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恭送王爺!”一羣人行禮送行。
墨詔楓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沒有再看一眼越湘鈴,轉身就走出了房間……在越大人和宣武王的送別下。離開了上官府。
他並沒有坐轎子回去,而是自己一個人行走在街道上,彷彿失了魂了一般。
天已經將近黃昏了,街道上的人們都三三兩兩的結伴着回家去了,一些路邊的商鋪和小販也開始收攤了,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所有人的影子都被夕陽拉長了,墨詔謙緩緩登上了城樓,靜靜看着遠處還未落下山坡的殘陽,日出日落……再沒有記憶中的美好了。
“頌欽。你如今在哪呢?”
三天過後,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頌欽說的那樣,像對她好一樣的對越湘鈴好,但是他明白,他永遠都不可能把越湘鈴當作她。
墨詔謙苦苦一笑,輕輕垂下了眼,“真的……是再見,不如不見嗎?”
堅持了那麼久……到底是爲了什麼?
當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見,如果永遠都如最初時的單純美好……該多好……
本來從西境到黎國,只有一個月的路程,但是因爲護送頌欽的隊伍太龐大。足足延遲了十五日纔到達黎國。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剛剛到達黎國的邊境,頌欽就受到了隆重的迎接。
原來是蘭黎王不遠千里來接她了,遠遠的。當頌欽看到那些來接她的隊伍打着黎國的國號,居然還有聖駕的旗幟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爲從黎國的邊境到京都,至少需要十五日的路程啊。
蘭黎王已經七十六歲了啊,怎能受得起這樣的顛簸勞頓?
頌欽還在震驚着,兩隊人馬已經接近了,在她的面前都停了下來,頌欽掀開了馬車的車簾,放眼望去。這邊境一片黃沙,天氣異常的炎熱,四周根本沒有什麼植物,高聳的城牆常年經受着風沙的侵蝕,留下了明顯的歲月的痕跡。
黎國的人馬已經到眼前了,皇帝的聖駕是八匹馬拉的車駕,豪華又大氣。
那聖駕纔剛剛停下來,頌欽便已經看到從上面急匆匆下來一個發須花白的老人,清瘦的他穿着明黃色的龍袍,高挑的身軀已經有些佝僂了……
頌欽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脣,她已經無法言喻此刻自己心裡的感受,震驚,感動……又或是不可思議,又或許……有些害怕。
那種五味陳雜的情緒,叫她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公主,快請下車接駕吧!”直到車邊的小宮女輕聲提醒了她,她才急急忙忙起身……
但是蘭黎王卻已經快步走到了她的車前,她還沒來得及下車,他卻已經用那枯槁的手代替小宮女將她穩穩的扶住了。
頌欽有點驚恐,但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能感受到那佈滿了皺紋幾乎皮包骨的手掌是那樣的有力,微微顫抖着將她慢慢扶下了馬車,然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終於能看清楚這個老人了,銀白的頭髮高高盤起,帶着蟠龍的發冠,而花白的鬍鬚都留到胸口了……
皺紋佈滿了他的臉,瘦的幾乎皮包骨,顴骨高高的凸起,眼窩深深的陷下,蒼老得無法形容他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但是此刻他的雙眼卻異常的有神,閃閃發亮,好像凝着淚光。
他的身子骨也不是很硬朗了,已經有些佝僂,但是個子卻還是很高……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他的脣顫輕輕抖着,發出不清晰的呢喃,但是頌欽還是能聽出來他說什麼。
“朕的孩子……好孩子,朕……朕是你的皇爺爺啊!”那蒼老顫抖的聲音幾乎要哽咽了起來,就在這短短一瞬間,彷彿突有被一種感動的情緒充滿着頌欽的心。
她感動的看着眼前蒼老的老人,他的手雖然很硬又粗糙,但是卻那麼溫暖!那樣緊緊的握着她的手……
這就是……我的親人吶,一個等待了她無數年頭的爺爺啊。
頌欽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她只有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抽泣,才勉強顫抖着喊出來:“皇……皇爺爺……”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啊!二十多年吶,都是我這個爺爺沒用……是爺爺沒用啊,叫你獨自在外面二十多年,受了那麼多苦啊!”
