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求親
幼清還停留在三皇子去世的消息中,前一世三皇子到最後都是活的好好的,景隆三十八年還娶了浙江邵氏的嫡小姐,隔年還納了永平府苗氏爲側妃,因爲錦鄉侯府的緣故,她並沒有去吃喜酒,但是成親的消息是千真萬確的,三皇子並無半點不妥。
這一世三皇子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夭折了,幼清心情複雜,難道是因爲改變了朝堂格局,所以也改變了相關人的命運,包括生死嗎!
那以後的事情還會和前世一樣嗎,會有什麼事不同,又會有什麼事依舊會和前一世一樣呢。
她一點把握都沒有了。
幼清嘆了口氣,心事重重的坐在炕頭上,採芩將她茶盅裡的涼茶換成了熱的,輕聲道:“小姐……您說太后娘娘被逼去了鍾粹宮,那以後大皇子是不是就會是儲君了?”
大家都是庶出的,大皇子畢竟還仗着一個“長”字,二皇子可是什麼都沒有,太后娘娘一失勢,他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不一定。”幼清若有所思,徐家兩個兒子正忙着內鬥,這會兒還沒回過神來,等他們反應過來……尤其是徐二爺,聽說人早先去了福建,若是回來必然不會坐以待斃,“不過,目前來看,大皇子的勝算確實要高一些。”
採芩也這麼覺得,不迭的點着頭,道:“就看聖上要不要立儲君了。”儲君立了,朝堂也穩定一些,怎麼就不願意呢,反正都是自己的兒子,她想不明白,還有忌憚自己兒子的父親。
幼清心不在焉的笑笑,外面就聽到薛思琪的說話聲,隨即門簾子一掀薛思琪已走了進來:“我一個人呆着悶,在你這裡坐坐!”她自顧自的在炕頭坐了下來,吩咐採芩,“幫我倒杯茶!”
這段時間薛思琪瘦了許多,以前肥嘟嘟的圓臉,都露出尖尖的下巴,甜甜的酒窩嵌在嘴角,和薛瀲一樣圓溜溜的杏眼,既有着以前的俏皮卻又添了幾分清麗,仿若脫胎換骨似的換了個人!
採芩笑着去倒茶來,薛思琪見幼清沒說話,就斜睨了她一眼,唉聲嘆氣道:“大哥一走,家裡又冷清了。”
薛靄九月初九那天走的,因爲要趕路程他不能在多待,這一路過去又要快馬加鞭,幼清微笑道:“你若覺得無聊,就喊三妹妹陪你出去走走,正是金秋時節,讓三哥陪着你們去看紅葉好了,也能散散心。”
“我不想去。”薛思琪百無聊賴做什麼都打不起精神來,“香山那麼遠,還要在那邊住一夜,太累了。”
幼清輕笑道:“那就是法華寺,或者去毗陵的大相國寺,馬上就到十五了,還可以去城隍廟!”她羅列了一堆,若是以前薛思琪肯定是第一個跳起來說好的人,可是現在任她怎麼說,她都是蔫耷耷的搖着頭。
幼清也沒了轍,因爲孫繼慎的事情她雖出了口氣,可心裡記着的事肯定還需要時間慢慢去忘卻!
“他又給我寫信了。”薛思琪撇了幼清一眼,幼清眉梢微挑,問道,“然後呢?”
薛思琪撥弄着手裡的茶盅,垂着頭道:“沒什麼然後,我沒看他的信!”又落寞的道,“撕了!”
“二姐。”幼清試探的看着她,問道,“你是不是……”
薛思琪知道幼清想說什麼,若說她原諒了孫繼慎,她還沒有,只要一想到他說的那些噁心的話,她就渾身不自在,像是吞了個蒼蠅似的直犯惡心,可是……她又忘不了他,只要閉上眼睛,他的樣子就會在他眼前晃悠,嬉笑的,討好的,求饒的,千姿百態卻都是滿目的愛戀。
她長這麼大,還沒有一個人像他那麼在乎她,可是若是讓她把這些都拋開原諒他,她卻做不到!
“你說。”薛思琴求救似的看着幼清,“怎麼樣纔會忘記一個人呢!”
