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抹着眼淚，拉着凌千雪也夜貓兩人坐下，暗暗嘆息一口：“我以爲……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了，沒想到，還是讓我見到了你。”
她顫顫巍巍的起了身，走到了角落處，彎下腰掀開了其中一塊磚頭，從裡邊拿出了一個包裹。
“我是你孃的奶孃……亦是她的陪嫁丫鬟。”老婦人將那包裹打開，裡邊放着一件翠色羅裙，以及一些小飾品，“這些是夫人的東西，我一直沒捨得用，便留到了現在。”
凌千雪目光觸及到那件翠色羅裙，眼前恍惚看到孃親穿着這翠色的衣裙翩然起舞，粉面桃花，美豔動人。
“這些小飾品，是夫人交代讓我交給小姐你的。”崔奶孃笑着擦了擦眼淚，將包裹往凌千雪的方向推了去，“當真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遠在水國，我還能見到長大後的小姐，我還以爲……我這輩子都沒法了卻心願……”
指尖撫過那些小飾品，有耳環，戒指，項鍊，手鍊，以及髮簪。
“你爲何會離開我孃親？爲什麼會來到水國？”凌千雪輕咬着下脣，定定的凝着崔奶孃，想要從她的身上得知曾經所有的一切。
夜貓伸出手握上了凌千雪的手。
凌千雪回眸，夜貓微微的一笑，掌心緊了緊，給予了凌千雪莫大的勇氣。
有我在，沒事。
心，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崔奶孃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雙手將那翠色羅裙捧住，陷入了回憶之中。
……
十七年前。
崔若婉嫁入凌家，崔奶孃陪嫁過去，隨身伺候崔若婉。
那時的凌霄，風度翩翩，是當時最年強最有作爲的將軍之子，在不過二十年華的他，在戰場上創下了幾次戰功，深受國主喜愛。
凌霄跟崔若婉，實屬天造地設的佳偶。
那時的他們，的確幸福，凌霄對崔若婉的愛很深，整個官宦之家，只娶了一個妻子的人，只有凌霄一人。
可天公不作美，偏偏崔若婉是個石女，無法生育。得知這個消息，凌老太太便一次又一次以死相逼之下，無奈之下，凌霄納妾了。
娶了同爲官宦之家，馬家的千金。
而此時，崔家失勢，一蹶不振。
而馬姨娘不負衆望，肚皮很是爭氣，生下了凌家長子，也便是凌良陽。
從頭到尾，凌霄只碰了馬姨娘一次，依舊是將所有的愛給了崔若婉。
老太太喜出望外，再次要求了凌霄爲凌家開枝散葉，逼得凌霄娶馬姨娘嚐了甜頭，再次以死相逼，逼得凌霄再次同時娶回了水姨娘與沐姨娘。
崔若婉跟馬姨娘都是性子恬淡之人，兩人在這宅子裡，倒也算是和諧，從不會出現爭寵之事。
可那兩位姨娘進了府，後宅之中便沒有一日是平靜的。
兩位姨娘肚皮也是爭氣，相繼的生出了子女，凌家的人丁總算是旺盛了不少。
凌霄一貫是夜宿梅苑，也就是老太太逼得急了，才勉強去了其他的院子。
幾年下來，凌霄去其他三位姨娘院子的次數總和，還沒超過五次。
這樣同等於守活寡的日子，兩名生下子女的姨娘哪能忍，一個個拿子嗣當成藉口，
對着老太太是哭哭啼啼。
老太太有了計策，尋了個藉口，要帶着家中的長媳去安國寺禮佛，祭奠先祖，爲凌家祈福。
老太太都親自去了，崔若婉豈敢拒絕，便是依依不捨的與凌霄道了別，隨着老太太去了安國寺。
這一去，去了整整一年。
也正是那一年，所有的事情都發生了變數。
愛妻不在身邊，小妾千嬌百媚，氣血方剛的他，哪還能把持的住？
再加上朝廷的爾虞我詐，水姨娘跟沐姨娘的牀邊風，凌霄漸漸的染上了不好的習性，整個人變得暴戾，變得野心磅礴。
一年後，凌老太太帶着崔若婉回來。
凌霄滿心歡喜，站在門口迎接母親與愛妻，卻見從馬車下來的女子，懷抱着一名小嬰兒，登時滿心的喜悅，被一盆涼水給澆滅了。
“相公……”崔若婉粉面桃花，雙眸柔情蜜意，一手伸向凌霄。
凌霄死死的盯着她懷中的嬰兒，面色陰沉：“那是什麼東西！”
崔若婉低眸忘了懷中孩子一眼，急急解釋道：“相公，這是你的女兒，我去安國寺後才發現有了身孕，婆婆……婆婆說我懷了身孕，不宜來回奔波。”
凌霄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上前扶住愛妻的手臂，低頭看着她懷中的小女兒，心中滿滿的激動：“終於……終於有了我們兩人的孩子。”
“哼，不過是個廢物。”凌老太太冷笑一聲，往護督將軍府裡走去。
在見到三位姨娘抱着小孩兒時，那冰冷的臉瞬然笑成了一朵花兒，逗弄着那些孫子孫女。
凌霄目光詫然，盯着崔若婉懷裡的小人兒，脣紅齒白，不難看出將來絕對是風華絕代的容顏，眼底的那股狂喜漸漸的散了去，化爲一片平靜。
“母親，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凌霄鬆開了崔若婉的肩膀，朝凌老太太的方向走去。
