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宵夜店從外面是怎麼看怎麼差勁, 店面狹小,連牌匾都褪色了,但店裡另有洞天, 裝修得乾淨利索, 有幾間飯廳, 幾乎坐滿了客人。
雖然用餐的人多, 服務卻並未打折扣, 餘行喊了聲服務員,就有小哥跑來點單:“三位裡面請,煮麪還是燒烤?”
餘行看場務。場務搖頭客氣道:“我都行, 什麼都吃,你們點!”
餘行笑道:“沒事兒, 我吃這家都不錯, 你們看看。”
服務員小哥看他倆點單沒戲, 把菜單給了蘇承。蘇承照着菜牌,報出幾個菜名, 都是招牌菜。
三個人坐好等菜,手頭沒了事情,又開始面面相覷,場務格外顯得些拘謹。餘行笑道:“今晚我埋單,都別客氣。這店邵導也知道, 我們總在這喝酒……來, 喝茶。”服務員送來了茶壺, 餘行給場務倒上, “這的菊花茶好喝, 可惜夏天才有。現在還是大麥茶,泡得也不錯, 試試。”
場務喝了一口,猛點頭:“嗯!好喝!”
蘇承涮了涮自己的杯子,倒上茶水,換回來餘行的空杯,再倒滿,也嚐了嚐味。
“謝謝。”餘行抿了一口,“我就說這兒的茶好喝,咱邵導非說喝不下去。結果上回他帶女朋友來……你猜怎麼着?”
場務:“棠棠姐喜歡?”
餘行:“對,回去了還在誇廚子泡茶厲害。最近還商量呢,殺青宴要不就在這辦了。”
聽到殺青宴,蘇承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場務瞬間眼前一亮:“殺青宴?你們已經在商量啦!”
“嗯,提前準備着。”餘行看蘇承喝乾了杯子裡的茶,順手替他滿上,道,“我們幾個建議省點錢。邵導家大業大,要自掏腰包去吃好的。你有喜歡的店沒?”
“我什麼都愛吃的……”場務捏了捏塑料杯,“邵導是真的對這部劇很用心啊,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呀。”
餘行道:“他拍戲一直認真,這回還想轉型呢,肯定要走心。沒事,別有壓力,讓他自己悟,這劇拍完,那小子肯定也覺得有收穫。”
“哎?”場務問,“不怕賠錢麼?”
餘行示意她看蘇承:“沒事,咱們投資方有錢,金主都沒擔心呢。”
金主不僅不擔心,還在盯着來來往往的服務員,翹首以盼。他點了個涼菜拼盤,正說着話就上來了。大家都是餓了一下午的人,誰也沒客氣,也不等菜上齊,直接就開始吃了。
陸陸續續,燒烤、熱菜、珍珠湯和炒方便麪都好了。
大家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餘行面前就是拼盤,連夾了好幾口。蘇承沒怎麼說話,見狀直接抽走了他的碗,盛了一碗熱珍珠湯:“你少吃一點涼菜,不要再胃疼了。”
餘行被他說懵了,差點忘了接碗。本來就不太活絡的氣氛險些又要僵住,好在服務員又來了:“抱歉,您這桌的啤酒忘了送……現在打開麼?”
“開!”場務忽然霸氣道。
啤酒蓋應聲而落,三人一人面前擺上了一瓶。蘇承摸摸瓶子,自己那瓶熱一點,換給了餘行。
餘行:“……謝謝。”
蘇承垂眼看着桌面:“不用。你多吃一點。”
場務妹子吸了口氣,率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餘行以爲她擺足了架勢要碰杯,剛給自己倒酒,場務就徑自喝了。
這丫頭酒量一般,一杯下去臉就紅了,還打了個酒嗝。但明顯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狀態輕鬆很多。
餘行和蘇承都被這女中豪傑之氣震懾到,一時相對懵逼。
接着,場務又給自己滿了一杯,這次是敬酒了,藉着酒勁,她豪氣干雲一擦嘴,道:“餘哥,蘇哥,敬你們!我……代表所有的玄白|粉,敬你們!”