幼清不知道,她沒有體會過薛思琪這種爲了愛情肝腸寸斷的感覺,她覺得這些就跟早晨的清霧,傍晚的炊煙,看得見卻觸碰不到,虛無縹緲的存在着……沒有一點真實感。
“時間吧。”幼清微笑道,“任何感覺都會隨着時間的轉移而慢慢淡去的!”
薛思琪抱着靛藍的迎枕,脫了鞋縮在炕上,眼睛盯着自己的腳尖,沉默了許久她才道:“你喜歡我大哥嘛?哪怕一點點,有過嗎。”她看了眼幼清,就見幼清朝着她搖了搖頭,薛思琪譏諷的笑道,“看來,還是我最傻,你們都能剋制自己的情緒,只有我,什麼都不知道卻整日裡自以爲是!”
幼清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就見薛思琪閉上了眼睛把臉陷在軟軟的枕頭裡。
“二姐。”幼清拍了拍薛思琪的手臂,“你沒事吧!”
薛思琪搖着頭:“我沒事,就是心裡悶的難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起來!”話落,她突然丟了枕頭啊啊叫了兩聲,幼清驚了一跳,連外面守着的採芩和綠珠都被嚇的跑進來驚恐的看着她。
“瞧把你們嚇的。”薛思琪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沒事,沒事,我喊兩嗓子就覺得舒服多了。”
採芩和綠珠莫名其妙的又出了門。
幼清搖着頭,薛思琪就拉着她的手道:“這個方法倒是挺管用的,你剛纔說去香山看紅葉?”她想了想,道,“在山了頭喊幾嗓子一定嚇不到別人吧!”她眼裡都燃起來了希望,像是找到了什麼極好的方法,“我去找三哥,讓他陪我去香山。”話落,就穿了鞋和來時一樣自顧自的跑了出去。
幼清無奈的嘆了口氣。
錦鄉侯府中,徐鄂臉色發青的坐在羅漢牀上,在他的對面是錦鄉侯夫人廖氏,母子二人跟打擂臺似的分別沉着臉端坐着,徐夫人苦口婆心的道:“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咱們家剛吃了個大虧,你不韜光養晦的收斂幾分,還讓我大張旗鼓的去薛府提親。當初薛家可是一口回絕你了,你再腆着臉去,把太后娘娘,把你的父親的臉往哪裡擱。”
“我的婚事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難道因爲這些事我還不能成親了?”徐鄂皺眉道,“他們拒絕我,是因爲我把方小姐嚇病了,那件事我做的不對,我向她道歉就是了,他們說不定見我真誠就原諒我了呢。”
徐夫人只覺得自己嘴皮子都磨破了,自己的兒子卻像是吃了秤砣似的鐵了心,他長這麼大她還沒見過他對什麼事什麼人這麼上心的:“那方小姐真就這麼好?你不過見了人家一次,就這麼要死要活的惦記着。我可是打聽過了,她那身體可是不敢生孩子的,你要怎麼弄,難不成要斷了子嗣不成!這婚事我絕不會同意!”
“子嗣,子嗣!”徐鄂一臉的不耐煩,“二哥不是給你生孫子了嗎,徐家的香火斷不了,再說,她生不了我納幾房妾不就成了,到時候養在她名下不是一樣,反正都是我骨肉!”又道,“您別瞻前顧後的,我又不用承爵,到時候你要是看我們不順眼,我和她搬出去開府單過,你總滿意了吧。”
這方小姐還沒有娶回來,自己的兒子就想到了要分家了,徐夫人騰的一下站起來,怒目而視:“開府單過?你先去問問你父親同意不同意吧。”
徐鄂一見自己的母親真的生了氣,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刻語氣一緩,就道:“娘……”他求着徐夫人,“我保證,只有您幫我把她娶回來,將來您說什麼我都聽您的,我也不出去玩了,好好幫着二哥打理庶務,真的,我保證!”
爲個女兒,就跟着了魔似的,徐夫人是打定主意不會再去薛家丟這個人:“不是娘不同意,就算你剛纔說的這些我都不考慮,薛家也不可能把她嫁到我們家來的,你用腦子想一想,薛致遠可是剛剛因爲咱們家在大理寺待了那麼久,他能不記仇?!”