頌欽從來沒想到過,她可以看到自己的親人,她本來以爲那會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而當眼前的蘭黎王老淚縱橫的握着她的手時,她才知道,這不是一種簡簡單單的開心!這是一種感動,這也是一種悲傷……她能感覺到,感覺到一個老人,一直等待着自己的女兒……一直等待着自己的孫女,等待了那麼多年,日夜期盼的那種落寞,孤獨……
“皇爺爺……我回來了!”頌欽心裡有百轉千回的很多話都想告訴爺爺,她想告訴他她沒有吃苦,想了很多寬慰他的話……
但到了最終,卻只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啊!”蘭黎王眼淚爬滿了他滿是皺紋的臉,“不哭了不哭了,錦兒回來是好事……是好事,不哭了,乖孩子……”
“嗯。”頌欽輕輕點了點頭,洗了洗鼻子,不管自己還掛着眼淚,便擠出了笑容來。
蘭黎王急忙也擦了擦眼淚,緊緊拉着頌欽的手怎麼也捨不得放開,他輕輕的拍了拍頌欽的手背,也帶着淚就笑了起來,“來爺爺帶你回家,帶你回家……”
頌欽的眼眶再次一熱……
回家。
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對她說了。在她失去母親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以爲自己已經沒有家可以回去了。
如今……能回來真好,她的爺爺苦苦等待尋找了她二十多年,若是她早知道,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回來的!
因爲……她想,回家啊。
現在她回來了,真好……能再一次見到爺爺,真的是太好了。
蘭黎王拉着頌欽,兩個人一起坐上了聖駕,馬車滾滾而行,朝着邊境的小城慢慢駛去。
到了馬車上,蘭黎王還是不捨得放開頌欽的手,就那樣一直緊緊的握着,然後他用他那已經被皺紋覆蓋了的,似乎無法睜開的眼睛,那樣用力的看着她。
“真像……乖孩子,你和你母親,長得真像……”蘭黎王慢慢說着,那蒼老的臉上又爬滿了淚水,“朕沒見到你母親,已經快三十幾年了……真是沒想到,一別便是三十多年,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爺爺……”頌欽想安慰老人,但蘭黎王已經哭出聲來,如同一個孩子一般放聲大哭,“如今能見到你,爺爺已經老懷安慰了,每天爺爺都怕……怕時間不夠,來不及見到你就走了……那這輩子,死了都不安心吶。”
“爺爺……對不起,對不起,我該早點回來的!”頌欽掉落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她實在不敢想象……呆有名才。
這個老人,到底是經歷了多絕望的境地,纔會在這一刻哭得這樣悲切。
她只是覺得心裡很難過,難過得讓自己無法呼吸……究竟這一切,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母親不能回來看他,這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最大的煎熬了!
當他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自己身上時……她竟然,竟然到現在纔回來。
“爺爺足夠了,活了這一輩子……足夠了!”蘭黎王擦了自己的眼淚,搖搖頭,道:“本來爺爺也以爲,以爲你會過得很好,可是在七年前知道你母親已經離世,而你又失蹤了,爺爺真的……睡都睡不安穩啊!連死都不敢死,害怕到了黃泉……見了你母親,無法向她交代啊!”
“如今你終於回來了!”蘭黎王緊緊的握住了頌欽的手,“回來了就好……爺爺這一把老骨頭,也總算可以放心去見你母親了。”
“爺爺你別這麼說!”頌欽任由自己的眼淚慢慢滑落,也緊緊握住了蘭黎王枯槁的雙手,輕輕勾起了笑容,“我過得很好的,爺爺……母親一直在保佑我!您千萬不要自責,這一切都不是您的錯!現在我也回來了,您一定要長命百歲,讓我好好的在您的身邊,好好陪着您!”
蘭黎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一個勁的抹眼淚,另一隻手還是緊緊的抓着頌欽的手不鬆開。
直到這一刻,她才感覺到時間的恐怖,看着爺爺那顫抖着的身體,佝僂的背,還有他已經全部花白的頭髮……
她連想都不敢想,要是她沒有回來的話……爺爺還要在等待中煎熬多長時間?又還能忍受多久的絕望?
頌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心裡卻感到一陣陣的溫暖,如果她沒有被上官玄燁帶走,那麼她會在這個老人的面前長大……
那麼她就可以承歡他的膝下,代替母親彌補這麼多年來……沒有盡到的孝心。現在她只希望,時間能夠對她,還有她的爺爺仁慈一些,讓她能有足夠的時間……來彌補這二十多年的空白。
讓她能夠撫平爺爺沒有見到親生女兒最後一面的悲傷,也讓她能夠填滿爺爺等待了這二十多年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