敢情這丫頭是壯了回膽纔敢題酒。眼看她又要一杯幹,餘行趕緊站起來按住她的杯子:“別介,太客氣了,你少喝點兒……別激動,乖哈,咱明兒早上還有戲呢。”
就在他說完“乖哈”兩個字,要坐下的空檔裡,蘇承不知道抽的什麼風,直接拿走了他的酒瓶子,起身撞了下場務的杯子:“謝謝,我替他喝。”
未等餘行反應過來,他已經開始對瓶吹了。
場務目瞪口呆,伸手微微鼓掌。
餘行:“……”
喝完一瓶,蘇承又拿起來自己的,再撞杯。餘行反應過來要攔着,蘇承早有準備,一閃躲開了。
又吹了一瓶。
場務一臉驚爲天人的樣子,嘴脣開開合合幾次,最終豎起一個大拇指:“牛逼!師父牛逼!護妻狂魔!”
蘇承略一頷首,高冷地沒做迴應。
在坐唯一清醒的餘行無話可說:“……”
場務醉得徹徹底底,她看了看蘇承,又歪着頭看餘行,好像看出來了什麼一樣,忽然心滿意足地哼了一聲,趴在桌子上小口喝着酒,好像眼前的兩位同事已經在她眼中穿上戲服,穿越次元壁,變成了書中人物:“啊,你們兩個真的好像……師父和小白呀!”
餘行:“……你倆還吃麼?”
“吃。”場務道,“姐妹們來呀!吃下這口糖!*
餘行:“……”
“小白呀,”場務說,“你看看師父呀,他喜歡你。師父,你說,你喜歡小白麼?”
蘇承配合地回答道:“嗯。”
他這酒量彷彿是抽搐狀不定向發展。餘行還記着這孩子給自己當街告白的時候,一瓶啤酒就撂下了。隔了兩天吃燭光晚餐,幾杯威士忌喝下去就像沒事人一樣。
這次是兩瓶啤酒。
場務妹子喝醉以後分外賞識蘇承,鼓勵道:“師父,你想和小白睡覺麼!你應該想,你肯定想,你可以的!”
蘇承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說。
場務:“我告訴你啊,你會睡到的!就算……就算網站不讓開車,還有鏈接,還有微博呢!嗝。微博。”
蘇承:“怎麼睡?”
餘行:“……”
場務:“嗯……我想想。不知道,作者說過了,她答應的,開播那天……開豪車!哈哈哈哈哈!”
餘行覺着自己真該跪下給他倆磕一個,不,一人磕一個,他強行插入話題:“那個,吃飯啊,先吃飯再吃糖……師父,您賞個臉?”
見餘行說話了,蘇承立即轉移了注意力,板着臉點點頭,一揮胳膊做了個振袖的動作,撈起筷子加菜。場務戀戀不捨地看着兩人,竟然連吃飯的功夫都騰不出來。
餘行哄她:“你也乖啊,別看了,先吃……嗯?”
蘇承夾了一塊肉,放在餘行面前。
“吃。”蘇承道。
“我自己……算了。”餘行知道沒法和醉着的人講道理,低頭就着他的筷子吃了,“謝謝師父。”
“不必。”蘇承又夾了個菜卷。
餘行不吃香菜,但是看蘇承堅持,只能一閉眼,一狠心,一口吞。
好不容易嚥下去,蘇承拿來剛剛盛珍珠湯的碗,舀起了一勺,吹到溫度正好,再次餵過來。
場務妹子聽話地邊吃邊看,看到這一幕,手忙腳亂地撲騰起來,雞飛狗跳地翻包找手機,包裡沒找到,又翻褲子上的兜,最後在大衣裡找到了,趕緊拍了一張照。
都是同事,又不是私生飯跟拍之類的,餘行不好去攔,只能眼睜睜看她找角度,一陣頭疼。
蘇承還在堅持餵飯。
餘行:“……不是,師父您吃自己的就成,我自個兒來。”
“不可。”蘇承道,“你只吃冷菜。”
“就是!”場務勸道,“小白呀,你這樣是不行的,要注意身體,以後纔好生養。”
蘇承嚴肅點頭,甚是贊同。
餘行哭笑不得,心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低頭喝了勺子裡的粥。蘇承還要再喂,餘行趕緊拉住他的手,想辦法開溜:“謝謝,謝謝師父。那個,我內急,等會啊,你們在這等會兒,我很快回來!”
蘇承便沒再攔着,場務還朝他揮手。餘行小跑去廁所,給邵小五打電話:“在哪兒呢?江湖救急,趕緊的過來!”