“不試試怎麼知道。”徐鄂眼前就浮現出幼清的模樣,更加的迫不及待,“您拿出誠意來,他們一定會同意的。”
徐夫人擺着手,態度依舊很堅決:“這個事兒別說了,你要想成親,我就託人去給你仔細選,你要好看的咱們就照着方小姐的相貌去找,京城沒有就去保定找,保定沒有去江南,這世上也不是她生的最美,定然還有更好看的。”話落,她見徐鄂還要說話,不由提高的聲音,將桌上的藥遞給他“把藥吃了,給我老老實實的回去歇着!”
徐鄂吃了藥,垂頭喪氣的出了門,他身邊的常隨扶着他,笑着道:“爺,夫人同意了嗎?”
“同意個屁!”徐鄂滿臉的苦惱,他真的很想再見一見那位方小姐,他一個心思還沒想完,另外一邊有小廝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三爺,三爺!”
徐鄂不悅的道:“見鬼一樣的,有話說話!”
“三爺,鄭家請媒人去薛家提親了!”小廝說着抹了汗,又道,“請的是平涼侯府的溫大奶奶,就是給薛府的方表小姐提親的。”
徐鄂愣了愣,把鄭家未婚的男子都想了一遍,最後只有一個鄭轅合適,他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說鄭家去薛府提親?是鄭孜勤?”
“就是鄭六爺!”小廝點着頭,“聽說是鄭六爺看中了方小姐,求得鄭大夫人同意,鄭大夫人前兩天去的平涼侯府,今兒早上溫大奶奶就去薛府提親了。”
徐鄂急的眼前一黑,氣的滿臉通紅髮着抖吼道:“鄭孜勤,你這個小人!”他想起來上次在槐樹衚衕口鄭孜勤說的話,他說方表小姐年輕還小,又沒有孃家的,這樣的女子想嫁出去很容易,可若是嫁的好肯定不易的,讓他不用着急,慢慢謀算,肯定有辦法的。
他肯定是早就打算好了,才說那樣的話誆他。
這個卑鄙小人,竟然背後捅刀子,轉了臉就自己去求親。
“不要臉!”徐鄂怒不可遏,“走,我們也找人求親去,我倒要看看,一邊是徐家,一邊是鄭家,薛致遠會把侄女嫁給誰。”話落,一副要去砸場子的樣子,氣勢洶洶的往外走。
“三爺,三爺!”常隨拉着他,害怕的道,“這事兒您是不是要跟侯爺還有夫人說一聲,要不然到時候若是叫侯爺和夫人知道了……”鄭家求親,可是鄭大人操持的,徐鄂自己求人去做媒這算什麼事兒,薛家只要帶個腦子,都不會同意的。
可是徐鄂管不了這麼多:“難道要讓我看着美人嫁給鄭孜勤那個斷袖!”一邊走一邊啐了一口,“反正我也沒什麼臉,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就是要美人!”說着人已經怒氣衝衝的出了垂花門。
常隨見着徐鄂的樣子有些害怕,忙差了人去告訴徐夫人,自己則跟着徐鄂出了門。
徐鄂一路到了徐五太太家中,徐五太太前段時間還懊惱這個到嘴的美差就這麼沒了,如今徐鄂找上門來,她又高興又擔憂的道:“這事兒大嫂知道不知道,那位方小姐可是有舊疾的,雖是長的漂亮,可是身體也很重要,若是……”
“甭管她什麼病,我們家還能養不起她?”徐鄂毫不在乎,“你儘管去,有什麼事我擔着!”
徐五太太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笑着道:“那成,我就爲了三侄兒舍了這張老臉,明兒就去薛府。”徐鄂等不及,拉着徐五太太就朝外頭走,“五嬸,機不可失,你現在就去,怎麼也要給我把這擂臺打贏了,就算贏不了,你也不能叫鄭家贏去了。”
徐五太太穿着件家常的秋香色比甲,髮髻上只別了一隻鎏金的簪子,她哪能這樣出門,就一面跟着徐鄂往外走,一面回頭和身邊的丫頭道:“快去把我的行頭取來!”
