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野梅尚未敗去,滿山的青草綠樹,襯映着點點鮮豔的紅色梅花,煞是好看,遠處千舟競發,鷗鳥翔集,海中陣陣波濤,映着萬點金光。竇光鼐心情大好。在普陀山拜了觀音,又棄了海路,從杭州灣灰鱉洋的鎮海府上岸,這樣一來,他的路線是繞了一個大圈子,從杭州北面到了杭州的東南面了。
雖是從鎮海大縣上的岸,但沒人料到浙江學政竇光鼐上任的路線竟是如此曲折,一行人穿着便裝,行商打扮,反沒有官府來打擾。竇光鼐從寧波到餘姚再到上虞,一路考察民情,觀察學風,倒也順利。
出了上虞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一行人來到縣東五里地的東關鎮時,天剛擦黑,晚霞滿天。竇光鼐見走不成路了,叫人找了個小店歇息。一行人包了一個跨院,飲馬的飲馬、卸車的卸車,張羅飯的張羅飯,竇光鼐用夥計打來的熱水洗了臉,正在寫扎記。家人林升進來報導:“大人,外面有人求見。”
竇光鼐以爲又是上虞縣或寧波府的什麼人來了,對林升道:“就說我累了,不見客。讓他轉告他們大人,有公事就報到杭州去,無公事便請見諒。”
“這人說是從京中來的,是秦侍郎的家人。奉主人之命傳信給大人。”
竇光鼐把六部幾個侍郎在心中過了過,道:“大概是我學生刑部侍郎秦瀛的信。叫他進來吧。”
那人進來報了身份才知道,此人並非秦家的普通僕從,而是個心腹門客,叫做趙趨第。身份相當於雍正年間在諾敏、田文鏡身邊的幕僚鄔思道。秦瀛是竇光鼐的學生,二人相處甚善,他把自己的親信謀士千里迢迢派來送信,必是極重要的事情,莫非浙江出了大事?
竇光鼐試探着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回大人,因您是微服私訪,不住驛站的。我打聽了您的車馬穿着,沿途問過來。一路的快馬,到鬥龍港又換了快船,好容易才找到大人。”
“你倒是有心。”
“大人,您的行蹤,小的沒向任何人說過。”
竇光鼐見這人風塵僕僕的趕來,似有急重要的事,卻又沒有讓他屏退左右的意思,覺的奇怪,問道:“秦瀛讓你帶了什麼信來?”
趙趨第將秦瀛的信遞過來。
竇光鼐展開信,細細讀了一遍,見信中不過說的是和珅求字的平常事。但和珅畢竟和旁人不一樣,他是當今皇上的紅人,紅的發紫,熱的發燙,權勢薰灼,可以說是順其者昌逆其者亡,一句話可定生死富貴的主兒。多少人上趕着巴結,未嘗能得個回話。這和珅千里求字是個什麼意思?是刻意相交麼?還是試探他對和珅的態度立場?但他對和珅又有何用處?
趙趨第見他猶豫,解釋道:“和中堂在戶部侍郎吳省欽家中看到您所書的一幅金字掛扇,愛不釋手。誇讚道,寫字善用金者,竇東臬可謂天下第一。於是讓吳省欽替他求字。吳省欽不過是從市中偶然購得,不好向您開口,恰巧我家東翁秦少司寇也正好在場。於是和中堂就把這個差使託給了他。”
竇光鼐聽了心下釋然,竇光鼐與和珅交情很淺,雖然竇光鼐做了二十多年京官,但除了公事應酬之外,二人很少有往來。他與和珅是既無恩也無怨,相交如水。這回和珅作爲同朝之臣,千里求字,禮輕情重,竇光鼐再怎麼耿直,也是不能不給這個面子的。當下無話,命人備了筆墨紙硯。趙趨第將掛扇遞上,竇光鼐一揮而就。
趙趨第見順順當當完成了任務,心中高興。但見書款卻題着“致齋相國”,未尾自稱“晚生竇光鼐”不禁一愣。致齋是和珅的字,相國是尊稱,這一點倒也罷了;但未尾自稱晚生卻有點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