凌老太太抱着凌淺淺，滿臉的皺紋都笑成了一團：“瞧瞧咱們淺淺，天賦多強，沐姨娘說昨個兒，淺淺在學堂比試，越級挑戰一班的天才，拿了第一。”
凌淺淺一見父親，立即喜逐顏開，伸手往凌霄的懷裡撲。
“母親，您說若婉的孩子怎麼了？”凌霄接過凌淺淺，愛憐的捏了捏她的臉蛋。
凌老太太厭惡的往崔若婉那兒看了眼，冷笑一聲：“她生的那個女兒，是個廢物，身無玄氣的廢物。”
“什……什麼？廢材之身？怎麼可能？”凌霄滿眸差異，目光轉到了崔若婉的身上。
“我們凌家乃玄者世家，從未出現過一個廢柴之身，她倒是來了個先例。”凌老太太眼神陰冷，“恥辱，這是凌家的恥辱！”
“……”凌霄沉默的看着崔若婉懷裡的孩子，深吸了口氣，“若婉，把孩子扔了吧。”
“相公你……你可是認真的？”崔若婉大受打擊，搖搖欲在的身子往後一倒，好在崔奶孃及時的扶了一把。
“身無玄氣的廢材之身只會讓凌家蒙羞，若婉，爲大局着想，你將這孩子扔了，咱們就當這孩子從未來過這世上。”凌霄冰冷的言語，一字一句擊打在崔若婉的心口上，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的剮着她的心肉。
“不……相公，
你不能這樣，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啊……”崔若婉急切的衝上前，緊緊的拉住凌霄的衣袖，“相公，你看看這孩子，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哎喲……”
崔若婉的急躁，撞上了一旁的沐姨娘，沐姨娘應聲而倒，額頭撞在階梯的一角，鮮血滲出。
“煙兒……”凌霄臉色一沉，擡手便推開了崔若婉，攔腰將沐姨娘摟在懷中，大步的往沐姨娘的院子走去，“快請大夫！快請大夫瞧瞧煙兒的傷勢！”
凌老太太冷睨着崔若婉，氣急敗壞：“你這女人還真是歹毒，竟然當着我的面還耍小手段，你給我回梅苑，禁足！”
再會護督將軍富，卻已不復從前了。
“夫人，我們先回梅苑吧。”崔奶孃安撫着崔若婉，在凌老太太的貼身丫鬟的強迫下，三人回到了梅苑。
如今的梅苑，還當真是蕭條，院內雜草橫生，灰塵遍佈，看得出來是許久沒人打理過了。
推開房門，蜘蛛網密佈。
無奈府中都將心思放在了沐姨娘身上，喚了幾次也不見丫鬟過來打掃，主僕兩人只有無奈的自行打掃起了房屋。
整整三個多時辰，才讓梅苑稍微能見得了人。
而後的半月來，凌霄一直沒有踏入過梅苑。
這半月來，府內也沒差遣任何人過來，連月俸都不曾給過，好在崔若婉還有一手好繡工，勉強不會捱餓。
沒有什麼東西能永遠，尤其是感情。
凌霄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年輕單純的他，在歲月的消磨中，純粹的心早已遭受到了污染，有了慾念，有了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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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半月後，迎來了凌霄，崔若婉滿心的歡喜，迎了上前，卻是被凌霄狠狠的推開。
凌霄要殺了凌千雪。
崔若婉哪能允許，兩人發生了爭執，最後崔若婉以性命相逼，逼得凌霄不得不放下凌千雪，拂袖而去。
凌霄不待見六小姐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護督將軍富。
一個失寵的夫人，一個廢材小姐，那些趨炎附勢的丫鬟小廝們，完全不將梅苑的人放在眼裡。
這樣的日子，崔若婉並未在意，依舊過着她平靜的生活，只求能給凌千雪一個安穩的生活。
其他院子的姨娘對崔若婉早有芥蒂，哪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各種羞辱與欺凌，崔若婉都忍了下來。
這些，崔若婉能忍，她便極力的忍了。
唯一無法忍的，便是凌霄執意的想要將凌千雪送走，並承諾，只要送走凌千雪，他們兩人依舊回到從前相愛的日子。
崔若婉不依，凌霄卻是暗中帶走了凌千雪。
崔若婉在凌霄的院子足足跪了三天三夜，日曬雨淋，懇求凌霄將凌千雪還給她。
終究凌霄還是不忍，留下了凌千雪，並給了她凌家六小姐的身份。
只是，曾經愛的那般真摯的兩人，卻再也回不到從前，形同陌路了。
爲了隱瞞止住一些閒言碎語，畢竟凌千雪是在外頭抱回來的，又是身無玄氣的廢材，於是……崔奶孃便受到了凌霄的追殺，企圖滅口。
崔若婉無奈之下，只得給了崔若婉一些細軟，讓崔姨娘帶着逃離凌家，逃離金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