徐五太太在去薛府的馬車上換了件葡萄紫的革絲銀線牡丹花褙子,頭上多了一支藍寶石蟹爪步搖,金光閃閃的進了薛府。
徐鄂沒敢進去,讓人把車停在巷子裡等着。
幼清正被薛思琪拉着說去香山的事情:“你和我一起去吧,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又道,“再說,您眼睜睜看着我難受?!”
“二姐!”幼清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想出門,你和三妹妹去吧!”
薛思琪皺着眉正要說話,綠珠就提着裙子跑了進來:“小姐,不好了!”幼清和薛思琪皆是一愣,薛思琪問道,“什麼事一驚一乍的。”
“剛剛府裡來了一位夫人,說是平涼侯府的溫二奶奶,是來府中提親的!”綠珠緊張的看着幼清,不等兩個人再問,她接着又道,“春柳姐姐聽了一耳朵,好像是給我們小姐提親的。”
“我?”幼清皺眉,溫二奶奶她是知道的,年紀和方氏相差不多,膝下有一子二女,不過都成了親了,爲人八面玲瓏四處交集,前一世她房中的一位姓汪的姨娘,就是溫二奶奶張羅的,是大興鄉下的一位小戶人家的女子,長的如花似玉,只是出身差了點,家中父母一心想要把她送到大戶人家做妾,就正巧被溫二奶奶看中了介紹給了她,她瞧着也不錯,就讓徐鄂瞧過擡回來放在房裡。
這一世溫二奶奶會來給她提親?幼清語氣淡淡的道:“你去打聽清楚了,別聽個半句就回來嚇着人。”
“哦,哦!”綠珠見幼清這麼冷靜,她心裡也靜了下來,點着頭提着裙子又跑了出去。
薛思琪驚訝的看着幼清:“你怎麼這麼冷靜,要真是來給你提親的怎麼辦。”說着,她也沒有心思說去香山的事情了,“走,我們偷偷去智袖院聽聽去。”
幼清一點都不好奇,她名不經傳,上午父母兄長,下午弟妹橫財,她道:“或許是春柳聽茬了!”
“總不會是給我提親的吧。”薛思琪臉色一變,更加坐不住“走!”薛思琪拖着幼清就往外走,“我孃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嘛,要真是提親,溫二奶奶說的天花亂墜,指不定我娘就胡亂的應了,不管是給你還是給我,到時候我們哭都來不及。”她腳步飛快,“看在你幫我了一次的份上,我不會對你坐視不管的,你放心好了!”
幼清看着薛思琪正義凌然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被薛思琪強拉到了智袖院,兩個人又躡手躡腳的鑽進了院子,進了宴席室隔壁的書房。
薛思琪貼着牆聽隔壁的說話聲,可惜聲音太小她聽不清楚,不由着急的道:“聽不清楚。”又對幼清道,“你在這裡待着,我到窗戶底下聽聽去。”不等幼清阻止,她就貓着腰出了房門,順着牆根蹲在窗戶底下。
“二小姐!”春柳拉着薛思琪,“您快回去,又來人了。”說着指了指外面,薛思琪滿臉驚訝,問道,“誰來了?”人又弓着腰重新往書房裡退,春柳低聲道,“是以前常來咱們府走動的徐五太太!”
薛思琪騰的一下站起來,頭就撞在了門扉上,她哎呀一聲捂住額頭,瞪大了眼睛道:“她來幹什麼?”
春柳搖搖頭,指了指院子外頭:“人在垂花門了,我要去給太太回一聲,您別出來了,免得撞見!”薛思琪神情恍惚的進了書房,看見幼清,就道,“這下熱鬧了,又來了一個!”
幼清微怔,不解的道:“又來了什麼人?”薛思琪就把春柳的話轉述了一遍,“她上次來是給徐三爺說媒的吧,你說,這一次來是不是因爲徐三爺還沒死心?”
