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詔楓。”頌欽又叫了一聲,看到上官玄月擡起眼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歪了歪腦袋,思考了一會兒,喃喃道:“叫起來怪怪的......”
看着漫天的繁星,頌欽轉眼又笑了起來,一把抓住了上官玄月的手,笑道:“決定了,以後就叫你阿楓!”
“啊?”墨詔楓呆愣着,沒有想到她突然來這麼一句。看着頌欽晶亮的眼睛,彷彿天空中漫天的繁星都倒映在了她的眼裡,那樣的美麗。
“不好嗎?你喜歡別人連名帶姓的叫你?聽起來好凶的。”頌欽對剛纔墨詔楓說的那些往事,隻字未提,這倒叫上官玄月有些意外,但是他一瞬間彷彿也體會到了她的用心良苦。
一個人,他要將自己的過往挖出來,清晰的講訴出來,是很困難的事情。
既然他說了,她知道了,那麼便夠了。
不必苦苦追問,那些對她沒有任何意義!
墨詔楓笑了起來,“你怎麼叫都行!”
頌欽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看着滿天星斗,嘆道:“唉,快到西境了吧?你大哥......那個什麼墨詔君,會不會放過我?”
提起那個人,頌欽心裡就有些疙瘩,畢竟當年的事情還沒有證實,那年頌欽撞上的馬車到底是不是墨詔君的?那個人的臉,在頌欽的腦袋裡早就一片模糊,她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
依稀......只記得,一片昏暗之中,耳邊滴答的雨聲,還有......兩個人曖昧交纏的身影。
還有那總是模模糊糊的,那低沉的嗓音,頌欽好幾次彷彿要回憶起一些什麼來時,立刻又好像什麼都沒了,怎麼也想不起來,最後還是模糊一片。
她好像記得那個人的聲音,但是又好像......是她的夢,是假的。
“啊!”頌欽忙搖了搖頭,煩亂的叫了一聲。
搖搖頭,她不是決定把這些事情早早忘記了,爲何此刻又突然想起來了,更何況......那個男人,說不定不是墨詔君呢,他也許,不過是剛好那時候在那個地方!
然後可以打聽到了她的事情呢?
一定是的!一定是!
“別怕,他不會對你如何的!”墨詔楓看着頌欽突然煩亂的模樣,溫柔的安慰她。一想到再過兩日便是西境的都城了,他們的歸期早已經稟報給了墨詔君,那時他怕是會帶着......那個女人,也會早早就在碼頭等着了吧?
她還在等着你回去娶她呢。
腦海裡猛然響起了墨詔君嚴肅的話來,墨詔楓原本輕鬆的笑容便沉重了起來,心裡有些煩悶。
“可是......我還是覺得,他不會輕易放過我!”頌欽憂心忡忡,看着墨詔楓也有些沉重的臉,她也更擔心了。
那個男人太危險,如果不是墨詔楓執意要回去一段時間,也許她根本不會去西境的,但是這個時候,她不想離開他,更不想叫他爲難。
“我......頌欽......我......”墨詔楓欲言又止,咬了咬脣,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出這件事情來。
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就此不理他了?會不會......就這樣決裂的走了?
墨詔楓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便是頌欽若是知道了那件事,一定......會離開他。
可是......瞞不住了。
“不如,我們不要回去了!”墨詔楓眼睛突然一亮,激動的抓住了頌欽的手,“我們離開吧!不去西境了,到哪都行!”
“爲什麼?”雖然頌欽也想,但是不懂爲什麼之前墨詔楓還一定要回去的現在就變卦了?西境有太多人想要見他,想知道他真的安好。
更何況他在東陵忍辱負重那麼久,難道就沒想念過自己的家鄉?
“你不是說,還想回去,給你父皇上一柱香嗎?”頌欽不想因爲自己這點莫名其妙的情緒影響了墨詔楓的決定。
他與他親生父親,今生只怕一面都沒有見過......他的母親鬱鬱而終,父親不也是常年鬱病,在連相宜去世不久後便丟下十四歲的墨詔君登基爲少年皇帝撒手人寰。
上官玄月,他一定是很想回去見自己父親一面的吧?哪怕......只是墓碑。
墨詔楓一愣,頌欽的話,就是墨詔楓的心思,他一生爲能盡孝,連去他的墓前奉上一柱清香,難道也不做嗎?
“沒關係,我又不介意,我只是隨便說說我不怕你大哥!他既然和你一起來救過我,自然不會對我如何的!”頌欽看墨詔楓臉色不好,忙安慰道:“更何況,我不是說過想要去每一個地方看一看日出日落是不是一樣的?當然不能錯過西境也在其中啊!我們就先去西境吧!”
