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這兩個字真是神奇，無論和多麼平和的詞彙組合在一起，總是會平添那麼一點恐怖的氣氛，視情況而定，偶爾還有一點悲壯的意義在裡面。
但是眼前這種情況下，悲壯的人恐怕只有江一他們兩個人而已。
月前花在甩出最後的蒲公英式自爆傀儡之後像只兔子一樣飛快逃掉了。雖然這種情況下，boss（哪怕只是個關卡小boss）的退場方式應該更酷炫或者更魔幻一點，但是那個少女還是普普通通地用雙腳離開。
雖然就那個速度而言完全不普通就是了。
克羅艾被兩個傀儡死死地纏着，根本就分不開心去追那個跑出去的姑娘，江一自然也分不出這個精力。毛茸茸的小白球顯然是朝着他的位置直接飛了過來，其直線運動的方式簡直可以稱之爲“堅決而篤定”。
“這種情況下可不是什麼好詞啊。”江一隻低聲嘟囔了這一句，不等克羅艾催促，直接召喚了創生之書。
這已經是他有意識地第二次使用靈武了。相對比第一次而言明顯要嫺熟了很多，本來這個身體中蘊藏的迴路就已經牢牢地熟記着靈武實體化的運作方式，而靈武也是主人某種意義上靈魂特質的表達，實體化靈武這種事情本來就該像吃飯呼吸那麼容易。
尤其是在江一已經回憶起了創生之書真正正確的打開方式的現在。
燙金封面的書出現在他掌心的同時，江一以防萬一地在自己和克羅艾的外面張開了宙斯大盾。雖然也可以就這樣讓那個爆炸性小白球撞上埃癸斯等他爆炸，但是考慮到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不太牢固，這種程度的爆炸之後會發生什麼樣的連鎖反應這種事情誰都不知道，搞不好自己會被埋在瓦礫之下也說不定。
還是盡力嘗試一下比較好。
相當於精神力增幅器的創生之書其實在使用的時候不一定要真的在上面寫下內容，準確地說，書頁上出現的字是使用者腦海中所想的真實體現。在蒲公英撞上埃癸斯的電光火石之間，創生之書上已經出現了一行新鮮熱乎的字體，還些微有點燙手。
“自己炸去吧。”江一輕聲說了一句，用像是吟唱一般的語調宣告着自己的勝利。
矢量向內。
這是剛剛出現在翻開的書頁上的、在作用範圍之內任何事物都無法抵抗的法則。雖然以江一現在的能力，作用範圍僅僅一個巴掌見方，作用時間也相當短暫，但是已經夠了。
白毛團開始發出耀眼的光，就在它爆炸的一剎那，所有向外膨脹的能量和物質突然間像是接收到了規則的指令一樣，開始猛烈地急速向內收縮，最終化爲烏有，消失在滿是灰塵的半空中。
江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四個字是怎麼浮上自己腦海中的。指令越複雜，創生之書的執行能力越低。作爲規則而言，如果僅僅命令“別炸”，卻又會在作用時間失效之後重新面臨現在的困擾。
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讓它痛痛快快地炸了比較好。
默默地回味了一下自己方纔的英勇表現的江一過了一小會纔回過神來。而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身後的克羅艾已經停下了動作。
“哦抱歉抱歉，我又擋住你的攻擊了。”江一連忙連聲道歉，然而當他剛準備撤掉防護盾的時候才注意到，剛纔還發動猛攻的四個小小的傀儡人偶這會已經完全停止了動作，在地上躺得橫七豎八的，完全就像是普通的人偶一樣。
“嗯？這是怎麼回事？”江一難掩心中的疑惑，出聲問道。
克羅艾晃了晃頭，頸椎發出一連串的咔嚓咔嚓的聲音：“被她逃了。盾收起來吧。”
江一依言收起了盾。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會扔在地上的人偶，越看越覺得像是真人一般精緻，又忍不住問道：“這個，可以拿起來仔細看看嗎？”
“看吧。”克羅艾的聲音中缺乏溫度，已經完全恢復成了平時那副看誰都不順眼的模樣，“反正月前花大概已經逃到控制範圍之外了。現在這些東西只是普通的玩具而已。”
她說着，用鞋尖踢了踢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偶。那是一個穿着白裙子的人偶，緊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看上去十分惹人喜愛。
完全不像是兵器的樣子。
江一隨手撿起腳邊的其中一個，拿到手裡的時候忍不住“咦”了一聲。傀儡人偶拿在手中的質感和他想象的不同。因爲見過那個叫裡德的老技師操縱的具有生命的機關人，也見過克羅艾一直帶在身邊的名爲天惜天華的一對機械少女，江一下意識地認爲自己手中的人偶應該和那些人偶有異曲同工之處。但是事實是，這個傀儡拿在手中的感覺冰冷而沉重，雖然皮膚的質感同樣做的十分細膩，但是摸起來的時候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與真實的皮膚之間的不同。
“你應該不是在想‘這東西和人差別好大啊’這種蠢事吧。”
被克羅艾一語道破了此刻心中所想，江一有點尷尬。但是還沒等他開口辯解，克羅艾又開口說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你見過G6了，總是有先入爲主的觀念在裡面。但是很遺憾，月前花的能力比起‘技師’裡德來還要差得遠。”
江一脫口而出：“你連我正在考慮裡德的事情也能知道嗎？”
沒想到克羅艾居然反問道：“怎麼，你已經見過了裡德的本事了嗎？”
“啊？”
“算了，告訴你也無妨。裡德年輕的時候曾經是銀十字的成員，天惜和天華就是出自他的構想。那時候他還不是個流魂。”
江一聽得有些發愣。就好像他原本只是看到一塊一塊的碎片，在這一刻開始慢慢拼成一整張大圖一樣。裡德和管理局的關係在這種時候突然被挖掘出來，他忍不住又回想起那個已經被月前花親手解決掉的、名爲月中雲的少女。
這些人究竟是什麼關係。或者說這些事情之間究竟是什麼聯繫。
他們追蹤到這裡本來是爲了尋找最近一段時間在輝城各處肆虐的“夢魘”的真相的。與稍早一點時間的切裂魔不同，這次的“夢魘”所針對的人羣並不是激烈的反抗人士，而是連人畜無害的那部分也不放過的穿越者們。一路追到這個廢棄研究所的時候，兩個人正好遇見月前花。說不清對方是沒來得及逃走還是根本沒想逃只是在這裡等着他們，總之兩方在這種地方打了一架之後，月前花像是收到了什麼糟糕的消息，急吼吼地跑掉了。
雖然沒捉住人證，物證總歸是該有的。
“真是令人驚訝。”江一敷衍地說着，結束了剛纔的有關裡德和月前花能力比較的話題，“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到處找一找吧。別忘了是爲什麼來的。”
克羅艾腳下一頓，然後猛地發力，一腳踢飛了腳邊那個白衣服人偶：“別命令我，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