這一次連幼清也露出驚愕的表情來,她喃喃的道:“……不會吧。”徐鄂不是在家裡養身體嗎,怎麼還有閒心惦記着她,沒等她想完,院子外頭已經聽到了說話聲,方氏帶着丫頭出了宴席室在門口迎徐五太太……
方氏心裡也打着鼓,七上八下摸不着頭腦,溫二奶奶突然拜訪讓她嚇了一跳,沒想到她說的話更是讓她驚的不知所措……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這次來是幫着鄭六爺來說媒的。
鄭六爺什麼身份,那可是當朝的國舅爺,要娶什麼樣的女子娶不到,怎麼會跑到她們薛府來求親,瞧着溫二奶奶言辭間的討好,她一個頭兩個大……幼清是很好,可是她沒有孃家,又是自幼失怙……雖說擡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鄭家這頭低的也太厲害了點。
方氏一點底都沒有,心裡一個彎還沒轉過來,這邊徐五太太又來了,她前些日子隔三差五的來,可自從徐三爺在家中將幼清驚的病了以後,她回了徐家的婚事,徐五太太再也沒有來過了,今兒怎麼又來了。
心裡想着,她已經看見一臉笑容的徐五太太進了門,方氏硬着頭皮迎徐五太太,笑着道:“不知道您來……我這房裡還有客人!”
徐五太太已經知道了,她來可不就是打擂臺的,徐鄂怎麼說的,就算他娶不到方表小姐,也不能讓鄭孜勤得逞了,想到這裡徐五太太一臉熱情的道:“左右都是熟人,在一起說話也熱鬧一些。”話落,就親熱的挽了方氏的手進了宴席室。
溫二奶奶正坐在羅漢牀上喝茶,瞧見徐五太太來了心頭一愣,可人卻沒有起來,表情淡漠的點點頭,徐五太太高興的和她打招呼:“可有些日子沒有瞧見您了,您身體還好吧,前幾日還和大嫂說到您呢,您得空也去府裡坐坐。”
她和錦鄉侯可從來沒什麼來往的,溫二奶奶似笑非笑的道:“五太太客氣了,我不過一個閒人,日子怎麼過都還是這樣,倒是你們家,一個個都忙的很,我可不敢冒昧上門去打擾。”是指祭臺的事情。
這事兒和她可沒有關係,徐五太太一點都不心虛:“再忙也要走親戚。”她自來熟的在溫二奶奶身邊坐下來,“真是沒想到,今兒在這裡遇到您了。”又看看方氏,“不知道您和薛大太太還有交情!”
溫二奶奶素來不喜歡徐家的人,徐夫人故作清高,實則大字不識幾個,這個徐五太太更是聒噪,一副勢利小人的樣子:“薛大太太爲人周正,又妥帖周到,京中夫人認識的誰不說她一句好,我們有交情自然也不稀奇了。”
方氏根本跟不上趟,扯着笑臉陪坐着。
“這話您說的不假,薛大太太是最老實的不過的人了。”徐五太太讚賞的道,“要不然我大嫂也不會動了要和薛家結親的念頭了,別的不說,就衝着有這麼好的一個親家,這親事也要結的。”
溫二奶奶皺眉,打量了一眼方氏,就見方氏笑容僵硬,滿面尷尬,她心頭一轉當即就岔開了徐五太太的話,對方氏道:“我說的事您和薛大人商量一下就給我答覆,我也知道這是大事兒,不過,您可不能拖我拖的太久,皇后娘娘那邊可還等着我回話呢。”就是不接徐五太太的話。
“是,等晚上老爺回來,我就和他商量。”方氏接了話餘光撇了眼徐五太太。
徐五太太心頭冷笑一聲,你以爲你不接話,這事兒就揭過去了,她掩面咯咯的笑了起來,打斷了方氏的話:“薛大人家可真是熱鬧,我這兒的事臨來前太后娘娘還叮囑了兩句,溫二奶奶要辦的事竟又要給皇后娘娘回話,可真是巧了。”她說着起身拉着方氏的手,旁若無人的道,“方表小姐的婚事,您可不能輕易答應了別人,我這都快把貴府的門檻踏平了,您若是匆忙許給了別人,我可是頭一個不依的。”說完,就撇了眼溫二奶奶。
溫二奶奶大怒,她沒想到做個媒人還來受這份閒氣,什麼叫方表小姐不要許給別人,合着徐家早就知道她來是做什麼,故意趕着這個時間來和她打擂臺?徐鄂是個什麼東西,能和鄭孜勤相比?她們徐家怎麼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溫二奶奶冷笑着站了起來,拿帕子擦了擦了額角,冷冷的對方氏道,“既然徐五太太話說不完,那我就先告辭了,薛大太太早些給我回話就成了。”
