聯繫，有時候安靜得就象壞了一樣。
盯着滿格的信號，想着孟照說的那些話。我解了屏幕鎖，沉默的這段時間，於北庭沒有更新朋友圈，也沒有再唱新的歌。
我點開他的微信頭像，打了一行字，手指停在發送兩個字上。咬了咬牙，我點了下去。
大約三十秒鐘的時間，他回了我信息。他說：我晚上十點能到北陽，我來接你吃宵夜吧。
近半個月的沉默，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他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而我，感覺自己活成了行屍走肉。感情的世界裡，像我這種沉不住氣的人大概就只有輸的份吧。
我看着於北庭回過來的信息，心裡很難過。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明明是因爲唐宋鬧的彆扭，最後先低頭的人卻是我。
我真的很想問他，如果我不跟他說話，我們是不是就這樣分手了？
握着，我回了一條信息，我說：好，我等你。
他又回了一條，只有一個字：乖！
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我連發脾氣都不敢，因爲我害怕再進入那種沉默之中。
晚飯時，我和我媽說於北庭約我吃宵夜。
“你們和好了？”我媽給我外婆夾菜。
“嗯。”我低低的應了一聲。
“他怎麼跟你解釋的？”我媽盯着我看。
“我先找他說的話，他沒解釋。”我吃着菜。
我媽伸過手來，在我額頭拍了一下：“南南，我希望你能將性格磨得柔和一點，但不想看到你因爲愛一個人刻意的將自己放低。這種不對等的關係，時間長了，你會很累。”
“媽。”我無比冷靜的看着她：“我特別想像對宴曉峰一樣對他，看誰更狠。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覺得再忍，我就要瘋了。”
我媽說不出來話了。
“媽，我都想好了。明天，我就去找趙……找我父親，我答應他，我去趙氏上班。媽，你說得對，我只有成爲最好的自己，才能配得上於北庭。如果我維持現在的樣子，最後，他憑什麼選擇我？”我說。
我媽還是說不出來話。
“我吃飽了，對了，媽，我今天跟小舅媽聊微信，她的意思的是可能會來接外婆回去過年。”我放下了飯碗。
“你小舅昨天給我打了電話，也跟我說了這事兒。”我媽給外婆裝了一碗湯，“我跟他說了，我後天放假，到時送外婆回去。”
“那過完年呢？”我隨口問。
“看情況。”我媽說。
我起了身往餐廳外走，走到大廳時，院子裡的門鈴響起來。這大晚上的……我開了廊燈，開了門縫。
昏黃的路燈下，於北庭抱着一大束紅玫瑰站在那裡。看見我，他衝我笑。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說晚上十點，現在七點不到，他怎麼就來了。
“南歌，好冷，快放我進去。”他朝我喊。
我顧不得披件外套，立刻朝院子外面衝。打開院門，他一手抱花，另一手抱住了我。
“這麼冷，外套也不穿。”
“你不是說十點來接我嗎？”我低聲問。
“哪裡忍心讓你等你，還是先上車吧，彆着涼了。”他拉開了車門，把我推上了後座，然後他也跟着坐了上來。
“你不忍心讓我等？先生，你確定你不忍心？”我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的仰頭看他。
“如果我說，你給我發信息時，我也預備給你打電話，你肯定不相信。這段時間忙翻天了，我剛從北京回來。我不是故意跟你冷戰。”他抱住我，“對不起，南歌。”
“算了，翻篇吧。”我靠在他肩上，行屍走肉滿血復活，什麼都不想計較了。
“我還是得跟你講一下唐宋的事情。”他放開了我。
我看着他的臉，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紅血絲，看起來，沒怎麼睡好。
“可能每個男人心中都會有那麼一個姑娘存在吧……”他開了口。
我啞然失笑，和孟照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我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脣：“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