墨詔楓有些木訥的點點頭,看着頌欽撐着笑容安慰他,他更加不忍心,只能將自己的擔憂全數壓了回去。
點了點頭,看着她墨詔楓輕輕一嘆,“希望,一切是我多想了。”
之前因爲頌欽的傷勢太嚴重,上官玄月就一直走的水路,而且中途還停留過好幾日,所以大大的耽誤了行程。
當他們到西境時,從出發開始幾乎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到的那天清晨,頌欽還沒睡醒,便聽到甲板上人們忙碌的腳步聲,她揉了揉眼睛,剛坐起身來,剛想起身,手上便觸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昨夜她一直握着直到睡着了也握着的玉墜。
是那塊玉墜。
頌欽將那玉墜緊緊的握在手裡,目不轉睛的看着玉墜,曾經母親每夜對着玉墜發呆的模樣便浮現在她的心頭,那樣的清晰。
然後畫面一轉母親慈祥溫潤的模樣便轉化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整個人都已經完全不是頌欽心裡的那個樣子了!
頌欽閉上眼睛想要逃避,她以爲這些回憶她早已經忘記了,她以爲她的內心裡能記起來的,只有母親活着時那慈祥和藹的模樣,但是如今......她死去的樣子,她竟也記得那樣的清楚。
在內心深處,在哪裡有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住着她也不瞭解的魔鬼,平日裡彷彿根本不存在,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就會悄悄的從那黑暗處探出身來,強迫頌欽回憶起那些恐怖血腥的畫面,
上官玄燁赤紅着眼,他一臉冰冷的站在父親屍身的面前,他的雙手全是血,頌欽看他的眼睛和身上也如同染滿了鮮血一般,整個人都如同一個嗜血的修羅一般,冰冷無情的看着她。
就那樣目不轉睛的看着她......
頌欽的手因爲太過用力,指尖都不自覺泛白了。
猛然指尖,感覺眼中有黑暗的情緒一點點的迸發出來,她自己都感覺到自己渾身已經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她感受不到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那樣用力的死死的捏着那塊玉墜!
“頌欽,該起身了,再有半柱香的時間就到碼頭了。”墨詔楓的聲音猛然在門外響起。
如同一道光明一般一把將頌欽從地獄之門一下拉了回來,只是一瞬間的時間,她感覺到黑暗中的魔鬼已經離她而去,而她重新感受到了自己,感受到自己手腳的冰涼,全身發抖喘息着呼吸,還有額頭的汗珠。
頌欽坐在原地,因爲內心猛然升起來的惶恐和不安叫她全身動彈不得。
“頌欽?”許久沒聽到頌欽的回答,墨詔楓輕輕的推開了門,剛踏進門來,只感覺一個瘦小的身影快速的掠到了他的身前,一下將他死死的抱住了。
“阿楓......我......我好怕!”頌欽死死的抱住了墨詔謙,再也不肯鬆手,她彷彿抱住了唯一一個能將自己內心裡那潛伏在黑暗中的魔鬼趕走的救贖。
她的身體還沒有從恐懼中徹底走出來,全身微微發抖,渾身冰涼,跟墨詔楓高大強壯的身體相比,她顯得那樣的弱小。
墨詔楓一愣,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她這樣依靠着他,需要着他,她的舉動叫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柔軟起來。
“不怕,不是說好了,一切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的!”墨詔楓輕輕的擁住冰涼顫抖的身體,單薄的內衫很輕柔,卻也叫他能確實的感受到她的顫抖和冰冷,不由得有些心疼。
墨詔楓感覺到她心裡好像有一種深深的恐懼紮根了,她不敢一個人呆着,害怕黑暗,害怕孤獨。
每晚墨詔楓都是在一邊陪着她,直到她睡着了,他才休息。不然她就會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睡。
“不用怕,沒事的!我在!”墨詔楓輕輕的拍着頌欽的背,將她驚恐的心和顫抖的身體一點點的安撫着平靜了下來。
頌欽漸漸鬆開一點,抱着他的力道也越來越輕,直到整個人都安靜的靠在他的肩上,恢復了理智,她才咬脣道:“謝謝......”
“跟我,你永遠不用說謝謝!以後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覺得害怕了,不安了......就馬上叫我,任何時候!”墨詔楓笑了起來,把頌欽輕柔的從懷裡拉開,看着她已經恢復平常的眼睛,笑道:“現在,船要到地了,我出去等你,你換好衣服馬上出來,好嗎?”
頌欽點了點頭,勉強的拉出一絲笑容,似乎剛纔的一切恐怖,她又都忘記了。
那內心的幽暗角落,那個會叫人變得瘋狂的惡魔......一切的一切,彷彿一瞬間就不見了,甚至無跡可尋。
墨詔楓又再仔細的看了她一次,才點了點頭,轉身出去關上了門。島反大圾。
頌欽一個人站在房間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走向牀邊,輕輕的舒了口氣,真的不知道......若是沒有墨詔楓,一切會變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