“那……那我送您。”方氏要送溫二奶奶,這邊徐五太太一把拉住方氏,“溫二奶奶也不是外人,您就別送了,我還有事要和您說呢。”
溫二奶奶氣的臉色鐵青,掀了簾子就大步出了門,方氏跟着後頭追了出來,抱歉的道:“真是對不住,我也不知道徐五太太她……”溫二奶奶臨來前就打聽過方氏的爲人,一點都不驚訝今天的局面,她氣的是徐家的態度,分明就是故意讓她難堪的,“你不用多想,鄭傢什麼家世,鄭孜勤什麼條件也不用我與您多介紹,他一直和薛大人也有來往,這門親事若是結了,不是我故意誇大,對你們家絕對是有益處的,更何況,方家舅爺的事一般人可不好辦,可若是擺在鄭孜勤跟前,那不過是翻手覆手的事兒,您多思量思量!”話落,甩了帕子就走了。
方氏長長的嘆了口氣,目送溫二奶奶出了門,她才轉身回來,就看到徐五太太正笑眯眯的站在宴席室門口。
幼清和薛思琴在書房裡大眼瞪小眼,方纔的話兩個人聽的清清楚楚,溫二奶奶是給鄭轅提親的,而徐五太太則是給徐鄂跑腿的……薛思琪唏噓的看着幼清,嘆道:“這不來就一個沒有,一來竟是一起上門了,難道是約好的不成。”
幼清眼前就浮現出鄭轅送給她的那頂燈籠,難道他的意思就是這個,讓她等他,現在他回來了,所以就請人來提親了?
他當她什麼人,送個燈籠就讓她等他,還冠名堂皇的來提親,她羞怒的渾身發抖。
“你彆氣啊。”薛思琪見幼清臉色不好看,拉着她道,“要是兩家你都不同意,讓母親回了不就成了,何必氣着自己!”
幼清頭也不回的出了書房,悶頭回了青嵐苑。
就是因爲她是沒有父母沒有強勢的孃家,所以徐鄂纔會不將她當回事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徐五太太來搗亂,就算是回絕了他也不毫不在乎,因爲他知道,薛家根本不能拿他怎麼樣,就算太后娘娘現在失勢了,他也有恃無恐。
還有鄭轅,國舅爺就了不起,不過見了兩面,就敢送東西給他,還那麼自信的讓她等,他憑什麼以爲她就會等他,憑什麼覺得他來求親她們就一定迫不及待的答應!
“欺人太甚!”幼清咬着脣,恨的不得了。
採芩和綠珠小心翼翼的進了門,想安慰幼清幾句,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兩個人沉默的陪站着也不敢說話。
“周芳呢。”幼清慍怒的道,“她不是奉了封子寒的話來保護我的嗎,不是說有人對我不軌,有她在就一定能保護我的嗎,她人呢!”
採芩聽幼清這麼說,就知道她氣的厲害,忙拉着她坐下來:“小姐,您消消氣,人家是正大光明的提親,您不同意回了就是,何必讓周芳出面,到時候若把事情鬧大了,對您的名聲反而不好。”
她不要名聲,巴不得越壞越好,那這些牛鬼蛇神就不會自以爲是的讓她等了。
採芩嘆了口氣,給幼清倒了杯茶,幼清喝了兩口茶,怒火也漸漸平復下來,她低頭看着茶盅裡倒映出來的精緻豔麗的面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都是因爲這張臉,她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這張臉!
方氏也很着急,她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薛鎮揚回來,把今天的事情和薛鎮揚說了一遍:“……老爺,您說怎麼辦,徐家就不管了,徐三爺這樣的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同意的,可是鄭六爺……”她其實覺得鄭六爺很好,不但相貌好,而且爲人端正,雖傳了好男風,可那畢竟只是謠言而已,看他的人,可一點瞧不出他有這樣的癖好。
唯一的顧慮,就是宮中的那幾位的事。
薛鎮揚就想到了那次燈籠的事情,彷彿早就預料到了:“……聖上今日傳召大皇子上祭臺服侍了!”
“啊?”方氏再不懂政事,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這麼說來,聖上開始喜歡大皇子了?那會不會立大皇子爲儲君?”若是大皇子立爲儲君,那鄭家這門婚事結起來,就少了許多後顧之憂了。
她倒並非是看中了鄭家的家世,重要的還是鄭轅的爲人,可靠,穩重!
“這件事你問問子修的意思,現在就去寫信,明日我讓人送出去。”薛鎮揚也有一些猶豫,以前徐家來提親,方氏說寫信去延綏,可不過是敷衍推脫之詞,這一次夫妻兩人都拿不定主意,畢竟不是親生的女兒,這樣的事情還是要問過方明暉的意思。
“好!”方氏點着頭,“那妾身着就去給兄長寫信。”她說着讓春柳拿筆墨紙硯來,盤腿坐在炕上給方明暉寫信,“老爺,妾身覺得鄭六爺爲人不錯,這門親事,您說兄長會不會同意?”
“等他回信再說吧。”薛鎮揚凝眉,起身道,“我去趟夏府,若真要和鄭家結親,此事恐怕還要從長計議。”
方氏想到他還沒有吃飯:“要不您先用了膳再走吧。”薛鎮揚擺擺手,道,“也吃不下,你先寫信吧,我晚些回來。”就出了門。
方氏低頭看着寫了一半的信,又高興又憂心,高興的是鄭轅這個人她瞧着很好,這門親事是他們高攀了,憂的是,他畢竟還有另外一重身份,一旦結了兩姓之好,將來他們就沒有退路了。
方氏嘆了口氣,決定把這件事的決定權交給方明暉和薛鎮揚,若是他們都同意,她就不反對,若是他們不願意,她也只是覺得可惜而已。
鄭轅聽完溫二奶奶說的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不但是因爲徐鄂的故意生事,更多的是方氏模棱兩可遲疑的態度,她對溫二奶奶說的話和與當初對徐五太太說的話如出一撤,明眼人一聽就明白她分明就是在敷衍!
“有勞您跑一趟。”鄭家和溫家是故交,鄭轅也不多客氣,“此事恐怕還要您多費點心思了!”
“你和我客氣什麼。”溫二奶奶笑着道,“只要你肯成親,甭說我跑一趟受了點不相干的閒氣,便是薛家把我轟出來,我也要硬着頭皮上門的!”她嘴上說着,心中卻止不住驚訝,沒料到鄭孜勤的求娶的決心這麼大,她不由對這位方小姐起了好奇之心,不過是個罪臣之女,又是自幼失怙的女子,鄭孜勤到底看上了她哪點,難道這位方小姐真的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
可單是容貌好,鄭孜勤也不會動心的吧,京城那麼多大家閨秀,她也從沒有見過鄭孜勤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的,關於他的婚事她不知道聽鄭大夫人訴過多少回的苦……那位方小姐到底是哪裡好,打動了鄭孜勤?
“我可是等着你這杯喜酒等了好幾年了。”溫二奶奶笑着說着,她原本對薛家也有氣的,一門親事弄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來,就算是仙女也不至於翹着尾巴,更何況,鄭傢什麼身份,薛傢什麼身份,就算再有前程那也要幾年後等幾個小輩都起來了,單看現在,薛家也不過是普通的官宦人家,書香門第都談不上。
可是鄭轅這麼一表態,她心裡的氣不得不壓了下去,既然答應了給人家辦事,也不好因爲自己不滿意,就半途而廢!
溫二奶奶沒有多言。
鄭轅想着心事道着謝,辭了溫二奶奶出了平涼侯府的門。
方幼清這樣的女子,既聰慧又獨立,她雖然寄住在薛家,可並非是薛家的小姐,以她的行事作風和個性,她的婚事她應該不會像別的女子那樣聽由父母之命,任人安排纔是……鄭轅心裡想着,眼前就浮現出燈會那日,幼清冷靜的推的他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視線落在書案上平鋪的宣紙上,若是給她寫封信呢,將他的行爲和心思解釋給她聽呢,她會不會對他了解一些,印象更加好一點?知道他並非是衝動行事,而是經過深思熟慮考量的。
她知道了這些,應該會考慮他吧。
鄭轅從來不知道,有一天他做一件會這麼躊躇,這麼害怕緊張,這麼患得患失。
既怕自己做的太孟浪嚇到了方幼清,可又怕自己做的太隱晦,她不能明白他的心思,從而將他當成了徐鄂之流,只是因爲貪圖她的美貌。
提起筆,他又放下來,猶豫不決不知從何說起。
“方小姐!”鄭轅埋頭寫下稱謂,可又覺得這幾個字寫的歪七扭八實在難看,隨手一扯丟在了地上,又重新寫了一遍,“冒昧致信於你,實在是……”斟酌着,鄭轅費了足足兩個時辰,不過寫了兩行的字,但地上卻丟了一地的廢紙!
直到天色擦着黑,他才吐了口氣將信裝進信封裡,喊了韓青過來,將信遞給他:“你想辦法送進薛家,不要驚動了別人,也別嚇着她!”
“送去給方小姐?”韓青瞪大了眼睛,六爺這是要鴻雁傳書嗎?他有些激動又有些好奇的接了信,信誓旦旦的道,“屬下一定辦到!”話落,昂首挺胸的出了門,鄭轅看着韓青出了門,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徐鄂垂頭喪氣的和徐五太太對面坐着,心裡高興徐五太太攪黃了鄭家的事,可是他心裡也知道,他想求娶方幼清,只會比鄭孜勤更加的難:“五嬸,您還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徐五太太笑着道:“這說親說親,當然是鍥而不捨的說,明兒五嬸還去。”
“真的?”徐鄂眼睛一亮,“你有辦法了?”
徐五太太搖着頭:“沒有。”她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還真把人搶回來不成,只能厚着臉皮多跑幾次,“這就跟打擂臺似的,就看誰的本事大了。”
徐鄂嘆氣,一想到那個畫似的美人要嫁給鄭孜勤他就恨的不行,捶着桌子道:“我找鄭孜勤去!”
“哎呦,我的三侄兒!”徐五太太一把拉住徐鄂,“你找他有什麼用,難不成還能和他打一架,就算你打贏了,那薛家就能同意婚事了,更何況,你這身子骨,哪裡是鄭孜勤的對手啊。”
徐鄂大怒,卻無法否認徐五太太說的有道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他就真的素手無策了?!
徐鄂不甘心。
幼清沒心思吃飯,窩在房裡翻着黃曆,和採芩道:“路大哥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上一次寫信就說要動身了,也不知道現在到哪裡了。”
“說不定過幾天就回來了呢。”採芩笑着道,“您別擔心,他和胡泉兩個人,也不是第一次出門,不會有事的。”
幼清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託着下頜無精打采的。
“小姐!”綠珠做賊似的跑了進來,反身就將門關上,又從懷裡拿了封信出來遞給幼清,“剛纔有個蒙面人跳到院子裡,把奴婢嚇了一跳,奴婢正要喊人他就將這信丟給奴婢,轉眼就不見了,您瞧瞧!”
“蒙面人?”幼清一驚從綠珠手裡接了信過來,就見上頭寫着“方小姐親啓。”字跡她沒有見過,“那人什麼都沒有說?”
綠珠搖搖頭,好奇的看着那封信:“會是什麼人給您的?”應該沒有惡意的,要不然那個人能這麼輕易的進院子,就有能力做出更壞的事情,所以她覺得那人沒有惡意。
幼清將信在燈上照了照,裡頭似乎有張寫了字的紙,除此以外並無別的東西……
是誰這麼鬼鬼祟祟的給她送信?
“您不打開看看?”綠珠探頭指了指信,幼清就拿了裁信刀去裁信,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砰砰的拍響,大家一愣幼清放了信對綠珠道,“你去看看!”
綠珠把房門一打開,就見封子寒活蹦亂跳的進來:“小丫頭,我來了!”他穿了件灰撲撲的短褂,頭髮亂糟糟的,和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院子裡的人是攔不住他了,幼清失笑,問道:“您這是去哪裡了,弄成這副樣子!”
“你先別管,我有件大事要和你說。”他湊過來,在幼清對面坐下,滿臉的鄭重!
幼清很少看到他這麼認真,不由也認真相待,問道:“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